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鱼》枇杷桥

26、小灵鱼 跟他女朋友

　　第二天早上。
　　江灵玉照例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
　　醒来才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澡都没洗。

　　因为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所以即使是已经是早上七点半的时间，客厅依旧昏暗一片。
　　江灵玉把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掀开，先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昨晚下了暴雨的缘故，窗户上还蒙着一层雨水。模糊又清晰的视线里，天色被洗得水蓝，宽阔的滨江滚滚向前。

　　江灵玉站了一会儿，才回了自己房间。
　　她洗完澡刷完牙，再下楼时，盛杨恰巧从房间出来。

　　江灵玉拿上被她丢在沙发角的背包，同时对盛杨说道：“早上好。”
　　她的情绪已经恢复如故。
　　平静之外带着对今日生活的期望。
　　盛杨淡声应道：“嗯。”
　　他一边折起他衬衫的袖子，一边往外走。

　　江灵玉也走出客厅，“今天时间有点来不及了，我不做早餐了。”
　　这段时间她做早餐的大部分时间，在看见盛杨起来时就会多做一份，这已经成了两人之间默认的默契。
　　盛杨落后于江灵玉几步，跟她一起走到玄关，“那你请我在外面吃。”

　　江灵玉在软凳上坐下，开始换鞋，糯糯地问道：“这算一顿饭吗？”
　　之前她欠盛杨的饭还没请。
　　江灵玉在每个周末断断续续地问，但盛杨每次都说他没空。
　　她以为对方有什么事情、跟客户或者朋友约好，结果她每次都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到对方。
　　大概不是因为没有时间，而纯粹是懒得出门。

　　不过江灵玉的态度有所改变，由一开始的客气、觉得是一个想早点还清的负担，到现在已经变成了觉得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不知是不是拖太久了的原因。
　　盛杨挑了挑眉，话里有话道：“你不是刚睡醒吗。”
　　江灵玉经过多日的跟对方相处，已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意思是说她在做白日梦。

　　江灵玉不太有底气地咕哝，“书上说，一个人跟另一个相处久了，会不自觉沾染上对方的一些习性。”
　　盛杨：……
　　她觉得盛杨不是那种能听懂别人弦外之音的人，于是委婉地解释道：“我觉得，我这点应该跟你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盛杨气得笑了一下。
　　---
　　小区外面是一条看起来有些历史的长街。
　　街上车水马龙，两边挤挤挨挨着许多店铺。餐饮店、奶茶店等都在此时大门紧闭，只有早餐店门口散发着腾腾蒸汽。着装各异的人或独行或手挽手行走于其中，而后在自己常吃的店铺买一份热烫的早餐、再在店内坐下慢慢悠悠的吃或者匆匆忙忙拿着奔赴地铁。
　　初秋薄透而高远的阳光笼罩着这一切。

　　江灵玉带盛杨在一家干净整洁的小店面停下。
　　盛杨像个少爷似的，自己在露天的桌椅上坐下，留江灵玉独自一人去点餐。
　　江灵玉：……
　　她站在老板娘面前，却回头看盛杨：“你吃什么？”

　　盛杨微微颔首，“跟你一样的。”
　　江灵玉点了点头，“好。”

　　她再转头想点单时，老板娘先抢先说话了。
　　老板娘笑着问道：“那就是两份豆浆和两份油条？”
　　虽然江灵玉在外面吃早餐的次数比较少，但每次一选择在外面买早餐，总是在这家买，又总是买一份豆浆一条油条、口味单一地很厉害，所以老板娘已经认得了她。

　　江灵玉愣了一下，才抿唇笑了笑，“再加一屉小笼包，谢谢。”
　　她平常只吃豆浆油条，但她觉得盛杨只吃这个可能过于少了，所以又点了一屉包子。
　　老板娘笑着应了声“好”。

　　点完单，江灵玉到盛杨对面坐下。
　　街边早餐店的桌椅都偏低，盛杨穿一身西服、气定神闲地坐着，江灵玉找不出一丁点违和感，但感觉矛盾。
　　大概是在盛家那一年的吃饭日常给她带来的印象比较深刻。
　　江灵玉想起某一天的记忆，或者说由于太过同质而压变成一次的一年的记忆。

　　那天的晚上七点。
　　相较于其他家的灯火通明，盛家客厅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瓦数很低的冷白灯，江灵玉下车时还是盛夏独有的青朗傍晚，但一进了盛家的门，就分不清白天黑夜。
　　而许艳坐在餐桌的主位，阿姨默不作声地站在她斜后方。

　　江灵玉放轻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盛杨明显不想管太多，也许是这份不管不顾，让原本落后于江灵玉的他越过江灵玉，而后把书包丢在了一张椅子上，又随手脱掉自己的外套，丢在另一张椅子上。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盛杨目空一切地绕到另一边，在靠近许艳的那个位子坐下。
　　江灵玉小碎步跟上，在最后一个位置——也就是盛杨旁边落座。坐下之后，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到椅脚边。

