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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现在已是五更天了。

      宋临鱼笑意盈盈地站在鱼摊面前叫卖:“新鲜的鱼儿,吴大娘要不要来一条给孩子炖汤喝?”

      吴大娘笑着走近,她提着竹篮,对着宋临鱼道:“今儿来得这么早,可是为了沈秀才多赚钱?”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好似少女一般的羞赧。

      吴大娘知她脸皮薄,没再多问,挑挑拣拣后付了银钱。

      宋临鱼一直忙到中午才休息。

      她看向水中的鱼,明明将是她刀板之上的鱼肉,却仍在费力扑腾,不甘心成为他人口中之物。

      那么她呢,她是否能在这桃溪村里怀揣着秘密而后永远藏在这里,宋临鱼知晓,她做不到。

      她并非逆来顺受者,更非无能之人。

      沈韫这样的人都能走到此路,她又为何不可?

      她几乎是瞬间便有了主意,立时离开小摊,沈韫,是她的机会。

      因着沈韫嫌恶她,没同她住到一起,宋临鱼只好拎着食盒朝着沈韫所住的地方。

      坐在路口的林家阿婆笑眯眯道:“小鱼丫头,又给秀才送饭啊。”

      宋临鱼点点头,快步向前。

      她知晓沈韫根本不在,也知今日这么一遭无非是走个过场,可屋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与她料想的全然不同,破败的木门之前,他笔直如松,眉眼之间尽显高贵,而更为诡异的是,宋临鱼竟觉得,他与庙里供应的神像是一样的。

      气质不凡,圣洁光辉。

      这一眼,即让宋临鱼断定,他并非桃溪之人,更非普通人。

      但随即她收回了眼,这样的人,与她是云泥之别。

      宋临鱼没有发问,只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知晓如今的她,说多错多。

      她需要很多机会,很多让她改变命运的机会。

      青年想她应是认识沈韫的,主动向其打听道:“姑娘,我是这位沈秀才的远房亲戚,敲门无人应答,不知姑娘可知沈兄去哪了?”

      宋临鱼小声回他:“我不知,我是来给沈韫哥哥送饭食的。”

      他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拿着食盒,他退了几步,给少女留出余地。

      宋临鱼敲了门,正如青年所言,她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半低着头,问道:“你是何人,不知找沈秀才有何贵干?”

      他瞧她年岁不大,与沈韫的关系看起来似乎也很是熟稔,只不过依他所知,沈韫自是没有兄弟姐妹的。

      那么面前之人,又是谁?若为沈韫之妹,理应也是沈家子,他朝向她看去,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宋临鱼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怵,却没有刻意回避他,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宋临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是不懂为何他不回答,却盯着自己。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尤其是少女满脸的茫然,他知晓自己有些唐突,拍了拍衣裳的灰尘,随即扬起微笑,道:“在下沈知逾。”

      “家住京城,因初来乍到特寻沈韫及受家父所托特来祭拜沈大娘。”

      他嘴角噙笑,温润如玉。

      沈知逾,宋临鱼觉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是沈韫曾提及的亲戚大官,不仅年少成名,更是官运亨通,短短几年,已做到正三品之衔。

      但宋临鱼却还在别的地方听到过他的名讳,铁血判官,刚直不阿。

      百姓的口中,曾多次提及过他。

      他是向来说一不二,为百姓的父母官,更是捉拿犯人的一把好手。

      可在惊觉他身份之下,宋临鱼没来由的慌张起来,他是断案之人,若她扯谎,是否会被他看穿?

      他,是否会看出来自己是杀人凶手。

      而后将她捉回监牢,不日就地正法。

      巨大的恐慌之下,宋临鱼没拿稳食盒,食盒之内的糕点撒出。

      宋临鱼如梦初醒,沈韫是不知所踪,她不晓得。

      青年蹲下身子,在宋临鱼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已然将糕点放了回去,他将食盒递回给宋临鱼。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沈知逾不知为何有些无措。

      但少女脸色怪异,哪怕食盒掉了也置若罔闻,沈知逾猜想她应当有心事。

      因宋临鱼并没有接话,他只好轻声唤道:“姑娘?”

      他是大官,与她这种人是全然不同的,但宋临鱼却立刻意识到,她不能放过,她将情绪掩埋,随即学起他的样子,弯唇一笑:“沈公子,我是宋临鱼,是沈大娘的义女,也是沈韫哥哥的未婚妻子。”

      沈知逾并不知沈韫定了亲事,再加之沈家有令,需得官身方可成亲,他敛起自己的吃惊。

      只是沈韫却在信中只字未提,不知可是沈韫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沈知逾思索再三,开口道:“即与沈韫还未成亲,不知我唤姑娘宋娘子,可觉冒昧?”

      宋临鱼连连摆手,唤她的人很多,却从来没有人问她这样叫她成不成?

      “不知宋娘子昨日可曾见过沈兄?”

