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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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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岸边,陆芜昭俯身蹲下,取出河灯整齐摆放在石梯上。
“宋裴臻,你有所求吗?”陆芜昭问。
自河面掀起一阵寒风,湖面泛起片片涟漪,陆芜昭的声音散在这阵风中,吹进了宋裴臻心里。
不远处,站着一个看着约莫十四五的女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我希望与顾朗携手一生,年年岁岁幸福到老。”
傍边身形高挑的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笨蛋,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女子摸摸额头,“不嘛,喜欢就要说出来,河灯会带着我的愿望飘向长生天的。”
男子只无奈又宠溺地说:“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长生天听不到你的愿望,我也会一辈子待你如初。”
河灯一是祈福,二是祈愿。
收回望向河一侧的目光,他蹲下身跟陆芜昭对视。
“人有七情六欲,亦有所求。我愿殿下岁岁无忧,也愿天下太平。”
晚风太温柔,吹散了皇权路上所有的阴谋算计。
陆芜昭看到了他眼里的认真。
跟平时凡事带着三分算计不同,这一刻她好像看清了宋裴臻伪装之下的真正人格底色。
心怀天下,温柔至极。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陆芜昭才略显苍白地说:“宋裴臻你是个好人。”
“好人在这世道可不好过。”
“我也这么觉得。”
有多少人为了好好活下去,被迫带上一张张虚伪的假面。
连她也是。
她从小深知,身在皇室要靠父皇的宠爱过活。她义无反顾的带上虚假面具,扮演着一个不谙世事,不争不抢的贴心好女儿的角色。
外人面前温婉娴静,单纯无害的昭和公主,实际不过是深宫之中的一只任皇权随意践踏的蝼蚁。
世人不愿意看见她有棱角,有野心。
一旦显露,不知道会有多少把剑刺向她。
这种日子真的很累,她想护的人太多了。一点松懈都是不被允许的,她必须时刻警惕,在无边黑暗中为她要庇护的人杀出一条光明路。
轻轻叹了口气,陆芜昭收敛思绪,抛开杂念。
拿起祈福河灯。一盏一盏的全部轻轻放入水中,虔诚地双手合十,心中祈祷。
祈祷完毕,她睁开双眼,看着河灯随着不算湍急的水流缓缓飘流向下。
此刻河面已经被放逐了成百上千只河灯,摇摇晃晃的,光亮却没暗淡半分。将河面映得亮堂堂的。
一只蝼蚁不足以成事,成百上千只蝼蚁聚在一起会变成最绚烂夺目的光辉。
它们带着无数的希望和祝福飘向陆芜昭心中向往的光明路。
宋裴臻道:“这世道再不好过,也要有人只身前行以血肉汗水筑起希望,不是吗。”
陆芜昭起身,眼睫半抬,“是啊,总是要有人去改变。”
河边,岸上。
每个人脸上都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除夕团圆,大家难得忘却姻缘情海的苦恼,家庭琐事的困扰,怀才不遇的愤懑。
感受这最纯粹简单的片刻幸福。
这就是她终其一生,即使付出生命代价也要守护的。
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随风散开来,多了几分坚定和勇气。
这世道是要有人以自我牺牲去改变的。
她和宋裴臻都是不喜情绪外露的人,话说一半,另一半彼此心中了然。
可能越是热闹的日子,他们这种在刀尖尖上过活的,心里就越是空寂吧。
难得露出点脆弱的情绪。
不过没关系,很快能被重新拾起,筑成一个更加强大的自己。
“我有时候会想,今后太平了,我就卸甲,在京城做个逍遥自在的公子哥,没事喝酒斗蛐蛐。”
陆芜昭打断他此刻妄想,“大燕正是需要宋将军的时候,你就算想现在撂下挑子不干了,我父皇也得给你硬塞回去。”
“人要有希望。”
“那我希望你马上清算朝堂那些个害群之马。”
“殿下是真想我不得好死啊。”宋裴臻眉眼带着清浅笑意。
朝堂根基深厚,有人敢动半分,不必想,这群人肯定是要鱼死网破的。
“哪儿能呢,你是我的驸马,我怎么舍得你去冒险。”
“我看殿下很是舍得。”
“谁让你是我未来夫君呢,为国家社稷之安危,舍你其谁。”
“悔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除非现在跳河淹死,一了百了。”
两人就在插科打诨中过完了除夕。
———
整个正月,陆芜昭都是在忙碌中渡过。
无数拜帖,各种贺礼不要命的往公主府送。
名贵珍宝,她全部让府中下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宴会她挑了几个去参加。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难捱的日子很快过去,好不容易落了闲。结果热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暗探打断。
