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兔：恶魔的雕塑》金芒果子

8、第7章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是体育课。操场上阳光很好，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做着热身运动。程舟换了运动服，正准备去跑圈，忽然一个陌生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趟学生会，现在。”

　　“有什么事吗？”程舟愣了一下。

　　“那你去就好了。”那个同学说完，掉头就走，连一个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程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心里不自觉地涌起些许期待。他想了想——学生会的熟人只有沈夏屿。沈夏屿虽然这几天没来上课，但也许回来了？也许他在学生会？也许他看到那封信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犹豫，快步朝学生会大楼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夏屿在等我。

　　到了学生会大厅，门口一个值班的同学看到他，笑着招呼道：“哦，会长找你。”

　　会长。

　　不是沈夏屿。是罗晟韵。

　　程舟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他几乎忘记了还有罗晟韵这个人——那个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学长。可恐惧归恐惧，他已经站在了这里，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会长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聚在一小片区域里。

　　罗晟韵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什么东西。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嘴角却先一步扬了起来。

　　“学长好。”程舟站在门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有什么事情吗？”

　　罗晟韵这才缓缓抬起头，嘶的一声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摊开手臂，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哦，我只是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想分享给你。”

　　程舟困惑地皱起眉。他和罗晟韵根本不熟，为什么要给他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

　　“是什么事情？”他问。

　　“嗯……是我今天监察教室纪律的时候，查监控看到的一个秘密。”罗晟韵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像是水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唇角，又在眼睛里凝聚成两点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什么？”程舟不安地向前走了两步。

　　罗晟韵从桌上拿起一张对折过的白纸，展开，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满含深情的语调念了出来：

　　“But I'm willing to wait for you forever.”

　　一字不差。

　　每个音节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程舟的耳膜。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张纸！他写给沈夏屿的告白信——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在罗晟韵手里？

　　他的血液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四肢冰凉。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都看了吗？”

　　声音在发抖。他控制不住。

　　罗晟韵看着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像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踩进了陷阱，不急不躁，只等着收网。

　　“当然，”他慢悠悠地说，“从头到尾，一字不差。”

　　程舟如五雷轰顶。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念头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四散飞溅。他下意识地想到：罗晟韵会怎么做？他会告诉别人吗？他会告诉沈夏屿吗？

　　“你……你……可以保密吗？”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罗晟韵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小刀，轻轻地剜着程舟的心脏。

　　“看我心情了哦。”他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啧啧，想想看——如果你这封信不小心在学校广播台被有感情的朗读出来，会怎么样？”

　　程舟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不……”他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印象中的罗晟韵不是这样的——他是大家公认的翩翩公子，是温柔得体的学生会会长，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可罗晟韵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像恶魔的耳语：“那沈夏屿会恨死你吧。这种事情怎么能被大家知道？他才刚刚成为负责人，你就这样报复他？那你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这种事情要是传到他父母耳朵里，一定会把他送出去留学。”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程舟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突然冲上前，想去抢罗晟韵手里的那张纸。那是他的秘密，是他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部分，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罗晟韵把纸往后一扔，轻飘飘的，像扔一片废纸。那张纸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程舟扑过去想捡，手刚伸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罗晟韵不急不缓的声音：“着什么急呢？又不止这一封，对不对？”

　　程舟僵住了。

　　“这只是复印件而已。原件怎么会在这里？”罗晟韵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他，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程舟的心口上，“你撕掉这一份，还会有更多份。”

　　程舟慢慢转过身，对上罗晟韵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从容不迫的笃定——仿佛他早已算好了一切，而程舟只是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程舟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想干什么？”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罗晟韵，“怎么你才能删掉它？”

　　罗晟韵从椅子上离开，慢慢蹲下来，半跪在程舟的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抹去程舟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程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恐惧，罗晟韵抹泪的动作越温柔，他越觉得毛骨悚然。

　　“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了。”罗晟韵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做我的小兔子。”

　　“……什么？什么意思？”程舟的嘴唇在发抖。

　　“字面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我？”

　　罗晟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程舟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端详一件百看不厌的收藏品。然后他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上程舟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

　　“你也不会吃亏。我总比沈夏屿强吧？他就是个垃圾，你还这么相信他？”

　　程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瘦弱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不……不！不不不！”

　　罗晟韵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回归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仿佛他只是一个在安慰学弟的好学长。

　　“嗯哼，信不信由你。”他转身走回桌后，重新坐下，拿起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你先离开吧。我以后找你会派人通知的。”

　　程舟撑起发软的双腿，站在门口，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想让我干什么？”

　　罗晟韵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信息：

　　“当然是物尽其用。”

　　他嘴角露出了莫测的笑容。

　　程舟逃出了那间办公室。

　　走廊很长，他几乎是跑着的，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撞上墙。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

　　直到跑出学生会大楼，站在阳光下，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