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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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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跪了？”
男人坐在高高的主位上，低缓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令下面的众鬼怪们浑身一抖。
山洞中央跪着一位美艳的女子，她颤抖的从地上起来，脸色惨白：“主人……”
“你方才说，那孩子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走了？”
“是。”女子低着头，她不敢看主人现在的表情。
宽阔的山洞里一片寂静，明明站满了魑魅魍魉，却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石壁上的狐火发着幽幽的青光，勾勒出男人的侧脸，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的避开高座上的人。
“呵。”忽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众鬼心中惊骇，下一刻全部跪地拜倒，大气不敢出。
女子咬牙，抬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只如凝脂般美丽的左右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滑落，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男人：“新络办事不力，请主人息怒。”
男人没说话，只微笑着摇头。
女子开始不可抑制的发抖，然后她慢慢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眼眶……
“慢着。”
指尖停在瞳孔前。
“你的右眼好看，剜了可惜。”男人淡淡道：“换左眼吧。”
“……是。”
接下来，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和手指插入眼眶血肉撕裂的声音。众鬼怪们心下恐慌，纷纷将头紧贴地面，一动不敢动。
女子摘下自己的眼珠，再次开口：“请……主人息怒。”
“嗯，下去吧。”
“多谢主人。”她竟似松了一口气，微微发颤的沿着石阶退出洞穴，手中捧着自己的眼珠，右侧脸庞绝艳夺目，左侧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洞，献血如泪般不断涌出，沿着脸颊滑落。
一半美艳一半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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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村子后，苏晚带着晴明来到一条河边，少年身上沾了一股难闻的鬼怪气息，她略有些嫌弃的用扇子掩住口鼻，指尖一动，河面的水无风起浪，接着聚成一股水柱将晴明从头到尾环绕起来。初春的河水清澈冰凉，涓涓细流抚过少年的身体，然后尽数回到河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衣服发梢都是干的。
清洗完毕，苏晚收起折扇握在手中，凑近他的颈间轻嗅。那股讨厌的味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本身的气味，自内而外从血肉脉搏里隐隐散发出来的诱人香甜，这会令鬼怪们垂涎三尺。
“你的味道很好闻。”
就像是一块儿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浑身散发出“我很好吃，快来吃我”的讯息，苏晚突然就想起当年东土大陆令一众妖魔趋之若狂的唐僧肉来，她虽没吃过，但眼下也有点理解那种前赴后继赶着送死也想要吃一口的心情了。
“这样，可不太好妙啊……”
晴明抬头看她，修长白皙的颈脖微微拉直，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苏晚鼻尖轻嗅，然后启唇在那细长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在她们妖怪的世界里，这代表主权宣誓，在猎物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和记号，其他狩猎者见了自会知难而退。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少年来不及反应，他蓦然睁大了眼睛，那双黑色瞳眸瞳孔微散，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苏晚意犹未尽的松开口，他才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身前的人，捂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
苏晚舔了舔唇，回味着刚刚血液滑过喉咙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味了，天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没有一口将其拆吞入腹。思及此，她用扇子惩戒似的敲了下自己的额头，贪吃误事！
“你想吃掉我吗。”晴明一双漆黑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
确实，先用河水洗刷干净再咬上一口尝尝味道，这步骤怎么看都是想要吃掉他啊。
苏晚轻轻咳了一声，上前替他把微微松散的衣领整理好，解释道：“你的肉又不能长生不老，我吃你做什么。我咬你一口，是为了留下记号，这样别的妖怪就不敢咬你了。”
她拿开晴明捂着脖子的手，用拇指轻轻摁压上面的齿印，酥麻的触感和伤口细微的刺痛交织在一起，令他浑身僵硬。
“总之，只有我能咬你，知道吗？”
晴明尚有些出神，茫然的看了她一会，缓缓点了点头。
苏晚满意的收回手，摸了摸他的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少年摇头。
