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上的普鲁士蓝》芙若兰珂

1、一、雾霭中的晨曦

　　德拉科一直笃信，是塞拉菲娜（Seraphina）对黑魔王的回答改变了他的一生。在此之前他或许还有别的选择，但在那之后，其他所有的念头都打消了，他面前只剩下唯一。
　　“马尔福，阁下，塞拉菲娜·马尔福（Seraphina Malfoy）. ”
　　只有塞拉菲娜敢于当着卢修斯和纳西莎的面向黑魔王这样介绍自己，暗夜中永恒的火焰，忠诚地守候德拉科的六翼天使。

　　哈利很清楚他将会在国王十字火车站见到什么人，甚至早在他从《预言家预报》上得知斯科皮·马尔福出世的消息时，他就知道这一天会不可避免地到来——2017年9月1日，当他和金妮为阿不思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依依不舍地送别，他会见到斯科皮的父母。
　　天龙座与炽天使的儿子，骄傲的天蝎。
　　哈利始终固执地认为六翼天使对于天龙座来说显得过于强大。德拉科冷傲地孑立在北极圈的上空，诚然，在无尽的黑夜里他需要一个温暖的陪伴，一朵微笑着绽放的火花，但塞拉芬（Seraphim）所代表的灼热炽烈的守候与爱，却很可能将本质清冷的德拉科燃烧到窒息——别忘了，路西弗（Lucifer）正是六翼天使中最典型的代表，优雅残忍的卢修斯曾为了他坚定不移的信仰将德拉科困在了一个怎样令他无法呼吸的牢笼。
　　或许，是他的命运里注定无法逃脱炽天使的光热。

　　当哈利朝他们打招呼时，他甚至都预见了他们两人回礼的方式：德拉科一言不发地点头致意；塞拉菲娜用右手两指轻轻拈起裙摆，微微侧过头行下屈膝礼，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加上一声，“波特先生。”
　　完美的淑女。
　　面对她的礼节，男士们通常必须回敬一个更加谦卑的鞠躬。
　　似乎只有德拉科是与众不同的。当第一次从塞拉菲娜的嘴里听到“马尔福先生”后，他大胆地回了一个吻手礼，尽管当时他们都只有六岁。此后十几年的岁月直到他们结婚，这种矫情的贵族打招呼方式甚至都没有丝毫改变——哈利清楚地记得在霍格沃茨最后的战役前，重逢的两人像疯子一样跑过长长的走廊，尖叫出对方的名字拥抱、亲吻，然而仅仅在最初的欣喜平静下来后，塞拉菲娜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低头，屈膝，唤了一声“马尔福先生”，而德拉科弯下腰，极为绅士地轻吻了她的右手。
　　无与伦比的贵族典范，他们的结合几乎没有人会质疑，几乎没有。

　　哈利的目光跟随着霍格沃茨特快远去，轻烟逐渐消散，两个十指相扣的颀长身影正朝着这边移动，看样子准备经过他们身边向车站外离开。
　　“一起去喝一杯吗？”哈利和煦地朝着马尔福夫妇微笑；金妮尽管对丈夫突如其来的想法没有准备，还是在反应过来后立刻展露出了尽可能真诚的笑容；早已看见马尔福夫妇的赫敏此刻笑得十分灿烂，几乎已经准备上前与塞拉菲娜热烈地叙旧；罗恩显然怔了一下，紧了紧握着雨果的手，抿抿唇，最终点头表示认同。
　　德拉科与塞拉菲娜相视一眼，在极短的目光交流中达成一致，然后同时用眼神向众人表达出对哈利这个提议的赞成与期待。
　　“雨果，莉莉，哦泰迪你回来真是太好了，马尔福先生和太太，”哈利热心地为孩子们介绍，“德拉科,塞拉菲娜,我的小女儿莉莉,罗恩和赫敏的幼子雨果，还有我的教子泰迪·卢平.”
　　德拉科难得露出一个唇角上钩的完整笑容，塞拉菲娜则配合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发。莉莉和雨果面对他们并没有显出胆怯和陌生，雨果甚至大方地承认罗丝认为他们看上去漂亮极了。只有泰迪站在原地挠了挠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泰德（Ted），我想你不介意和塞拉菲娜姨妈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塞拉菲娜展开迷人的笑容，毫不做作地朝泰迪张开双臂。她总有能力把别人觉得有些尴尬的事情安排得极尽自然，像把赫敏与德拉科拉到同一张桌子旁坐下，像挽着卢修斯和纳西莎的手参观伦敦的街道，像现在，泰迪在显然吃了一惊后紧紧地拥住无人能拒绝的塞拉菲娜，紧接着十分真诚地与德拉科进行了一次男人间的握手。
　　炽天使就是能巧妙地利用自己的光芒将天龙座庇护在她强大的羽翼下。