暗探送来一份紧急密报。
看完密报上的内容,陆芜昭砍死陈疏欣的心都有了。
这段时间陈疏欣疯了似的给自己造势,名声都传到隔壁楚国了。
楚国皇帝一听燕国出了位凤女,传得还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开始心急。
本来准备下月初起兵攻打江南的,恐生事端,找了几位谋士一合计,干脆提前半月。
这边承光帝还在美人怀中乐不思蜀,殊不知敌国都要打上来了。
他还做着美梦,想着过几日随便推个什么的公主出来,再找名信得过的使者去楚国商谈和亲适宜,促进下两国邦交,避免一场腥风血雨。
陆芜昭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得!给仇敌擦屁股什么的,老天爷玩儿她呢。
调遣了身边的侍卫,再找来一匹骏马,陆芜昭就要出门。
琴月拦住她,“公主殿下您先别急,您忘了陛下前不久才下令非急事不得长街纵马,否则严惩。”
此时还要从上月说起,一群不学的世家公子,晚上喝了点花酒就要比拼赛马,下人拦都拦不住。
结果刚出门,就撞上承光帝花心思让人搜罗的各式奇珍异宝的马队。
价值连城的宝物就被这样嚯嚯了,承光帝心疼得吐血。
欲严惩,这些公子哥的高官爹,在大殿上是又哭又闹,为自个儿不争气的儿子求情。
见承光帝怒色未消半分,他们改变策略,嚷着要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以死谢罪。
马队里都是高手,在马匹撞来之际就先行躲开了,无人伤亡。
所以明面上,承光帝不好真闹出人命,不然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
他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赦免了这群公子哥的死罪,罚他们禁闭半年。
随后颁布一道旨令,所有人没有急召或者急事,长街纵马者一律严惩。
这事谁也没落得个好,这些风光了一生的朝廷重臣,为了自己废物儿子在大殿上丢了这么大个脸。
平日互相看不惯的政敌,抓住机会就在他们面前揶揄调侃几句。
老脸真是丢脸一地,捡都捡不起了。
话又说回来,这边陆芜昭怎么能不急,国家之大事,她得得都要火烧眉毛。
最后在琴月的坚持下,她还是放弃了骑马。
找了个轻功了得的暗卫,带上宋裴臻给的令牌去将军府让他支援点人手。
只调遣了二十人左右,人太多,目标就大了,容易被人发现,她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将这事料理干净。
陆芜昭片刻不敢偷闲,马不停蹄地准备好了有用的东西,带上包袱坐上一辆外观很是普通的马车就往江南赶。
那边暗卫和宋裴臻的精兵伪装成几路商队,跟在后方。
———
渠县地处江南,位于巍祁山山脚下。
这里的百姓常年遭山匪迫害,苦不堪言。
好在前几年,新上位一位年轻县令,对此处大肆整改了一番,才让他们日子好过了些。
陆芜昭把脸涂黑,换上粗布麻衣,扮成穷苦妇人模样来到客栈。
坐下后找店小二要了一杯凉水,点了一碟小菜。
店小二眼里划过一丝嫌弃,被她捕捉到了。
她倒是无所谓。
店小二正欲要走,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大剌剌的坐到陆芜昭的身边,“且慢,加一盘鱼羹和一盘叫花鸡。”
“好嘞客官。”
店小二转身时听见方才进来的男人对那位妇人说:“娘子你不能因为我前日偷懒不去做工,偷偷溜去赌坊就与我置气啊,老夫老妻的还闹离家出走,连银两都不带,你不是存心让我担心吗?”
陆芜昭:“……”
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这是闹哪出。”
其实她想说的是怎么哪里都有你。
宋裴臻易了容,还是他那副模样,只是苍老憔悴了不少,看上去真真就是一个长年下苦力的伙计。
“殿下带着我的人,撇下未来相公跑到这么个穷乡僻壤处,我总要来瞧瞧不是。”
“我看你是怕我闹出个大动静让上面那位知道,查出来牵连到你,防止引火上身,特地来监视我的吧。”
“殿下你多少有点不止好歹了,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你总不能是担心我吧。”
被戳中心事宋裴臻:“……”
他含糊道:“殿下您料事如神,我怎么想的想必你是知道的。”
反正说实话陆芜昭也不会信,他干脆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陆芜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既然来了就跟我好好干,还有别叫殿下了。就用刚刚你瞎编的身份正好打掩护。”
宋裴臻从善如流道:“好的娘子。”
身份适应得还真快。
本来她给自己编了个家中相公身患绝症,无奈出走遍寻名医的普通穷苦妇人的身份,结果被宋裴臻一打岔,干脆就应下新的身份。
宋裴臻武艺高强,智商又高,有他在身边总归不是坏事。
这样想着,陆芜昭心里紧绷的那根炫,居然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