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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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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客栈内,沈知逾提笔写信,提及宋临鱼时托付京城中人核验宋临鱼身份,以备来日。
毕竟这是他们沈家将要过门的新妇,定要清白,不好有什么污点,而沈韫也应当携妇同他归京。
只是京城是个麻烦的地方,坦白讲,沈知逾并不想回。
当今分为两派,天子不过十岁小儿,个中大权均由太后掌握,而沈家却归属天子一派,但沈知逾此人,他均一视同仁,故将两边大小官员都得罪了个干净。
他被贬这事,与太后有些关系,因她手底下的人杀了人,沈知逾不偏私,甚至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当着天下百姓的面一一陈述其罪行,导致太后为保民心,只好弃之。
若非沈知逾其父当中斡旋,他的官路早就到头了,更不会被下放到此地。
沈知逾对此不甚在意,他本就不喜官场之中的弯绕,不喜阿谀奉承,如今卸下一身,来到此处能为底层百姓做些实事,总好过空头白话。
“叩叩。”
沈知逾收好信笺,向门边望去,问道:“何人?”
“沈公子,我是宋临鱼,沈韫一夜未归,万分担忧,还请沈公子助我寻他。”
沈知逾迈步推门,少女仍旧是昨日的衣裳,洗得发白。
瞧其神色,略微有些憔悴,定是担忧沈韫至此,他转身进屋为其倒了一杯茶水:“宋娘子,不必着急,还请先润润嗓。”
宋临鱼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
她接过他递来的茶盏,他指节修长又雪白,宋临鱼知他定是不劳作之人,不免艳羡道:“公子这一双手生得可真是好看。”
沈知逾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过会被女子夸自己的手长得好看,他干笑一声,问道:“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宋娘子可知?”
宋临鱼放下略苦的茶盏,回道:“沈公子,今早我去寻沈韫,仍无人应答,我便只好去了赌馆打听才知沈韫欠了八十两银子……”
“他是不是跑了,不要我了?”
她本就孤身一人,她的依仗是沈韫,可沈韫竟然舍弃她,沈知逾蹙眉,不解道:“沈韫难道没给宋娘子留下半句话么?”
宋临鱼摇摇头,含着泪:“也许是沈韫哥哥心里没有我,我和他也没有夫妻的缘分,我又……相貌丑陋,整日杀鱼,对他而言,我是不得台面的。”
沈知逾却不觉得:“不,为人者,应当不以相貌、工作论高低。”
宋临鱼却觉,他心口不一。
若当真如此,那为何世间男子总纳貌美女子为妾?
但碍于宋临鱼的谋划,她需得顺着他来,她感激涕零,道:“多谢公子宽慰我,不知可愿同我前去寻找沈韫?”
沈韫欠了这么多钱,约莫是早就跑了,现在去寻,实在是太晚了。
“宋娘子不若放下沈韫?即为他错,沈家也愿为宋娘子觅得一门亲事。”
沈知逾不喜负心之人,毕竟其生母因其父早亡,又因沈韫的错等同沈家之错。
他身为兄长,理应负责。
宋临鱼不知他的意图,竟以他要为宋临鱼觅得良人,顿觉两眼一黑,只忙不迭回道:“公子说笑了,临鱼福薄,约莫是没有福分的。”
既如此,沈知逾也只好换个话题:“宋娘子且放心,我会派人打听沈韫下落,一有消息便差人通知你。”
那么,沈知逾是要留在桃溪村么?
若他三年五载找不到沈韫是否会联想沈韫已死,而后怀疑到她的身上?
她这张脸,是万万不能让沈知逾记得。
宋临鱼低下头试图模糊自己的面容,用手盖住自己的半张脸,佯装哭泣,问道:“沈公子愿同我一起祭拜沈大娘么?”
他本就有这个意愿,若非沈韫逃跑耽搁,早就该去了,待他捉回沈韫领到合族耆老前,定要家法待之。
沈大娘的坟冢在山顶上,虽沈知逾并不清楚为何父亲特地叮嘱他拜见这位尊长,但念着父命不可违,他心中始终是记挂这件事情的。
两人一同走了许久,从山脚走到山顶。
在此期间,宋临鱼一直留心观察沈知逾的行为,他倒是不曾喊累,也未有疲惫之态,与沈韫不同,他不喜来看沈大娘,哪怕这是他的生母。
倒是沈知逾这个外人,却显得格外虔诚。
他虽一张冷脸,不过与人相处之时,却有意无意地换上笑脸,不觉热情,也不觉冷淡,只有恰到好处的分寸。
微风拂面,宋临鱼拍了拍碑上的灰尘,她有些日子没来了,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她有许多话想对沈大娘说,但沈知逾在,她说不了。
她背过身去,示意沈知逾上前。
他掀起衣袍,叩首道:“晚辈沈知逾,沈家大房长子问姨母安。”
碑上刻着字,沈氏兰音,孝女宋临鱼敬。
怎得不是沈韫?
但碍于逝者,沈知逾并未出言。
沈兰音,是她的名讳,沈知逾的记忆里,曾有过几面之缘,她温柔如水,常护着他,其他的,他倒是不清楚了。
宋临鱼仍旧记得沈韫不愿出钱安葬沈大娘,甚至就连平日里的祭拜都是她拉着沈韫前来,明明他们才是亲母子。
可沈知逾这个外人却能如此以待,究竟是人与人的不同还是旁的?
不知沈大娘泉下可会心安?
