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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在那些被课 ...

  •   在那些被课表和作业填满的日子里,程舟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黄昏时分躲到天台上,一边看书,一边等待日落。

      天台在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人。大多数人要么去食堂抢饭,要么回宿舍休息,没有人会想到爬上这栋旧教学楼的顶层,但程舟很享受这里的安静,仿佛整座校园都沉到了脚底,只剩下他和渐渐西沉的太阳。

      这段时光并不长,从日落开始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但对程舟来说,这半个小时足以让他看足一整天的美景。他喜欢看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橘红,再变成绛紫,最后被夜色一点一点吞没。那种缓慢而坚定的变化,让他觉得时间是有形状的,是可以被握住、被记住的。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程舟就开始收拾课本。他把书一本本摞好,塞进书包,脑海里已经在想象天台上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四个男生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叫王超,身材壮实,脸上常年挂着一副“别惹老子”的表情。他在班里仗着家里有些背景,横行霸道惯了,尤其喜欢找软柿子捏。而程舟,显然是他眼里最软的那一个。

      “哟,”王超拉长了语调,歪着头看向程舟,“今天看来沈夏屿不在呢?”

      程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想绕过他们离开。

      “穷小子,横什么横?”旁边一个男生伸手推了程舟一把。程舟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桌角上,疼得他皱了下眉。

      “告诉你,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王超冷笑一声,伸手指着程舟的鼻子,指节几乎戳到他的鼻尖,“要不是沈夏屿罩着你,我早就打得你哭爹喊娘了。”

      程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王超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尽力维持着平稳:“你们再胡闹下去,我会去告诉老师。”

      话音刚落,四个男生对视一眼,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哄堂大笑起来。

      “告老师?”王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觉得老师会帮你吗?你一个拿助学补助的穷鬼,老师认识你是谁啊?”

      笑声还没落下,王超一把扯过程舟的书包,拉开拉链,倒拎着抖了两下。里面的课本、笔记本、文具,哗啦啦地全倒了出来。然后他抓起那几本书,走到窗边,一扬手,扔了出去。

      “我的书!”程舟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向窗口。可他哪里是这四个人的对手?刚迈出一步,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衣领,猛地往后一拉。

      王超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第一拳砸在程舟的肚子上。他闷哼一声,身体弯成了虾米,胃里翻涌出一股酸水。紧接着是腿上、胳膊上、后背上,四面八方都是拳头,他分不清是谁打的,只知道每一拳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抱住头,指甲死死扣进自己的手臂里,试图用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来转移注意力。

      “救救我……”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沙哑而破碎。他偏过头,看向教室里那些还没有离开的同学,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别过脸,有的甚至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仿佛只要不看、不听,这件事就与他们无关。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程舟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像一面鼓被一下一下地擂着。血腥味从嘴角蔓延开来,咸腥的、铁锈一样的味道,混着眼泪的咸涩一起涌进喉咙。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当王超终于示意停手的时候,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对方的声音:

      “警告你……别把你的寒酸气……离沈夏屿远点……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门被重重摔上。

      世界安静了下来。

      程舟试着撑起身体,手掌刚碰到地面,手肘就像被折断了一样剧痛。他又跌了回去,额头磕在地砖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流进眼睛,流进鼻管,流进口腔。

      他睁不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色。

      他听到教室里最后几个同学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有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什么,但最终还是离开了。门再次关上。彻底关上。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窗外那轮正在坠入地平线的夕阳。

      程舟侧躺在地上,半睁着眼睛,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一点点地从墙上滑下去,从桌子上滑下去,最后从他身上滑走。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傍晚,他追着风跑过田埂,跑累了就一头扎进麦草堆里,仰面躺着看天空。秋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轻轻叹息。

      那时候他以为,长大以后的世界会是金色的。

      可是现在他躺在这里,浑身是伤,满嘴是血,却连一个愿意扶他一把的人都找不到。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人从上面压了两块石头。

      就在视线彻底模糊的前一秒,他看到一个人影逆着光冲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白衬衫,衣角被风吹起来,脸上是程舟从未见过的慌张表情。夕阳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沈夏屿。

      那个他以为自己永远无法靠近的人,正朝自己飞奔而来。

      是梦吧。

      一定又是梦吧。

      “程舟!程舟!”熟悉的声音像一把刀子,猛然劈开了混沌的意识。程舟感到一双手牢牢地扶住了自己的肩膀,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把他从昏沉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费力地聚焦视线。

      沈夏屿的脸就在眼前。那双一向温和从容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全是慌乱和心疼。他的嘴唇在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程舟!看着我!能听到我说话吗?”

