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平安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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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元年，平安京。
正值初夏，城中的樱花纷纷凋落，枝头嫩叶抽芽，绿意盎然一派草长莺飞勃勃生机的景象。
平安京是一座优雅矜持又浪漫的都城，不同于兵荒马乱刀光剑影的战国，平安时代的人们生活安定，风花雪月与歌舞升平似乎已经成为当代的主旋律。一提到平安京，人们便会联想起桧扇轻摇温润如玉的多情公子，牛车竹帘后娇羞美艳的贵族女子，轻歌曼舞的白拍子，神秘莫测的阴阳师，以及午夜出没的妖魔鬼怪……
仿佛平安京中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阁楼，每一个隐秘的转角，都被编织进了梦一般的神秘时光，带着不可言说的魅力。人类向往这里优雅浮华的贵族生活，鬼怪贪婪浪漫表相下怨恨交织的黑暗气息。阴阳两界的生物共同栖息在这同一片土地，昼夜交替，各自掌控着白天与黑夜。
每当夜幕降临，白天与黑夜的交错之时，潜藏在暗处属于阴界的魑魅魍魉们便会开始行动。人类把黄昏前的这一段时间叫做“逢魔时刻”，他们笃信这是一个被诅咒了的时间，邪魅和恶灵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天空中，单独行走在路上会被迷惑而失去灵魂。
苏晚便是在这样一个美丽的黄昏来到了平安京。
夕阳为苍穹披上一层绯红的薄纱，一叶绿舟破开云霞，轻盈似游弋于天地间的一片飞羽，又迅如离弦之箭划过天际，最后停泊在京都上空。苏晚乘着一叶舟，如同人类传说中那般在这逢魔时刻出现在天空中。
“这就是平安京？”
苏晚坐在一叶舟的边缘，好奇的俯视下方。一叶舟是她的法器，平时保持普通树叶的形状，施咒后能瞬间变成一叶木舟大小，可乘风飞行、日行千里，属于妖怪常用的通行类法器。
“如果地图标注的位置没错，这里便是京都城。”晴明坐在苏晚身旁，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卷图纸，他脸上神情平淡，看起来并不像世人传颂那般为京城的繁华痴迷。
苏晚双脚悬在空中轻荡，一边观赏平安京一边挑选落脚的地方，既然打算在此处长留，那就需要寻一处好风水的洞府。她大致扫视了一下京都的格局，很快便找到了城中鬼门方位，就在大内中央以东北方的丑寅位。
鬼门，就是阴气重、聚邪灵的地方，周围通常是寸草不生的废墟荒芜，属于人类避讳的凶煞之地，但对妖怪来说却是极适合修行的风水宝地。
苏晚不假思索的朝鬼门一指：“我们就住那儿吧！”
晴明收起图纸，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晚驱动法器，眨眼间一叶舟便停在了鬼门上空。但她并没有急着降落，因为此地已经被一只百足鬼盘踞了，想来也是，这般好的地盘不可能没有鬼怪占领。
百足鬼，顾名思义是一只有很多只脚的鬼，其形似庞大的人体蜈蚣，上半身是赤裸的人形，下半身则是蜈蚣形态，一头六臂百足。苏晚来时百足鬼正在进食，六只手臂正轮番上阵撕扯着一具腐烂的□□，长长的虫体将猎物紧紧缠绕，密密麻麻的节肢赤足不停的蠕动着。
苏晚不由得嫌弃的皱起眉。
因外来者入侵，百足鬼停下手中动作，她咀嚼着口中尚未来得及咽下的食物，缓缓抬起头来，血红的双眼在昏暗的夜幕下格外瘆人。
苏晚自认为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妖怪，她是一个有原则且讲道理的妖怪。世间一切生物在她眼中都能划分为两类，挡了她道的和不挡道的，对于不挡道的同类，她一般都是仁慈对待的。苏晚俯视着地上的百足鬼，即使内心万分嫌弃也要保持优雅的微笑，友好的开口道：“喂，劳烦挪个窝，以后这地儿就归我了。”
百足鬼没有听苏晚说了什么，她的视线掠过苏晚直直看向晴明，喉咙里发出兴奋贪婪的嘶哑声：“人类……美味……”
有了新的猎物，百足鬼立刻扔掉手中的腐肉，她突然站立起来足足有一丈高。
见对方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苏晚耸耸肩，好心提醒道：“现在走还来得及哦。”
百足鬼可听不进去，美味的猎物扰乱了她的判断，只见她张开口，猩红的长舌裹着黏稠的唾液从口中伸出，飞快的射向晴明。
一叶舟往后一闪，轻巧的避开她的攻击。
苏晚坐姿不变，薄唇微微开合吐出几句咒，瞬间招来一道风刃，咔嚓一下斩断了百足鬼的舌头。腥臭的血液喷溅，百足鬼惨叫一声，巨大的身体猛然跪伏在地上，抱住头部呻吟起来。
对于挡了道的东西，苏晚可从不手软。
她一边毫不留情的操纵着风刃斩断百足鬼的六只手臂，一边还要分出心神打开扇子挡在晴明眼前，为他隔断这血腥的少儿不宜画面。回想上次，她只不过吸个阳气解解馋，晴明就那么大反应，要是再让他看到这一幕那可不得了。
