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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赵澈的密令 入夜,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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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侯府后院,密室。
烛火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光在四壁上游移,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赵澈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舆图——京城到锦城的官道,清平峡谷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红得像血。
他在等人。
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不紧不慢。门被推开,封云霆一身暗色便服,闪身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世子深夜召我,有何急事?”
赵澈没有寒暄。
“计划定在三月初十。”他抬起眼,烛火在他瞳孔中跳跃,映出两点幽冷的光,“徐祈安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当年救他的人不是我。”赵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知道洛羽渊才是。”
封云霆沉默了片刻。他是少数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之一——赵澈如何将错就错,如何利用徐祈安的误会,如何在暗中推波助澜。但他没想到,徐祈安会这么快醒悟。
“他怎么知道的?”封云霆问。
“不重要。”赵澈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活着到锦城。”
封云霆点了点头。他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幅舆图。清平峡谷的位置被反复描过,纸都快磨破了。
“世子放心。”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这次,我亲自督阵。”
赵澈抬起眼看他。
“亲自?”
“是。”封云霆说,“郑虎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人手、弓箭、落石,万事俱备。时间提前,我需要亲自去盯着。不能再出意外。”
赵澈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动作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封云霆点头:“明白。”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在舆图旁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分工、行动步骤。赵澈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三月初十,清平峡谷。”封云霆指着纸上的一行字,“巳时,徐祈安的马车会经过峡谷东段。我们在两侧山壁埋伏,等马车进入伏击圈,先用落石封住前后去路,然后乱箭齐发。”
“他的人呢?”赵澈问。
“只有一个车夫,一个贴身丫鬟。车夫跟了徐家二十年,丫鬟手无缚鸡之力。”封云霆顿了顿,“洛羽渊那边,我们还没有发现动静。”
赵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继续盯着洛羽渊。”他说,“他比徐祈安更危险。”
“是。”
封云霆将纸折好,收回袖中。
“世子,还有一件事。”
“说。”
“事成之后,徐家那边……”封云霆没有说下去。
赵澈明白他的意思。徐祈安是永宁侯府最受宠的幼子,长公主的外孙。他死在去锦城的路上,徐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会处理。”赵澈说,“你只管办好你的事。”
封云霆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澈还坐在书案后,烛火将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人的温度,是刀锋的冷。
封云霆心头一凛,推门出去。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赵澈伸手护住火苗,等门关上,才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用力时还会渗出血来。他握了握拳,疼痛让他清醒。
徐祈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八岁那年,他从暗巷口路过,看到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衣衫不整,满脸泪痕。那小孩看到他腰间的玉佩,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喊了一声“恩人”。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
但他没有否认。
因为那小孩是永宁侯府的世子,是长公主的外孙。有了这层关系,徐家就会成为他的助力。三皇子会对他刮目相看,侯府的地位会水涨船高。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
可他忘了,棋子也会有自己的心。
赵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稠,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封云霆的马车正在远去。
他闭上眼睛。
徐祈安,不要怪我。
是你先不要我的。
封云霆的马车在夜色中穿行。
他没有回五城兵马司,而是直接去了城外。清平峡谷在京城东南四十里处,骑马要大半个时辰。他要亲自去确认埋伏的情况。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路两边黑黢黢的,只有车前的灯笼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封云霆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叩着膝头。
他想起方才赵澈的眼神。
那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冷。
他不怕冷,他只怕输。跟了赵澈这些年,他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的位置,靠的就是敢下手、敢拼命。
这一次,也一样。
马车在峡谷外围停下。封云霆下了车,换了一匹快马,沿着山路往上攀。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半山腰,郑虎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人。”郑虎拱手。
“人到了?”
“到了。二十个弓箭手,十个刀斧手,全部就位。”郑虎指着山壁两侧,“东侧十人,西侧十人,落石各五处。等马车进来,先落石封路,再放箭。”
封云霆点了点头。他走到山壁边缘,向下望去。峡谷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三月初十,巳时。”他说,“马车会从这里经过。”
“属下明白。”
“郑虎。”封云霆转过身,看着郑虎。
郑虎低下头。
“这件事办成了,你母亲的病,我找人治。你的女儿,我供她读书。”封云霆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砸在郑虎心上,“办不成,你知道后果。”
郑虎攥紧了拳头。
“属下万死不辞。”
封云霆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下山。
夜风呼啸,将他的身影吞没在黑暗中。
郑虎站在山壁上,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女儿扎着两个小辫的笑脸,想起母亲卧床时咳血的帕子。
他想起封云霆说的“办不成,你知道后果”。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那个少年,还是对自己的良心。
风将这三个字吹散,没有人听见。
永宁侯府,东厢。
徐祈安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清辉洒满庭院,照得海棠花瓣像雪一样白。
他在等。
等三月初十。
洛羽渊说,赵澈可能会提前动手。他果然提前了——三月初十,就是后天。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世子。”翠儿的声音,“洛将军派人送了信来。”
徐祈安起身开门。翠儿递上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洛”字。
他拆开信。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三月初十,清平峡谷。巳时。我已在。”
徐祈安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安心。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中,贴身放着。
“翠儿。”
“世子?”
“三月初十,我要去锦城。你留在府里,不要跟来。”
翠儿一愣:“为什么?”
“听话。”
翠儿不敢再问,退了下去。
徐祈安重新坐回窗前,望着月亮。
三月初十,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两块玉佩。
“羽渊。”他低声说,“我等你。”
城外,山坡上。
洛羽渊站在月光下,望着京城的方向。
陈虎牵着马,站在不远处。
“将军,该回了。”
“再等一会儿。”
陈虎不敢再催,退到一旁。
洛羽渊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个平安符。红绳编的结歪歪扭扭,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羽渊平安”。
他把平安符贴在心口。
三月初十。
还有两天。
他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望着夜幕下京城的方向。万家灯火中,有一盏在等他。
这一次,他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