　　人到齐后，阿姨开始给大家盛饭。
　　不管多少次，江灵玉都无法习惯让长辈端饭给她。但盛家有食不言的规矩，她只能紧闭双唇、忍耐着这不适的感觉。

　　她习惯性地偷偷觑了一眼盛杨。
　　盛杨穿着国际学校的正装校服，双手交环在胸前，不耐、张狂、冷然又无所吊谓的气质比现在严重很多，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处于一种沉肃的气氛里。
　　江灵玉潜意识是这种场景。

　　正当江灵玉沉在回忆当中时，老板娘把她点的早餐端了上来，江灵玉被拉回神。
　　盛杨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根油条到自己的碗里，然后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而江灵玉，拆开单片独立包装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再拿起油条撕着吃。

　　早餐吃到一半，盛杨放在桌面的手机连续振动起来。
　　江灵玉被声响吸引了视线。
　　手机亮起的屏幕中显示着蓝屿的名字。

　　盛杨搁下他的筷子，又舀了一勺豆浆喝，才不紧不慢地地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他每次听电话的时候都没特意避开过江灵玉，这次也是，所以江灵玉将盛杨的话听了个全。

　　“回来了？”
　　“就你自己？”
　　“你不会打车吗？”
　　“知道了，等着吧。”

　　一共就四句话，江灵玉估计通话时间没有超过一分钟就挂了。
　　“蓝屿哥要回来了吗？”
　　话问出口，江灵玉才察觉到不对。

　　蓝屿也算盛家的人吧。
　　也是盛杨当初不希望她接触的人之一。
　　江灵玉撕油条的动作变慢、甚至趋近于静止。
　　她舔了舔嘴唇，放轻呼吸地抬睫看了一眼盛杨。

　　盛杨筷子连同还剩一半的油条的被他放到豆浆碗里，江灵玉下意识提醒对方：“哎……”
　　但盛杨下一秒的出声将她的话打断：“嗯。”

　　江灵玉指了指被豆浆泡湿的油条，“要我重新给你点一份吗？”
　　在她的印象中，盛杨不喜欢吃被跑得发软的膨胀体。
　　盛杨用筷子把没被浸湿的那一半油条完全戳进液体中，“吃饱了。”

　　江灵玉：“噢，好的。”
　　她埋头继续吃起自己那份。
　　果然，不开心了。江灵玉在内心想。

　　片刻，余光中盛杨还未离开。
　　江灵玉刚想跟对方说可以先走，但盛杨忽然开口道：“蓝屿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江灵玉有些惊讶。
　　盛杨怎么会主动跟她讲关于蓝屿？

　　江灵玉不知道怎么回答，在犹豫之间，她迟缓了半拍，才“噢”了一声。
　　盛杨抽了一张桌面的纸巾擦了擦嘴，而后把纸巾无意识地折成豆腐块，“跟他女朋友。”

　　“是吗，真好。”江灵玉内心有些感慨。
　　蓝屿是在她大三那年出的国。当时他离开的时候来找江灵玉吃了一顿离别饭，在那时候江灵玉问他为什么出国，蓝屿眼神涣散地沉默良久，江灵玉刚想说她只是随口问问、不用一定回答，蓝屿就说出他想追随一个人的脚步。

　　江灵玉现在知道这件事，她回想起往事，此刻显得有些呆。坐了片刻，她又重复了一遍：“真好。”
　　盛杨：……

　　江灵玉把油条吃完，又用湿巾把手擦干净。
　　她把脏湿巾丢进垃圾桶，同时感受到自己放在口袋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江灵玉顿了顿，在猜想是不是蓝屿的信息？
　　蓝屿是不是也要告知她一声，说他要回来了？

　　这些年，其实蓝屿和她的关系没有真正断过。
　　虽然当初盛杨不让他跟盛家的人联系，但蓝屿大概是真的把她当成亲妹妹了，常常问她一些近况、又偶尔来她学校和她一起吃饭，江灵玉就瞒着盛杨跟蓝屿保持了联系。
　　不过也不能说“瞒”吧？当初江灵玉跟盛杨完全失联，其实盛杨根本就不会知道她做了什么？

　　……
　　江灵玉甩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拿出自己的手机、解了屏。
　　在看到信息的那一秒，江灵玉浑身发冷，掌心的手机不知怎么滑落到地上、摔出一声响。
　　信息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但江灵玉立刻猜出是江亦海。

　　：我会一直在你公司门口等你的
　　：女儿

　　盛杨皱了皱眉，“怎么？”
　　江灵玉先捡起了自己的手机、而后对盛杨提起嘴角笑了笑，“手滑。”

　　怕被看出什么，江灵玉下意识用别的话题掩盖自己，于是空白的脑海抓取上刚刚还在提及的蓝屿，“蓝屿哥什么时候回到？”
　　“下周四”，盛杨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江灵玉仰头看他，“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