在苏晚心里，晴明就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心碎的正义小天使啊。
就在她打扇这会儿，百足鬼趁机逃走了，苏晚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毕竟还要在晴明面前维持自己仁善的形象呢，穷寇莫追，这种小喽啰下次再找机会处理掉就好了。
苏晚收回扇子，将一叶舟降落地面，就这般堂而皇之的鸠占鹊巢。
鬼门中央流淌着一条怨气翻滚的河流，由一座戾桥连接两岸，桥后是一片废墟，废墟中有一间看不出形状的破旧屋子，瓦石破碎年久失修，阴气森森的。
苏晚大摇大摆的走进屋中，躲藏在里面的小鬼立刻四散逃窜，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朝晴明招招手，笑嘻嘻的道：“晴明，快进来。”
晴明依言走到她身边。
“给你个惊喜。”
苏晚朝他眨眨眼，素手一挥，破旧的鬼屋瞬间变成一座清幽雅致的小院，木质回廊，简朴屋舍，正是晴明曾经居住过的那间村庄院子。就连庭前那棵八重樱也与回忆中的分毫不差，即使花期已过，樱花依然灼灼盛放，仿佛被时光定格。
“怎么样，喜欢吧？”
少年静静的看着熟悉的庭院，眼中并无明显的欢喜之色，却在苏晚看过来时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回应道：“嗯，喜欢。”
闻言，苏晚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看，她可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妖怪啊。
庭院和屋中的器皿物件一应俱全，没有什么是她用法术仿制不出来的，就算想要漫天大雪中樱花绽放的景致，苏晚手一挥也能在顷刻间变幻出来，但唯独有一样东西，将她难住了。
晴明想看书。
苏晚压根就不识字，肚中无墨，如何能凭空变出书来。
是以第二日，两人去了一趟东市的书院，此处乃京中最大的一所书院，将各类著作分门别类地加以辑录，所收材料非常广泛，可谓藏书万卷，浩瀚如烟包罗万象。不论是历史典籍、诗赋文章、人文风物，亦或各种神话志怪、话本列传，只要是你能说得名字的书，都能在此处寻得。
晴明如获珍宝，仔细挑选自己想要的书籍，苏晚跟在他后面，几乎要被这一排又一排高壁木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卷晃瞎了眼。没多久便受不了了，苏晚快步走出书院，回到朱雀大街，让晴明选完书再来寻她。
一出书院，她便吐了一浊口气，方才那股子油墨味儿熏的她头晕脑胀，还是热闹的街市要好玩些。东市虽不及西市那般神秘绮丽，但也是贵族云集、恢宏壮丽，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公卿氏族的牛车缓缓行过，留下一缕销魂蚀骨的暗香。
苏晚闲逛了两圈，被一块樱花形状的糕点吸引了目光，她觉得这块精致的糕点由晴明吃起来一定会很好看，于是便付钱买了下来。
苏晚有个小癖好，她喜欢看晴明吃东西，每次少年进食的模样都让她有种赏心悦目的愉悦感，可能这就是饲养者的满足感吧。将他从面黄肌瘦养成如今的白白嫩嫩，苏晚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毕竟除了川之鱼以外，晴明是她养过的东西中存活最久的呢。
这般想着，苏晚迫不及待的拿起糕点往回走。
“站住！”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茶屋二楼跳下，拦在苏晚面前，在街上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苏晚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的继续往前走，徒留那女孩一脸尴尬的立在原地。开什么玩笑，她苏晚是那种你让她站住就会站住的妖怪吗？这不可能的嘛。
街上行人好奇的看着那位女孩，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京中怎有如此粗鲁的女子啊，竟然直接从楼上翻窗跳下来，一点也不优雅。那女孩先被苏晚无视，眼下又被路人围观，脸上有些挂不住，咬牙追上前方的苏晚再次将她拦住，口中大喝：“妖怪，不准走！”
苏晚略微眯起眼，停下了脚步。
平安京中得道高僧和阴阳师众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在出门前已经隐藏自己的妖气，此刻竟被一个小丫头识破……苏晚若有所思的打量起眼前女孩，约莫八九岁的模样，一身红色短打，双目灵动，身上是有那么点灵力，但就凭这些远远不够识破她的隐匿术。
那么，她又是如何得知自己是妖怪的呢？
苏晚有些好奇。
“梨花，不得无礼。”一个身穿玄衣直缀的男子从茶楼走出来，手上抱着一只黑猫。
“师兄，她是妖怪，我们快收了她！”
