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上的普鲁士蓝》芙若兰珂

5、五、夜幕

　　五年级的末尾对哈利和德拉科都是无可争辩的噩梦。
　　德拉科对小天狼星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与大众想象不同的是，马尔福夫妇几乎从不在德拉科面前像其他亲戚那样表露对小天狼星的厌恶，而德拉科似乎朦朦胧胧地知道，纳西莎是小天狼星口中“最美丽的茜茜表姐”。他偷偷给他送过圣诞礼物，不是给“德拉科马尔福”，而是“纳西莎的儿子”。
　　德拉科甚至觉得，他的父亲是知道的。
　　塞拉菲娜对卢修斯一直抱有一种复杂的感情。从某种程度上说，塞拉菲娜觉得德拉科可爱是因为他像极了卢修斯。她欣赏优雅而狡猾的贵族男子，而卢修斯这块早已打磨完好的钻石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他是纳西莎的，且永远都是。

　　“爸爸，他怎么会——”德拉科伏在塞拉菲娜的肩头，泪水早已沾湿她的长袍。谁都不曾见过斯莱特林的王子这么无助，他仰仗的一切轰然倒塌，天龙星忽然没有了为之登台表演的夜空，这是怎样一种寂寥。
　　塞拉菲娜无言地抚摸着德拉科的脊背。她抬起头，眼里映出赫敏小心翼翼朝他俩走来的身影。
　　他现在很难接受你的安慰的。请回吧。塞拉菲娜用眼神提示。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他。父亲是他的骄傲。赫敏眼里露出关切和担忧。
　　我都明白。谢谢你，赫敏。但暂时还是让我开导他吧。
　　赫敏点了一下头，无声地退去。

　　“教父，西弗勒斯！”塞拉菲娜急匆匆地跑到魔药教授的办公室，“您能告诉我，把卢修斯送去阿兹卡班是您的主意吗？这是出于保护他的考虑吗？是为了避免他掺和太多食死徒的事务以确保他的安全吗？”她语速飞快，眼里闪动着刚找到什么重大发现的兴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卡卡洛娃小姐。”斯内普使用着一如既往的冰冷语调。
　　“哦，求求你，不要对我隐瞒，亲爱的教父。”塞拉菲娜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前，“我想帮德拉科，我想让马尔福们安全，真的。卢修斯先生是您最好的朋友，您不会伤害他的，对吗？”她的眼睛里闪耀着真诚的火焰。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爱德拉科·马尔福，凭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最想保护的人，凭我会加入凤凰社，并对其忠贞不渝。”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来英格兰的目的似乎是为了看看那个把你父亲弄疯的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并且逐步接近他。”
　　“没错，但加入凤凰社大概也不违反我的初衷。”塞拉菲娜坚定地说，“况且我可能找到了更好的目的，那就是成为马尔福夫人。”
　　许多年后塞拉菲娜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在那种状态下袒露心迹。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德拉科的感情只是亲人的爱，却没想过那可能是因为她早就把自己设定成马尔福夫人。

　　整个暑假大家都在巨大的压力下忙碌。德拉科在伏地魔手下如履薄冰，塞拉菲娜则跟着她的教父频繁出入格里莫德广场12号。凤凰社这个名词对于塞拉菲娜来说并不陌生，在从前那是将她父亲差点送入阿兹卡班的对头，而在四年级之后她则被那个睿智的老人告知：凤凰社日后将为她的行动提供保障与帮助。赫敏对她的加入自然十分高兴，其他人则或多或少表现出惊奇和戒备，尤其是哈利，失去小天狼星后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沉郁。七月的一天塞拉菲娜听说了她父亲的死讯，伊戈尔·卡卡洛夫被食死徒抛尸在密林郊外。
　　“我一直都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追随一个值得他背叛的人。”塞拉菲娜对她教父说。
　　“你父亲是个懦夫。”斯内普轻蔑地冷笑，“他贪生怕死，且爱慕虚荣。”
　　出乎意料地塞拉菲娜并没有反驳斯内普对她父亲的嘲讽，“一个真正伟大的领袖不会让他的手下产生离开他的想法。看看这串名单，我父亲，雷古勒斯·布莱克，对不起还有您，都让我质疑伏地魔是否那么卓越。”
　　斯内普漆黑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仿佛意识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你是在不服气伏地魔抢走了你外公‘史上最伟大黑巫师’的称号。”
　　“这个排名是你们英国人的说法。”塞拉菲娜嗤之以鼻，“伏地魔在欧陆的名声根本比不上我外公。我只是好奇他的哪些品质让他可以和我外公相提并论。没有人会背叛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也是为什么他无法重新崛起，他的手下都在他战败之日自刎了。”
　　斯内普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半晌挑了一下眉，“你们所坚持的普鲁士精神真是奇怪。”