      程舟愣了一秒。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哭得像个孩子。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的嚎啕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惧、疼痛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出口。

      沈夏屿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问“疼不疼”。他只是把程舟轻轻地搂进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缓缓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对不起,”沈夏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的哽咽,“程舟,对不起……我来晚了。”

      柑橘的香味裹住了程舟。

      那股清甜、干净、让人安心的气息,钻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渗进了他的血液,绕过了他被捶打过的每一寸疼痛。他用尽全力攥住沈夏屿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在这一刻,程舟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华丽的、冷漠的、处处与他格格不入的地方,不是他的天堂。

      沈夏屿,才是他唯一的天堂。

      沈夏屿小心翼翼地扶起程舟,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帮他拎着散落在地上的几本没有被扔出窗外的书。两个人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走向校医务室。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皱了的剪影。

      校医仔细检查了程舟的伤势:额头有一道裂口需要消毒包扎,左臂有大片淤青,肋骨处有挫伤,所幸没有骨折。医生一边摇头一边开药,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学生怎么下手这么重”,却没有多问。

      沈夏屿坐在程舟对面,低着头,用碘伏棉签一点一点地清理他额头的伤口。他的动作轻极了,指尖像蝴蝶一样悬停、落下、拂过,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程舟是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程舟看着沈夏屿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忽然觉得那些伤口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沈夏屿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来,吃了它。或许你会好受一点。”

      程舟乖乖地张开嘴。巧克力被送到舌尖,融化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气在口腔里炸开。没有黑巧的苦涩,只有淡淡的甜,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心脏,像一只手轻轻包裹住了那颗被捶打得千疮百孔的心。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谢谢你,”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又帮了我。”

      沈夏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要和我说谢谢。”

      等包扎完伤口、拿好药,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宿舍楼的门禁早过了。

      沈夏屿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程舟,忽然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说:“我们回不了宿舍了。但我有个地方可以带你去。”

      “什么地方?”

      “我的秘密基地。”

      月光下,沈夏屿的笑容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程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绕过保安值班室,沿着学校围墙的小路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楼前。这栋楼夹在图书馆和艺术学院之间,灰扑扑的,窗户上贴着泛黄的报纸,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去顶楼。”沈夏屿拉起程舟的手,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楼道里很暗,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到处堆放着废弃的课桌椅和落满灰尘的体育器材,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石灰的味道。楼梯一圈一圈地向上盘旋,像没有尽头一样。

      程舟跟在沈夏屿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往上走。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沈夏屿手掌的温度,心跳快得不像话。

      终于到了顶楼。迎面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锁。沈夏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沈夏屿侧身,做了个标准的绅士邀请手势,微微弯腰,笑着说:“请进,我的客人。”

      程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灯也灭了。

      不,不对——本来就没有灯。走廊的微光被木门彻底隔绝,室内陷入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沈夏屿?”程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没有人回答。

      “沈夏屿!你在哪?不要吓我!”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指尖只碰到冰冷的空气。

      还是没有人回答。

      “沈夏屿!我要生气了——”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亮起一束微弱的光。

      沈夏屿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手提灯,橘黄色的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笑着朝程舟招了招手,像在说:过来。

      程舟松了一口气,正要往前走。

      啪。

      光又灭了。

      黑暗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浓、更沉。

      “沈夏屿!”程舟几乎是跑着冲向前方。但当他到达光刚刚亮起的位置时,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原地转了一圈,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啪。

      光又亮了。这一次,沈夏屿离他更近了——近到程舟能看到他眼睛里倒映的自己,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那盏手提灯被举在两人之间,暖黄色的光把沈夏屿的脸照得柔和而朦胧,像是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程舟觉得自己踩的不是地面,而是云。轻飘飘的,随时会坠下去。

      啪。

      光又灭了。

      这一次程舟没有喊。他突然很想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沈夏屿这样若即若离、忽远忽近,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这个人。他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抗拒。