苏晚眉梢微挑，手指忍不住在骨扇上敲了敲。男子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凝视片刻并没有察觉异常之处，于是摇了摇头，走到苏晚面前微微一揖：“在下贺茂保宪，舍妹年幼顽劣打搅姑娘了，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她计较。”
贺茂保宪？
有些耳熟，似乎听川之鱼说起过，苏晚想了想，好像是平安京享负盛名的阴阳师贺茂忠行之子。不过苏晚对他不感兴趣，很显然此人并未识破她的身份，苏晚看向这个叫“梨花”的少女，勾起唇角，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说我是妖怪，谁信呢？”
梨花听到耳语先是一愣，随后抬头看向师兄，见他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不由得愤然瞪向苏晚：“你等着，我这就证明你是妖怪！”
说完，她便佛开师兄阻拦的手，快步走向方才的糕点铺，从钱匣里捡出一块碎银：“这就是证据，你用妖法将石头变作银子！”
“什么？你说我的银子是石头？”糕点铺老板一脸不可置信。
“没错，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石头，你被她的妖术骗了。”
“啊？！”糕点铺老板擦擦眼睛，又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的银子，着实没看出任何破绽，不由得抬头在梨花和苏晚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迟疑着不知该信谁。
苏晚站在原地，但笑不语。
街上逐渐聚拢一群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她们几人围在中间。
“大家看好了，我现在就解除妖法，让它显出原型。”梨花将银子放在掌心，并起两指抵在唇边念起解咒之术，众人都伸长脖子望着，就等着看银子如何变成石头。可等了好半晌也没啥变化啊，这不还是好端端的一块碎银么。
梨花的额角渐渐渗出冷汗，她口诀念了好几遍，石头上的妖法就是破除不了，此刻真叫她骑虎难下。
“她是在耍我们玩吧？是吧？”
“对啊，这分明就是银子，偏要说成石头。”
“走了走了，没甚好看的。”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糕点铺的老板上前：“额……这位小姑娘，你看要不你先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梨花撅了撅嘴，不甘心的将银子还了回去。
贺茂保宪有些无奈的叹口气，拉着小师妹道：“去跟这位姑娘道个歉，我们该回去了。”
梨花不依：“我才不要跟妖怪道歉！”
贺茂保宪拍了拍她的头：“不要任性。”
梨花内心焦急，要怎样才能让师兄相信自己的话，总不能坦白的告诉他自己是穿越来的自带系统，可以未卜先知吧？梨花抬起头朝苏晚看去，那妖怪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接，苏晚扯起唇角朝她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这分明就赤|裸裸是挑衅。
梨花被气的不轻，伸入袖中摸出师父给的三张符咒，虽然师父再叮嘱不到性命攸关时不得使用这种符咒，但此时她已经顾不得这些。趁着师兄不注意，梨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符咒掷向苏晚，口中振声有词：“临、兵、斗、者、皆、阵、烈、在、前，退避百鬼，荡除凶灾，急急如律令！”
“梨花！”
贺茂保宪的喝止已经晚了，三张符咒有意识般迅速朝苏晚飞去，霎时间，发出一阵金色的咒印光芒。苏晚冷哼一声打开扇子，还未等她动作，一道白色身影飞快的挡在她身前，替她截下两张符咒，奈何他身高有限，还有一张符咒便直直贴到了苏晚额上。
苏晚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被小小符咒贴到，传出去真是丢死人了。要不是晴明突然扑上来吓了她一跳，这三张黄色小纸片根本无法靠近她三尺内。现在倒好，不但靠近了，还明明白白的帖在了脑门上……
苏晚一动不动的站着，有种无力的感觉。
晴明看见她额头的符咒，瞳孔猛地一缩，捏着符纸的指尖微微发抖，气息不稳的唤了一声：“阿晚？”
苏晚扯下额头的纸片，一巴掌乎到他脑门上，有些恼羞成怒：“你的书呢，跑这么急做什么？”
或许是苏晚这巴掌太粗暴，晴明小朋友被震住了，怔怔的看着她。当然，被震住的人不止晴明一个，梨花更是一脸惊悚的瞪大了眼，因为自从晴明出现后，她的脑海中就一直有道机械的电子声音在无限重复：
Attention！任务目标出现！
Attention！任务目标出现！
Attention！任务目标出现！
滴！目标锁定中
滴！主线任务已激活
目标当前好感度为0，请宿主加快攻略进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平安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