苏晚有些为难的蹙起眉，她头一回在人界游历，一时也没头绪，听闻以前去过人间的妖怪们最常提起的就是京都，于是问道：“要不要去京都看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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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妖一人便踏上了前往京都的旅程。
此地距离京都百余里，于苏晚而言不过盏茶的时间，但她并没有使用御风诀亦或缩地术，而是像个普通人类一般带着少年晃悠悠的走着。
两人闲庭信步的行走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饿了有妖兽为少年送来山果野味，渴了会有树藤献出清晨甘甜的露水，无聊时枝头鸟儿还会卖力的唱歌。仗着自己强大的妖力，苏晚肆无忌惮的驱使着林中的生物，并且乐此不彼，甚至还让山中虎狼表演杂耍给少年看。那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万兽之王啊，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强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心血来潮时，苏晚会教少年一些法术，虽然不让他修炼妖道，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术法还是可以的，一来可以解闷，二来能让他具备一定的自保能力。
晴明很聪明，苏晚教的东西他总是很快就能学会，其实苏晚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传授者，很多时候她都懒得解释，只是简单的将术法演示一次，少年便能自行领悟并在很短时间内学会。所以，天赋这种东西真是令人嫉妒。
当然，再聪明的少年也有困惑的时候，例如眼下。
“鬼和妖的区别？”
面对少年的疑问，苏晚手执折扇轻轻抵着下颌，思索片刻道：“妖通常是由动物、植物甚至是器物修炼而成，它们通过吸收日月精华而获得人形。鬼嘛，则是由怨气和执念形成，无论人或物，生前的怨念太重死后都有可能化为鬼。”
苏晚想了想，指着身旁一株芬芳吐蕊的花朵：“譬如这朵花，经受百年的风吹日晒、雨露恩泽，慢慢开了灵智，再吸收日月精华修炼个千百年，便是妖。”
话语一顿，她伸手摘下那朵花，扔到地上碾碎：“若是中途被采摘扼杀，已有灵智的花便会心生怨恨，当这股怨达到一定程度后则有可能化为鬼。鬼和妖，最大的区别就是归宿，妖若是苦心修炼、不做恶事，渡过天劫后便可修成正果飞升成仙。而由怨念形成的鬼，会因为执念去作恶和报复，若被降服，下场就是阿鼻地狱的无尽苦果。”
“你……是妖还是鬼？”
“自然是妖了。”苏晚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笑眯眯道：“其实区分鬼和妖很简单，呐，长的好看的呢就是妖，那些歪瓜裂枣丑不拉几的，就是鬼，明白了吗？”
少年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然后一个错误的认知在脑中根深蒂固，以至多年后一个名为贺茂忠行的老者气急败坏道“哪个混蛋告诉你长得丑的是鬼美的是妖！”
“如果妖怪做恶，会怎样？”
“会怎样……”苏晚这次沉思的有些久，不太确定的说：“会被渡劫天雷劈的魂飞魄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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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两人一路往北，月余后走出森林抵达了茨城。
林中树植纷纷摇曳庆祝，动物们奔走相告：得救了，大魔王苏晚终于走啦！
再说茨城，一个三面环海的小城镇，地方不大，却因着独特的地理优势而日渐繁华，从一个狭小的渔港码头慢慢演变成如今高楼林立的城池。
朝西的港口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支，码头上熙熙攘攘，穿着短打的男人搬运着来自唐国的珍奇货物，丝绸、香料、瓷器以及优美的唐诗，亦或是一段神秘旖旎的故事。
城池中央的大街两道开满了店铺，竹竿撑起的帆布上黑漆墨水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各种茶楼酒肆、脂粉钗环鳞次栉比，还有路边杂耍百戏的围幛点缀了一路。
苏晚在街上走走停停，颇为新奇，她鲜少下山，未曾见过这番热闹的景象。
琳琅满目的货物从眼底滑过，有时她会盯着某样东西看很久，然后疑惑的偏偏头问身后的少年。每次，少年那点漆般的眸子会落在苏晚扇尖所指是物品上，然后简单的解释。不会多说，也没有不耐烦。
路过一间纺屋时，苏晚停下脚步，她低头看了看晴明身上破旧的衣服，转身走进店里。
店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布匹绸缎，各种款式的服饰应接不暇，苏晚也不挑，随手拿了件顺眼的衣服递给少年：“去换上。”
一旁的老妪立刻眉开眼笑：“大人真是慧眼识珠，这雪蚕丝纺的狩衣可是难得的极品，整个茨城都是少有的”说着她停顿了一会，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接着道：“大人这身衣裳是唐国的样式吧，本店还有上品的雪蚕丝纺和服，要不要拿来给您瞧瞧。”
苏晚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心想雪蚕丝比得上这灵树精五百年的皮织出来的裙子么？
浅色的裙摆缀着点点桃花，百年来不曾枯萎，苏晚回想多年前，她第一次穿上这身叠纱罗衫裙时，坐在灼灼盛放的樱花树上问那人好不好看，他是怎么回答的？
竟记不起来了。
“大人，您看看这些纹样如何？”
耳边传来老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晚看了眼那些叠得像块豆腐的绸缎，兴趣缺缺的收回视线。老妪还想说上几句，被她淡淡一瞥，突然就不敢再说话。
恰好这时晴明换好衣衫出来，当那略显青葱的手指掀开竹帘时，苏晚微微一愣，然后不停的在心里摇头感叹，葛叶啊葛叶，你把儿子生成这般模样，是要祸乱天下么。
身旁的老妪又开口了，两眼发直：“这位小公子真俊俏，穿上我们家的狩衣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苏晚点点头，用扇骨敲了敲掌心：“嗯，就这件了。”
老妪脸上立马绽开了一朵灿烂的笑容，连声赞苏晚眼光如炬啊，苏晚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领着晴明便往屋外走。
“呃……这位大人，您还没给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