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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在掩耳盗铃 是时候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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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俊南比以往还要更抗拒上班。
主要是他害怕再次见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人。
他在心里感慨,这年头真是祸不单行,先是送进去一个赌鬼舅舅,又来一个变态上司性骚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运气,哪天是不是该和老顾一起去寺庙里上香祈福了?
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顾秉执像是凭空预知到了陈俊南的不安,转身端出热腾腾的两碗西红柿鸡蛋面,鲜红与金黄交错混杂,叫人垂涎三尺。
“你不用担心,你应该见不到那个混蛋,昨晚我把他揍得稍微有点狠,今天他的脸怕是不能见人。”
顾秉执阴沉地提起萧寂轩,仿佛还没揍够。
“我没事的,”陈俊南勉强地笑了笑,“这下子他怕是再也不敢动我了。”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秉执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俊南本来也没把顾秉执这句话当回事,但后来的一系列传闻却令他恍然惊觉,自己好像在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举着,在这样的保护下,他很安全。
先是萧寂轩在公司的离职,再有传闻说他因猥亵罪的历史被公安机关强制拘役。
关于这些传闻的始作俑者,陈俊南只能想到一个人。
也许是这次事件给他带来的阴影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他甚至无法和一个陌生男性一起待在密闭空间里,即便是在电梯里与一个陌生人摩肩接踵,也会令陈俊南自作多情地打草惊蛇。
也就是说,男人,正在被他纳入性幻想的界限内。
如此,他不禁联想到了他的好兄弟老顾,接着满怀罪恶感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呢?简直是开玩笑!
日子如此长流,这天星期五的早上,两人被早高峰的车流堵在了路上。
陈俊南在翻看小红书之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秉执断断续续地聊天。
阳光明媚,天很蓝,高架桥上视野开阔,令人神清气爽。
“南仔,我和你说,周末我要回老家一趟。”
陈俊南停下玩手机的手,转头看顾秉执。
“怎么,有什么事吗?”
“我妈妈六十大寿,让我务必回去一趟。”
“阿姨生日?好事啊。”
陈俊南显得很高兴,但顾秉执知道这恐怕又会令陈俊南触景生情,毕竟如果李阿姨现在还活着,也应该是这个岁数了。
但这次回去,他母亲不仅仅只叫顾秉执回去。
“其实我妈也很想你回去,她可不太想我这个亲儿子,还是你比较招她喜欢。”
陈俊南怔怔地答应下来。
他也很想待自己如同亲生儿子的阿姨。
所以在这个星期五晚上,两人订了高铁票,在晚高峰的威胁下及时赶到高铁站,在人山人海之中找到检票口,总算是搭乘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两人到家已经是十二点钟。
“今天先来我家睡吧。”
毕竟隔壁陈俊南家的小楼已经很久都没有打理了。
与其他正常老人家不同,况萱芳女士和顾辰东先生是两只夜猫子,直到深夜,顾秉执家的别墅还是灯火通明。
顾秉执和陈俊南拉着行李箱在门前按起门铃。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内门里传来轻轻的拖鞋与地板相撞的声响。
“是谁来啦?”
“妈,是我和南仔。”
况女士欣喜地开了门,在门口给了两个大小伙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死你啦,南仔,这么久不见,是不是瘦了?”
“妈,我记得我好像才是你儿子吧……”
顾秉执故意开玩笑道。
“一边去,我养个亲生的还不如南仔省心,我要亲生的有什么用?真是。”
两人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传来有声书旁白的端正腔调声。
顾辰东先生正躺在沙发上,眯着眼沉浸地听有声书。
陈俊南听了几句,发现这还是一本修仙男频文,顿时忍俊不禁哭笑不得。
平时印象中不苟言笑的顾叔叔老了居然喜欢上听这种打怪升级的二流爽文。
虽说他这个写言情文的通俗小说作者也没资格嘲笑。
“老头子,你看看谁回来了。”
顾老先生当机立断按停有声书,假装无事发生,殊不知他的形象早已被旁白的词句破灭。
他只是习惯性地皱着眉,朝二人点点头,道:“回来了就好,早点洗漱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陈俊南的错觉,他总觉得顾先生奇怪的目光在他身上留恋。
不过陈俊南携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也没在意。
“还是一起睡吧?”
陈俊南总觉得况女士这话问得特别奇怪,哪一次他和顾秉执回家不是一起睡的?
