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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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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和她相处的这两周。
发现她没有变化,和记忆里的一样。
就是不按时吃饭,我说过她很多次。她总是用“知道了”、“好的呢”、“下次一定”来敷衍我。
嘁,我才不会让她得逞。
我早早起床,看见她人还躺在被窝里;把自己裹的跟粽子一样。没舍得叫醒。
我披了个外套就出门了,买完早餐上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收拾好了,甚至还画了个全妆。
牛。
我心里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准备不吃早饭出门啊?”她戴上另一只耳环,“昂……有点来不及了,下次吧……”路过我的时候;心虚的瞟了一眼。
“那我放你包里了啊……”我说着;就把早餐放进她包里。
她语气不耐烦,“哎呀,真的不用了……我不需要。”
“我需要。”她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我需要……你活着。”我认真地看着她。
她似乎被我的话逗笑,“哎呀,你怎么了这是,不吃早饭不会死的。”
“里面有你喜欢喝的粥,馅是白菜粉条。你不爱吃胡萝卜我记得。”她穿高跟鞋的手一顿;两手一摊无奈道:“好吧……”
我目送她进了电梯,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我上班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足够了。
前世那会,大夫说她要补血,要养胃。我查了一整夜的食谱,最后给她做了个山药排骨粥。
山药炖的化在粥里。骨头剃的一根刺都不剩。
那会她说没胃口,我恳求她喝一口;她吃了两口突然干呕。吐出来的粥;混着一点血丝,吓得我再没敢给她喂。
我索性给她蒸了一碗米饭;给她炒了个西兰花虾仁。西兰花我洗了两遍,确定没虫之后才敢下锅。柜台处还有半根山药,我削干净切成片。
又洗了几颗红枣;提前把红枣去皮去核。留剩下一点枣泥。把前面洗干净剩下的大米一块放到锅里煮。
她这会胃口不太好,得慢慢来。西兰花虾仁里没放胡萝卜,我放了几颗小西红柿点缀。
煮出来的粥香喷喷的;我舀了半碗,盖上锅盖。
大功告成!就差她品尝了。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提着食盒出门。我上班的地方和她公司不远,相差十分钟。如果要回趟家,嗯……浪费的时间可能就有点多。
最主要的是,我媳妇不能快点吃上热乎的饭。
我速度其实挺快的,但还是迟到了十五分钟;挨了主管的一顿训。
他说我之前都很守时的,这是第一次。还说是不是因为这两天升了职高兴过头了。
废话,能不高兴嘛。迟到就迟到,可不能让我老婆饿着肚子。
我快速溜进工位,时间快到午饭时间;同事约我一起吃饭,我道了声歉,笑着拒绝。等茶水间没什么人;我把早上做的饭加热了一下。
到了她公司楼下,我给她发去消息。【下楼,给你带点吃的。】
她回我了一个问号,又问我是什么好吃的。
我:【你下来就知道了。】
桑英:【好吧。】后面附加了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
她下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看到我手里的食盒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呀?”
我递给她,“刚加热了一下,尝尝吧我做的。”
伸手把她的碎发挽在耳后,“你今天……对我也太好了吧。”她笑着看我。
我皱了一下眉,语气温柔。“乖宝,这只是基础,不算加分项。你配得世界上任何最好的东西。”
我把织好的围巾系在她脖子上,“有点冷,快上去吧。”
她不好意思道:“你也……快去吧。”
她上楼之后我又给她发了一句,【明天你想吃什么?】
桑英:【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后面加了一个爱心
又过去了三个月,她在公司晕倒了。我以为她是低血糖,让同事先给她喂几颗糖。我急急忙忙的赶过去;人还是没醒,怎么叫都没反应。
我吓得拨了急救电话,到了医院才查出。
是血癌。
快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时间提前了,但是血癌的良好期。医生建议先住院观察,我不敢掉以轻心,配合医生。寻找最好的解决方案。我想带她去国外治疗;她说太贵了,没必要。
当晚她就发烧了,我把她滚烫的额头贴在我颈窝降温。她气若游丝的喊了句,“折雨……”
“怎么了……”我抱紧了一些,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我冷……”
我让她靠在床上,把刚烧开好的热水倒进热水。塞到她怀里,她下意识蹭了一下我的掌心。
这段时间里,她有点咽干、轻微发热。我给她炖了银耳百合莲子粥。她嗓子疼,吞口水都皱眉。我把银耳滤得只剩胶质,混进米汤里。
用棉签蘸一点,先润在她干裂的唇上。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喉结微动。
"能咽吗?"我低声问。
她没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我松了口气,手指都在抖——这比当年考试还可怕,我怕她呛,怕她疼,怕她连这点米汤都留不住。
输液的时候,盯着她手腕上青紫色的血管看很久。我总转着她的蓝色手环,转到一个不磨肉的位置。用指腹轻轻捂住她手背上的淤青。
病房的床头柜上堆满了药盒,我每天都要分类摆好。方便她喝药。
有次,她自己非要削苹果。结果不小心把手弄伤了,我跑到护士那要了创可贴;回来的时候,她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愈合了……
我问她伤口呢,顺便把她的左右手都看了一遍。她疑惑的看着我;表情不似作假。问我是不是这两天压力太大?