      她若有所思,徐徐道:“我平日都在街上卖鱼,昨日太忙故没有给沈韫哥哥送饭,昨日应当是没见过的。”

      既如此,沈知逾也只好笑道:“多谢宋娘子。”

      宋临鱼眨着眼睛问他:“沈公子,不知寻沈韫有何要紧事?我愿为公子带话。”

      她不过是个再普通的女子,为人本分又纯稚痴情,若日后与沈韫成亲,也算是她的兄长,沈知逾并没有提防她的必要,只道:“一则是赴京赶考,二则请他带我前去看看沈大娘。”

      宋临鱼了然,颇为不好的意思的开口:“我本该带沈公子前去的,只是可惜我还有生意要做,还有就是沈韫他……”

      她犹豫再三,似乎难以言说,事关沈韫,沈知逾并未回避,目光灼灼:“宋娘子,有话直言。”

      她抿紧下唇,眼中充满泪水,抬头望向沈知逾,她一字一句,犹如钻心噬痛:“沈公子,我本该什么都不说的,可沈韫他染上了赌瘾,他约莫是在赌坊里,不日就要赶考,我不能再看他执迷不悟了,沈公子,沈家兄长,不知可否劝一劝沈韫?”

      宋临鱼的言语于他而言,犹如滔天巨浪。

      沈家之人,竟敢染上赌博。

      他沈韫虽不过是是旁支,可一日为沈家子,便得恪守沈家家训,沈知逾为沈家嫡长,焉有不管束的道理?

      霎时,沈知逾脸色铁青,先前的如沐春风烟消云散,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沈韫还想赶考,简直痴心妄想,本以为他年少中举,该是可造之材,去没料想是个混不吝的。

      不仅为人如此,更是有碍他们沈家名头,他的目光停在宋临鱼的脸颊上,这出疤痕,不用他多想,就定然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头的。

      否则怎会明知沈韫所行,却还是托付于他。

      沈知逾应当尽数告知宋娘子,沈韫是不可赴京的,是做不成官的,于沈家而言,若是将他打死也是不成问题的。

      但宋娘子年纪甚小,他是否该如此直白的告诉其真相,只略略思索,沈知逾便道:“宋娘子,沈家家训有令,赌博者不可为官,沈韫需得回族领罚。”

      他一口一个家训,宋临鱼不大理解,瞧他的架势,总觉在他们沈家,家训似乎要比律法还重要些?

      宋临鱼不解:“可沈韫哥哥与沈家往来并不多,他也要恪守么?”

      沈知逾点了点头,既一日入谱,那便为他们沈家人,自然要遵守家训。

      换言之,沈韫此生,已经走到头了。

      沈家向来严苛,他需得休书一封,以明族中知晓,故沈知逾向宋临鱼作揖告辞。

      “宋娘子,我居住于镇上的春风客栈,若沈韫归家,可派人告知于我。”

      宋临鱼连连称是。

      直到沈知逾的背影消失,宋临鱼这才长呼一口气。

      她虽糊弄过去了,可宋临鱼的直觉却告诉她,此人并不好对付。

      宋临鱼不明他与沈韫的渊源,但也曾听村子里的人说过,沈大娘原先是名门望族家的小姐,本养在京城闺阁之中,却无媒苟合,流散四地,直到宋临鱼十岁那年,才带着她与沈韫回了老家。

      青年的话语在宋临鱼的耳畔响起,沈韫不可为官,那么她呢?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蠢笨之人。

      沈韫能学会的,她为何学不会?

      当官,真有那么好么?

      好到沈韫不惜下手杀她,可不用宋临鱼多思,她便明白这是顶好顶好的事情,她可以住大宅子,而更为重要的是,宋临鱼现在有了机会。

      她思索再三,转头朝着乡间最深处走去。

      那一头,住着医女,约莫七十岁了。

      她曾好心为宋临鱼看过脸上的疤痕,若非她不舍得掏出银子,若非沈韫需要银钱,她的疤兴许早就好了。

      也不会被人暗地里诋毁嘲笑。

      阿婆开了门,宋临鱼跪地叩首,万分恳求道:“阿婆,我的疤如今还能治好么?”

      当年可以,但今时不同往日,

      若想去除,她定然是要吃一些苦头的。

      她要换皮,她要生生将脸上的皮剥离下来,随即敷上厚厚的药膏,是药膏每在一刻,就会灼烧她的脸颊,很痛。

      阿婆轻声劝慰道:“沈秀才不会嫌弃鱼丫头的,鱼丫头这又是何必呢?”

      宋临鱼拿出银钱,虽不太多,但对于阿婆来说定然够了,她眼神恳切:“阿婆,求你了。”

      阿婆接过她的荷包,叹了一口气。

      “鱼丫头,你要忍着点痛。”

      她看见阿婆手中拿着把短刃,在她脸上比划来比划去,她很是害怕,可她并没有叫停。

      漆黑一片,她的感官被彻底放大,她的脸颊犹如千万只虫蚁啃食,她痛不欲生,可是她知晓,她不能停下来。

      她发自肺腑地觉得,这比她被推入水中的窒息还要痛些。

      待阿婆为她剜好,已然过了两个时辰。

      她的汗水打湿了衣衫,她甚至觉得自个是在水中度过的。

      阿婆将宋临鱼扶起,忙为她顺气,轻声叮嘱她:“鱼丫头,可记得这药膏从明日起敷上半年,便可彻底没了。”

      宋临鱼点点头,阿婆拿起一面铜镜。

      镜中的她,虽还是明显至极,可宋临鱼却能感知到,疤痕淡了许多。

      她用手盖住自己的左半张脸,若涂抹上红色的胭脂水粉。

      她的脸和沈韫是否就有五分相像了?

      阿婆看她痴痴呆呆的盯着,笑着说:“鱼丫头可真是个美人坯子,和沈秀才一样俊秀呢!”

      是么?

      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从此以后,她便是真正的沈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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