　　整个假期塞拉菲娜和德拉科通了无数封信却一次也没有见过面。德拉科用诗化及病态的语言细致地描述自己内心的苦闷和压力，然而却从不肯确切涉及马尔福庄园究竟进行着什么；塞拉菲娜，一方面装傻用华丽空洞的语言回应他的空虚，另一方面不停地用一些她所知道故事和名言暗示起他的勇气——显然她从斯内普处得知德拉科接受了伏地魔的艰巨任务，尽管她的教父拒绝透露这一任务的具体内容。“你知道，战无不胜的腓特烈大帝小时候也是个脆弱敏感的文艺青年……”“玛利亚-特雷莎原来也只是渴望安定与幸福的小女人，但国家的责任和战争的磨砺最终让她成为了奥地利最伟大的女王。”“曼弗里德·冯·里希特霍芬是普鲁士荣誉的巅峰……”开学前的最后一封信上只有一句话，“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没人能猜测出通往学校的火车上德拉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这是一条通往危险与荆棘的未知道路。同一个车厢里，塞拉菲娜坐在他对面，沉默半晌，女孩紧紧攥住他的手，希望给予他一些温暖与热度。
　　“停止，菲娜。”德拉科别过头不去看她，“别靠近我。这太危险了，我不想你牵扯进来。”
　　“别小看我。”塞拉菲娜昂着头笑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德拉科有些恼怒。“你根本不明白这个暑假发生了什么！黑魔王就住在我家，他对父亲的失败很生气。他说如果完不成任务就会杀了我！你知不知道他让我……”一直激动的德拉科蓦地噤声，想起什么似的懊丧地低下头。
　　“你不需要告诉我。”塞拉菲娜抬手抚摸着德拉科的面庞。“只不过无论多艰难的旅程，我都会陪着你。别忘了，我的家族也不怎么光明。”塞拉菲娜自嘲地笑道。
　　“你不一样！”德拉科立刻反驳，“你不应该被牵扯进来。你是那么的……高贵。是的，我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你应该冷眼置身事外，而不是被迫成为那个人的臣属……”
　　“我以为马尔福和布莱克都比我的家族尊贵得多。你们认同的事情，我当然也可以。”塞拉菲娜不为所动。
　　“不，我并不认同……我觉得我错了……”德拉科痛苦地用双手撑住脑袋。“这不是信仰。信仰不会让你寒颤和战栗，信仰不会拿亲人的性命威胁你，信仰不会让你感到刺骨的寒冷。我所渴望的巫师世界不是这样的，不是连真心微笑都可能换来钻心剜骨的惩罚。我没有选择。可你真的不应该和我一样……”
　　塞拉菲娜一手梳理着德拉科的头发，良久轻笑道，“你知道我外公是做什么的。也知道我父亲曾经选择了什么。我至少该试着去了解，他们为什么会追求这些。”
　　德拉科抬头看着她，感受着塞拉菲娜线条分明的侧脸所传达出的果敢与坚毅，德拉科不怀疑即使面对伏地魔她也不会表露出紧张与害怕。“这就是普鲁士骑士的铁血吗？”他悄然靠近，嘴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塞拉菲娜的鼻尖。
　　“是的，我的王子。”塞拉菲娜甜美地微笑。