我绝对没有看错,刀尖划过她的指心;分明有血液流出来……
难道,真的是我……
桑英二十四岁生日那天,病房里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
我抱着一束茉莉花走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发呆,化疗后新长出来的绒毛短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层薄霜。
我把花放在她腿上。二十四朵,不多不少。
她低头嗅了一下,声音很轻:“怎么是茉莉?”
“因为你喜欢啊。”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会……”
我蹲下来,仰头看她。“对不起啊,不小心看到你的日记本了……”我羞涩地挠了挠头。
她笑的温柔,“妈妈之前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我没接话,只是拿起一朵,别在她耳后。白花瓣衬着她蜡黄的脸,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桑英,”我蹲下来,仰头看她,“今年我不祝你生日快乐。”
她愣了一下,垂眼看我。
“我教你一件事吧。”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以前我以为,爱自己就是拼命吃东西、配合治疗、咬牙活下去。可后来我发现,那不是爱自己,那是为难自己。”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爱自己,是允许自己疼,允许自己怕,允许自己不想坚持的时候就说‘我累了’。”
她的睫毛颤得厉害,眼泪悬在眼眶里,不肯掉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累了,不想再挨针、不想再吐、不想再为了任何人撑着——你就告诉我。”我抵着她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许你为了让我安心而硬撑。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我深爱的人。”
她终于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发出声音。
我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那层软毛,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二十四岁了,桑英。”我闭上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当那个懂事的病人,也不用当谁的救赎。你只要当那个会疼、会哭、会想放弃的二十四岁女孩——这就够了。”
她在我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像一朵终于敢在夜里绽开的茉莉。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漏进来,落在那二十四朵白花上。
我知道,她可能真的活不到二十五岁。
但至少今晚,她学会了不必为了爱我而活着。
辛雪遥站在病房门口,扶了一下眼镜;眼神晦暗不明,敲了敲门。“打扰了,我需要和家属单独谈话。”
我轻轻放开桑英,扶住额擦干她眼角的淚水;我收拾好情绪,转身和辛医生走出病房。
病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仪器低弱的滴答声。走廊里的冷白灯光像一层薄霜,落在我肩上,也落在迎面走来的辛雪遥白大褂上。
“这两天,疼痛会往上走。”
我的手指还残留着方才替那人掖被角时的温度,此刻却猛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我跟着辛雪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辛雪遥垂着眼,翻动手里那叠薄得吓人的复查单,纸页摩擦的声音在空荡走廊里格外刺耳,“镇痛泵调到上限了,但效果……不会太好。意识大概还能撑三五天,也可能明天就醒不过来。该准备的,你得有个数。”
“……那她还有多久,能好好跟我说一句话?”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唰”地打开,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涌进来,又慢慢散去。我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缓缓滑下去一点,又硬生生撑住。
辛雪遥沉默了几秒,“就这几天了。你能给的,只有‘好好告别’,不是‘继续抢救’。别等到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才肯信医生这句话。”
远处病房里,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我猛地转头,眼眶红得吓人,却一滴泪都不敢掉——她怕一掉,里面那个人就会听见,就会心疼,就会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