　　赫敏与塞拉菲娜兴致勃勃地走在最前方，学生时代的挚友因许久不见聊得眉飞色舞，尽管处于不同的学院，后来甚至曾一度分处两个阵营，似乎从没有什么能阻止两个优秀女孩的互相吸引；韦斯莱兄妹略显尴尬地走在中间，泰迪跟在他们后面不时逗弄着两个孩子；只剩下哈利和德拉科，两人并肩安静地走在一行人的最后方。
　　哈利几乎承认，是他的莽撞扼杀了德拉科唯一可能成为他密友的机会，如果那天他什么都不曾说，现在的德拉科或许早就成为他亲密的同事与邻居，而不是在十九年后，作为一个并不那么友好的老同学偶遇。
　　“看得出你和韦斯莱很幸福。”出乎意料的是德拉科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调并没有包含太多抑扬顿挫的感情，但却可以让哈利听出他淡淡的祝福。
　　“你和塞拉菲娜也是。哦，不，这是什么蠢话。我早该在五年级的时候就看出来你们是一对。”
　　德拉科的脸上缓慢地拉起一道回味的笑容，深到心底的微笑，“比那更久，哈利。”
　　铂金色的头发整齐妥帖地梳在脑后，苍白的皮肤并没有因为岁月的侵蚀苍老反显得更加优雅深沉，蓝灰色的眼眸依旧淡淡的桀骜与疏离，如今的德拉科出落得极像卢修斯，却隐去了那份令人不悦的骄狂，取而代之的是发自深心的沉静。仿佛一瓶干邑，散发出深入骨髓的馥郁。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气，九月伦敦的空气仿佛都已经染上了一层冷冽，寒气直接侵入毫无准备的肺部。“德拉科,”他试着叫他的名字，“德拉科.”
　　“塞拉菲娜是我的炽天使。”德拉科突然焦急地打断哈利，“婚后的朝夕相处，只让我一天比一天更依赖她。”
　　“依赖？”哈利忽略掉德拉科刻意切断自己清思的不安，只是惊异于德拉科使用的动词，“你对她只是依赖？”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钟，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塞拉菲娜拿着魔杖挡在他和哈利之间的场景，那一刻他望着塞拉菲娜的背影想到最多的是什么？是父亲，是像童年时的父亲一样优雅而强大的保护。德拉科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塞拉菲娜，他无法自如地活下去。
　　“因为炽天使不单代表爱情，事实上，爱情只占炽天使感情中的很小一部分。”德拉科咬了咬下唇，“她的爱更有可能出自热情，责任，保护，相应地她收到的回馈也就包括无上的崇敬与依赖。她有爸爸的优雅强势，有妈妈的温柔美丽，甚至有你的光芒和格兰杰的聪慧，哈利，Seraphina is EVERYTHING.”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直视哈利的绿眸，“你不觉得用爱情来解释炽天使是对他们的不敬吗？爱情让人柔软脆弱，而我的天使让我坚强。”
　　哈利，如果你没有忘记，我的守护神是一只长着三对翅膀的独角兽。
　　在哈利眼里塞拉菲娜是幸运的，她牢牢地捆绑住了天龙座孤高的心，且显而易见天龙座并无意离开炽天使温热的翅膀。赫敏曾经坦白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德拉科是属于塞拉菲娜的，这个认知让哈利只能独自继续不甘。
　　“赫敏，什么时候我该请你们去马尔福庄园坐坐。我知道那儿对你来说有很多不愉快的记忆，可相信我，现在的马尔福庄园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它明亮而且温馨了很多，夏天的午后坐在花园里捧着陶瓷杯欣赏孔雀是件很浪漫的事。卢修斯和纳西莎的观念也在渐渐改变，他们会尊重我和德拉科的朋友……”
　　“塞拉（Sera），你真是……”赫敏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德拉科命里逃不掉的六翼天使，你在改变马尔福的全部！”
　　“非常荣幸得到这样的评价。”塞拉菲娜狡黠地眨眨眼，同时飞快地朝走在后面的哈利和德拉科瞥了一眼。“我只是希望在不改变德拉科享受他原本生活步调的同时尽量让马尔福变得更为众人所接受。”
　　哈利和赫敏也总是试图让马尔福更能融入众人，没错塞拉菲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她不过是在这件事前面加了一个限定语，一个把她和德拉科无限拉近的定语。
　　“你做得非常成功。”

　　上午的时光消磨在慵懒的咖啡香味与恬谧的怀旧里。莉莉金红色的头发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频频映入眼帘，德拉科突然发现，上天没有赐予马尔福家一个长得和塞拉菲娜一样的女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他知道根植于马尔福血液里的诅咒，纯血家族孕育子嗣的艰难让德拉科和塞拉菲娜完全没有机会再创造一个斯科皮以外的孩子。极致的纯血，注定孤苦伶仃，踽踽独行。然而此刻他突然非常渴望一个拥有塞拉菲娜宝蓝色眼睛的小公主，她会得到纳西莎极致而苍白的美貌，塞拉菲娜在炽热中燃烧的魅力，以及马尔福家族毫无保留的优雅与格调。毫无疑问，德拉科会把她溺爱地捧在手心，让她成为带来圣诞节第一缕阳光的天使。
　　“德拉科?”沉思间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对上塞拉菲娜和煦的笑意。几张桌子外罗恩搂着赫敏说着不为人知的情话，雨果和莉莉在他们正前方玩耍，哈利、金妮和泰迪则为魔法部最近几桩趣闻聊得兴致勃勃。
　　“在想我们该有一个女儿？”塞拉菲娜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令人窒息的美应该得到延续。”德拉科闭上眼吻了一下塞拉菲娜的发迹，“我只是奇怪，我们明明没有像前代那样近亲结婚……”
　　“现在这样就很好。”塞拉菲娜凑上德拉科的鼻尖，“我们可以安心地把全部精力，用于将斯科皮培养成像你一样优越，漂亮，聪明的斯莱特林……”
　　“不，他应该像你！”德拉科马上打断她，“你才是最夺目，最吸引人的斯莱特林。”
　　“哦，谢谢。”塞拉菲娜上扬了嘴角，似乎对这样的赞美习以为常，“不过如果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哈利随意地打量了一眼相互依偎的两人，金色的曦光从他们面部的缝隙中穿过，勾勒出侧面流畅优美的线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伦敦的雾，似乎也并不总是那么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