　　如果没有塞拉菲娜的帮助德拉科独自修理好消失柜的过程会困难得多。德拉科并没有告诉塞拉菲娜使用消失柜的目的，塞拉菲娜也没有直接问，但凭她的阅历并不难猜出消失柜将用来承担某些运输工作。德拉科依然承担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他心里仍旧承载着令人窒息的秘密，他渴望倾诉，却不愿将塞拉菲娜卷入。
　　他默许她陪着他，但不愿她的双手也沾上血腥罪孽。
　　“你的男朋友最近在忙些什么？”在有求必应屋里哈利警觉地向塞拉菲娜问道。暑假的时候塞拉菲娜经常喜欢在开完会后请小凤凰们一起喝下午茶，也不知道怎么，这种铺张浪费的传统延续到了学校。真讽刺，对德拉科反常行为最敏感的人竟然是他的死敌；而塞拉菲娜肯定她的密友，心思缜密的赫敏也能轻易看出他们两个正在秘密忙些什么。
　　“我不知道。”塞拉菲娜耸耸肩，这倒是实话。
　　“你现在可是凤凰……”哈利皱眉。
　　“我知道，凤凰社的一员。”塞拉菲娜学着他说教的语气。“但我真的没有隐瞒。他没有告诉我，我也没问。”
　　“他会不告诉你？”罗恩显得并不相信。
　　“如果我死缠烂打追问，说不定他会。”塞拉菲娜无所谓地说，“不过那样会让他非常伤心和不安，我可不想出现这种情况。何况——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放心，他琢磨不出什么大阴谋，西弗勒斯看着他呢。”
　　“你是说斯内普知道他在干什么？”赫敏立刻追问。
　　“是的，不过西弗勒斯也拒绝告诉我。但他你们总可以信任吧。”塞拉菲娜特地看向哈利。
　　“邓布利多信任他。”赫敏接过话。
　　“西弗勒斯告诉了校长，邓布利多知道德拉科在做什么。”塞拉菲娜继续解释，“我想如果他并没有出面阻止，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哈利尖锐的语调冷不丁插入，“你男朋友看上去都快精神崩溃了！”
　　塞拉菲娜悠闲地抿了一口红茶，然后才抬头笑道，“我倒不知道你这么关心他。”哈利咬着唇，无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
　　塞拉菲娜的说法并没有让哈利放心。潜意识里他依旧对塞拉菲娜有所怀疑，就像他不曾完全相信斯内普一样。他在活点地图上追踪过那两个斯莱特林美人——毫无疑问，那两个人携手站在一起赏心悦目；盘问过他们周围的同学；咨询过他信任的教授的想法；也尾随过德拉科和塞拉菲娜来到霍格沃茨的湖边——
　　金色的夕阳下，两个同样高挑修长的身影执手相依，十指交缠传递出无尽的信任；泛着耀眼浮光的湖水倒影出两人静美的面孔，苏格兰如诗如画的壮美景色仿佛只为二人而生。
　　哈利发誓他愿意用此生所有的法力交换这一画面的定格。

　　塞拉菲娜在旁人面前总是很坚强，包括德拉科，但斯内普知道她有她的顾虑。
　　“我羡慕马尔福家。”女孩的身子陷入沙发里，蓝色的眼睛微微有些迷茫，“那么精明的父亲，美丽的母亲，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而我呢？我只有一个名声昭著的外公。”
　　“所以你不想他们被战争破坏。不想看到他们被迫离别。你想保留这份完美。”魔药学教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就是你为什么不顾邓布利多的劝阻一意要靠近德拉科。”
　　“是的，是的。”塞拉菲娜闭上眼睛，“我没有享受过一天母爱。父亲是个只看重我外公名声的窃贼。只有在庄园里，和卢修斯，纳西莎，德拉科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那种发自身心的亲切和认同，才能找到家庭的归属感。”
　　塞拉菲娜沉默半晌，然后轻声说道，“我想成为马尔福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