“是啊,一起睡。”
顾秉执替他回答,还瞥了他一眼。
但陈俊南实在无暇顾及太多,他实在是太疲倦了。
就这么一夜无梦,和顾秉执一起睡到了大天亮。
当闹钟准时响起,陈俊南的手四处摸索,没摸到手机,却摸到了某个人温热的唇。
两人睁眼,面面相觑。
“早啊。”
陈俊南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早。”
而顾秉执只是朝他微笑。
吃完简单的早餐后,陈俊南给况女士道完生日快乐后,被嘱咐晚上有聚会,要早点回来。
之后陈俊南便和顾秉执回到了隔壁自己家的小楼。
快半年没回家了,屋子内积累了不少灰尘。
陈俊南撸起袖子,戴上口罩,顾秉执拿起扫帚和拖把,两人便开始了大扫除。
等到两人筋疲力尽地停下来,整个屋子内早已光洁一新,像是还有人在这里居住一样。
屋内的陈设和十几年前一摸一样,不曾改变。
只是走廊上多了一个供桌,供桌上多了两幅遗像。
即便陈俊南背井离乡多年,即便他还是迫切地需要钱,他还是舍不得将这一处宅子卖掉。
这里是他的根,他的来处,也是,他的归途。
顾秉执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沉默着,陷入这无限肃穆又温和残忍的回忆。
父母去世的那些天,他才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披巾戴孝。
小时候,懵懂的他喜欢用白纸折纸,折成小帽子戴在头上,而爸妈见状赶快阻止了他,说头上不能戴白色的东西,那时他问为什么,爸妈只是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懂。
斯人已逝,如今陪在他身边的,除了这满屋的老物件,还有一个和他亲密无间的发小顾秉执。
也就是说,他现在,也只剩下顾秉执这一个归途。
顾秉执在一旁轻轻搂住他的肩膀,陈俊南则转身搂住他的脖子,获得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还有你。”
“嗯,你还有我。”
夜幕很快降临,顾家准备的宴会开始了。
顾秉执家的别墅外陆陆续续停了许多车,各色人等身着正式的晚礼服登入厅堂。
况女士准备这么盛大的宴席,本意是为小辈们拓展人脉,以后的路也会更好走。
但陈俊南根本不想要这样善意的帮助。
他被迫换上自己最正式的那套西装,跟着顾秉执一家人到处敬酒,脸都快笑僵了。
听厌了老登们千篇一律的商业互夸,陈俊南找了一个间隙,偷偷溜回楼上顾秉执的房间,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顾秉执在楼下暂时走不开,也就由着他去了。
陈俊南松开勒紧脖子的领带,卸力躺在顾秉执柔软的大床上,带着一身冷汗,如释重负。
他现在就想换掉这一身冠冕堂皇却虚情假意的衣裳。
所以他起身,转而打开顾秉执的衣柜,开始翻箱倒柜寻找几件自己能穿的衣服。
也许是他的情绪过于烦躁不安,胡乱翻找衣服的时候,一个盒子滚落了出来,盖子脱落,里面的一张张照片散落出来。
陈俊南好奇地蹲下,捡起那些零零散散的照片,本来是漫不经心的,但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那一张张的照片上的人物竟然都是他!
陈俊南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些照片贯穿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最终定格在令他撕心裂肺的十七岁,而在他少年时期的每张照片中,有他运动会冲向终点的身影,有他窝在课桌上休息的侧脸,但每一张都不曾看过镜头,他甚至不清楚这些照片是在什么时候拍摄下来的。
陈俊南感到后背发凉,细思极恐。
是为什么,他兄弟的房间里会存放着一堆他的照片?
这,真的是兄弟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陈俊南不敢再往下想,他哆哆嗦嗦地整理好那一垒照片,心里把基督□□佛教的各方神明都求了个遍。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只不料,当他就要把那个装满秘密的盒子塞回衣柜时,一个声音传来。
“你在干什么?”
陈俊南被吓得一抖,手里的盒子因为没拿稳又掉了下来,在寂静的房间内发出一声轻响,照片,又再次散落一地,像某个人欲盖弥彰的狼子野心。
顿时空气仿佛都静默了。
没有人说话。
陈俊南眼神躲闪,神情慌张,根本不敢再看顾秉执。
而顾秉执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最终,还是陈俊南慌慌张张地打破了沉默。
他迅速蹲下捡拾散落得乱七八糟的照片,同时打哈哈说道:“哈哈,老顾啊,没想到你还是我的私生饭啊,我能有你这么个兄弟支持实在是三生有幸,哈哈……”
顾秉执慢慢地走进,缓慢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陈俊南的心脏上。
陈俊南畏首畏尾地转移视线。
而顾秉执只是慢条斯理地对他说:“是啊,我可是你的好兄弟啊,收集好兄弟的照片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是,是啊,我家里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陈俊南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照片,脚底抹油准备溜之大吉。
“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家了,老顾晚安!”
然而两人都明白,这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自欺欺人维持不了多久。
陈俊南不可能一直都躲着他。
顾秉执作为他的发小,他的室友,他的专车司机,已经完完全全密不透风地入侵到他的生活里,他早已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将他收拢在掌心。
而当他步步为营,到了如今这个局面,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