      “程舟。”

      声音就在耳边。

      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沈夏屿站在他面前,近得几乎没有距离。程舟能看清他琥珀色眼眸里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能看到他鼻梁上那颗极淡的小痣,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然后,整个房间亮了。

      从天花板到墙壁,从四周到头顶,无数盏蓝白色的小灯同时亮起,像繁星一样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空间。灯光温柔得像月光,映着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上去的星座图案。这里不是室内——这里是夏夜的旷野,是被摘下来藏进房间的整片星空。

      程舟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沈夏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星空,“只有你和我知道。”

      程舟转过头,对上沈夏屿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星河,有月光,有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温柔。

      “你知道吗?”沈夏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笑起来,比这里的一切都美。”

      程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满涨到快要溢出胸腔的情绪。

      他笑了,笑得又哭又笑,狼狈极了,也好看极了。

      “真的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夏屿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一字一句地念道:“I just keep losing in your eyes.”

      他的发音很标准,每一个音节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珠子,圆润而清晰。

      “……什么?”程舟的英文不算好,但他听懂了“losing”和“your eyes”。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迷失在你的眼睛里。”沈夏屿抬起手,轻轻拨开遮在程舟眼前的一缕碎发,指尖在他眉尾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滑下,牵起他的手。他低下头,嘴唇落在程舟的指尖上——先是拇指,然后是食指,一个接一个,轻得像蝴蝶触碰花瓣。

      “这是我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沈夏屿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电影里,一个虔诚的教徒深深爱着天使。他对天使说了这句话。”

      他抬起头,对上程舟湿润的眼睛。

      “而我就是那个教徒。”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是我爱着的天使。”

      程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从指尖被亲吻过的地方开始,一路烧到手腕、手臂、心脏,最后连耳朵尖都烫得像是要着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关系。”沈夏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和更多的温柔,“可能太突然了。今天……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真的好自责。所以实在忍不住告了白。”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程舟的手背,“不过我会一直等你答复。多久都等。”

      程舟用力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他只知道,此刻他不想离开这间屋子,不想离开这片星空,更不想离开眼前这个人。

      沈夏屿环顾了一下房间,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铺着简单床单的单人床:“只有一张床。你睡吧,我在椅子上靠一会儿。”

      程舟摇摇头:“我们一起睡。”沈夏屿愣了一瞬,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介意吗?毕竟我刚刚告诉了你,我喜欢你。”

      “不……”程舟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一起睡。”

      沈夏屿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他点了点头,把床铺好,等程舟躺下之后,自己在另一侧轻轻躺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房间里的星光灯还没有关,蓝白色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条缓缓流淌的银河。

      “你冷吗?”沈夏屿侧过头看他,“伤口恢复的时候会泛冷,这里也没有被子。”

      程舟确实觉得有点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可能是失血,也可能是夜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有点……不过还好。”

      “过来。”

      沈夏屿摊开修长的手臂,像是在发出一个温柔的邀请。

      程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咬了咬嘴唇,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沈夏屿的手臂轻轻落下,环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柑橘的香气瞬间将他包围,温暖的、干燥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柑橘香。

      “这样就不冷了吧?”沈夏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也带着小心翼翼。

      程舟把脸埋进沈夏屿的胸口,不敢抬头,只敢用力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沈夏屿收紧了手臂,“程舟,我希望可以尽快得到你的回答。快睡吧。”

      程舟闭上眼睛。

      枕着沈夏屿的手臂,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柑橘香,程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害怕会突然醒来的梦。

      我真的可以和沈夏屿在一起吗?

      他不想睡。他想把这一刻无限地延长,延长到永远。他害怕天亮,害怕离开这间屋子,害怕回到那个冰冷的教室,害怕沈夏屿会像出现时那样突然地消失。

      可是困意太浓了。身体里的疲惫、疼痛和刚刚经历过的情绪波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拖进深海。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听到沈夏屿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他没有听清。

      他梦到了自己变成一只蝴蝶。沈夏屿也变成了一只蝴蝶。他们在星空下绕着一片柑橘林飞舞,翅膀碰着翅膀,触须缠着触须。月光洒在每一片叶子上,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他们飞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来路,也忘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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