但她想沈大娘应当是恨她的,她不希望沈大娘恨她,宋临鱼心绪不宁。
沈大娘临走时曾对她说过,临鱼,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为了活下去做了错事,沈大娘会理解她么?甚至会原谅她么?
宋临鱼惊觉自己无颜以对,她满肚子的话语,在此刻烟消云散。
沈知逾起身,见宋临鱼眼眶发红,掏出怀中的方巾,顿了顿道:“宋娘子,风沙迷了眼,不介意的话用我这帕子。”
她点点头,用方巾擦了擦她的眼。
宋临鱼睁眼时,沈知逾在她眼前,她没来由地觉得,沈知逾同沈大娘长得甚为相似。
骨子里是一脉相承的温柔。
宋临鱼没有对沈大娘讲些什么,只叩了个头,便同沈知逾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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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因欠债不知所踪,故宋临鱼为寻他离开了桃溪村。
沈知逾出乎意料,没料想她竟如此果断,抛弃了这里的鱼摊生意,独身一人寻找沈韫,甚至特意捎了句话给他,她不愿换亲。
原是痴情女子,沈知逾只好叹息却亦无可奈何。
但,细想之下,他竟察觉出一丝不对。
若两人合伙故意做局骗他,沈韫为逃家法,宋临鱼谋私,联手做戏给他看呢?
毕竟她同沈韫才是多年相伴,与他不过两面之缘,选择沈韫,才是合理的。
他一时顿觉自己许久不查案,对人警惕程度放松,一时又被自己的愚蠢气到无以复加。
他终于明了,为何昨日的宋临鱼急迫请求他寻找沈韫,她要的就是他告诉众人,沈韫不知所踪了。
他还需要证据来验证自己的猜想,沈知逾毫不迟疑的去了赌坊,他利诱威逼手段皆出,终是明了。
沈知逾,堂堂前任大理寺丞,竟被一个弱女子耍了。
他被宋临鱼给骗了。
他鲜少栽跟头,除了刚断案那几年,可如今的他,早已能凭借面容变化来判定是否扯谎,但是不知为何,沈知逾却没看透,莫非放下案子太久,他的技艺生疏了?
而沈韫的确欠钱了,只不过宋临鱼早就知晓,在他未曾到来之前,就已然帮着还钱了,那么所谓昨日打听才知欠银八十两,便是假的。
这是她的谎言,他却没看出来。
亏他昨日还好心劝她,原来她二人不过都是一丘之貉,沈知逾冷笑。
他记住宋临鱼了。
她不仅骗了他,还人品低劣,不堪为沈家妇,至于沈韫,应脱离沈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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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鱼走了许久,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只能躲在破庙里栖身。
从桃溪村到京城,要走两个月的功夫。
只要无人知晓她是宋临鱼,那么她便能以沈韫的身份存活下去。
少时,沈大娘也曾教过她读书习字,她天资聪颖,沈大娘无有不夸,但她却说,只可惜临鱼是个女子。
但这一点也不可惜,宋临鱼,会摘得魁首,而后会堂而皇之的昭告天下人,她亦可为官。
到那时,她过往种种,宋临鱼会自请了结。
天光昏暗,她坐在庙门前借着月色看书。
这一路上,宋临鱼皆男子装束并刻意压低声音,不肯多说一字。
为此,她亦在鞋里多放了几层垫子为贴合户籍上的外貌描写,幸苦沈韫消瘦,否则形态上当真是不好模仿,至于红色胎记她则选了作画用的水粉,虽价格昂贵,但却让她的身份尤为可信。
因着这层水粉,宋临鱼已看不清她原来的疤痕,更看不清她原来的面目。
当她头一回将路引递出的忧虑再到如今的坦然自若,她已脱胎换骨,没有人会记得那个桃溪村的宋临鱼,也就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
城门处,无数赴京赶考的学子,渴望改变命运,宋临鱼也不例外。
但与之不同的是,这一条路,她会走到底。
为此,她挑灯夜读,不肯放弃一点机会,她没有灯油钱,便只好借光用,没有住宿钱,只能住在乡间,以地为席。
她记性不差,又身体康健,故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她所有的银钱都用来买了书本。
进入贡院时,她竟前所未有的放松,若她没考中,她还会再来。
春去秋来,宋临鱼已经在京城生活了三年,这三年间,她早出晚归,不仅为自己寻到了活计,更每日不间断地读书。
放榜那日,她高中了。
宋临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韫”二字,她中了,她难以掩饰自己的欣喜,但生怕被人怀疑,她小心谨慎这么久,万不可功亏一篑。
僻静无人处,她卸下伪装,仰天长笑。
她宋临鱼考上了,甚至不日参加殿试。
在头回失败后,她就刻意学了音色之术,又将自己整日隐在闹市里,刻意模仿着男子的行为举措,就算她学得炉火纯青,可她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于她而言,行差踏错,即万丈深渊。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主位是幼帝,左位乃太后。
宋临鱼不知为何,总觉太后的眼神从未在她身上挪开,少见地紧张了几分。
她的幸苦并未白费,所有问题对答如流,太后赞赏的眼神朝她看来,只听她道:“哀家瞧着这位沈郎君当真学富五车,皇帝以为呢?”
幼帝附和道:“儿臣以为,母后言之有理。”
她惴惴不安,两人却没再发问。
最终宋临鱼以一甲第二名,摘得榜眼。
但幽深的瞳孔之下,宋临鱼却不免悲伤,如今之她,竟要靠他的身份存活下去。
沈府之内,沈知逾终归家,沈父手中拿着下来送来的殿试名次,沈知逾无意识的瞥了一眼。
沈韫,他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