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岁未眠》回回宝

5、奶茶店 晚上八点半

　　晚上八点半，学校附近的“蜜桃时光”奶茶店里灯火通明。

　　这家奶茶店开在庄北中学和隔壁大学城中间，生意一直很好。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墙上贴满了便利贴留言，满满当当的，都是些青春期的少女心事。

　　许岁娩系着墨绿色的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熟练地操作着点单机。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一杯芝芝莓莓，少糖，去冰。”

　　“好的，一共二十二块。”

　　她来这里打工快一周了。许正廷本来不同意，说她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但许岁娩坚持，说自己想攒钱买一台新电脑，而且奶茶店的工作不忙，还能利用空闲时间看书。

　　实际上，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不想那么早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许正廷经常加班出差，家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与其对着四面墙发呆，不如出来做点事。

　　“岁娩，三号桌的杨枝甘露好了！”后厨的阿姨喊了一声。

　　“来了。”

　　许岁娩端起托盘，走向三号桌。

　　刚走到一半，门口的迎客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她下意识抬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两个人，男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身高腿长，一进门就吸引了店里大半的目光。女的挽着他的胳膊，一件白色针织开衫配短裙，妆容精致，笑盈盈地说着什么。

　　正是陈执，和下午那个女生。

　　许岁娩愣了一秒，迅速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继续把杨枝甘露送到三号桌。

　　“您的杨枝甘露，请慢用。”

　　“谢谢小姐姐。”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希望他没注意到自己。

　　她在心里默念。

　　然而老天显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执哥，我们坐那边吧！靠窗的位置！”

　　女生拉着陈执往里面走，正好经过收银台附近。

　　陈执懒洋洋地跟着，目光随意扫过店内，在经过收银台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

　　许岁娩正低着头假装整理台面上的吸管，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哟，”陈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意外的笑意，“同桌，你在这儿打工？”

　　装不下去了。

　　许岁娩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语气礼貌又疏离，跟对普通客人一模一样。

　　陈执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旁边的女生察觉到不对劲，警惕地看了看许岁娩，又看了看陈执：“执哥，你认识她呀？”

　　“我同桌，”陈执随口答了一句，目光却一直落在许岁娩身上，“给我来杯……你推荐一个？”

　　“我们家的招牌是芋泥波波奶茶，销量第一，”许岁娩面不改色地介绍，“如果您喜欢清爽一点的，可以试试柠檬绿茶。”

　　“那就芋泥波波吧。”

　　“好的，一杯芋泥波波奶茶，请问甜度温度有要求吗？”

　　“你定就行。”

　　许岁娩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好的，那给您做常规口味，可以吗？”

　　“可以。”

　　旁边的女生不乐意了，撒娇似的晃了晃陈执的胳膊：“执哥，我也要喝嘛~”

　　陈执偏头看她，语气淡淡的：“你不是说要减肥？”

　　“偶尔喝一次又没关系嘛~我也要芋泥波波！”

　　“行，那就两杯。”

　　许岁娩快速下单：“好的，两杯芋泥波波奶茶，一共四十四块，扫码还是现金？”

　　陈执掏出手机扫了码，然后拉着女生去找位置坐了。

　　许岁娩把订单传给后厨，低头整理吸管和小票，努力忽略掉那道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

　　那两个人选了靠窗的双人位，女生坐在陈执对面，托着腮跟他说话，笑得眉眼弯弯。陈执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转着桌上的菜单，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店里的其他客人，不管是学生还是上班族，都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

　　没办法，那两个人的外形实在太出众了。

　　尤其是陈执，坐在奶茶店的塑料椅子上，愣是坐出了高级西餐厅的感觉。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下交叠，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流畅得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

　　有几个高中女生举着手机偷偷拍照，小声议论着。

　　“天哪那个男生好帅啊……”

　　“是不是庄北中学那个陈执？我听说过他！”

　　“他女朋友也好漂亮，果然是帅哥配美女。”

　　许岁娩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面上不动声色，手里的吸管却被她折弯了好几根。

　　“岁娩，两杯芋泥波波好了！”后厨阿姨喊道。

　　“来了。”

　　她把两杯奶茶装进托盘，端到那桌面前。

　　“您好，两杯芋泥波波奶茶，请慢用。”

　　女生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好喝！执哥你快尝尝！”

　　陈执没动那杯奶茶，只是抬眼看着许岁娩：“你每天晚上都在这儿？”

　　许岁娩保持着微笑：“是的，我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十点。”

　　“那挺辛苦的，高三了还要打工。”

　　“还好，不耽误学习。”

　　“你爸不管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

　　简短的对话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又紧绷。

　　女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放下奶茶，忽然开口道：“执哥，这奶茶也就一般嘛，我觉得还不如学校门口那家呢。”

　　陈执没接话。

　　女生又继续说：“对了执哥，周末我们去海边玩吧？我表哥他们组了个局，租了一栋别墅，可好玩了！”

　　“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嘛，你就陪我去嘛~人家好久没出去玩了……”

　　陈执被她磨得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我说了再说。”

　　女生的脸色变了变。

　　她大概没想到陈执会在外人面前这么不给她面子，尤其是在这个收银台女生面前。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站起来：“陈执，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话你爱答不理的，看别的女生倒挺起劲的？”

　　店里的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许岁娩也愣住了，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陈执抬起眼皮，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女生，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从一进门就一直盯着那个收银台的看！她是你同桌了不起啊？有你这么看人的吗？”

　　陈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火。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女生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眼眶一红，抓起包就要走：“行，陈执，你真行！分手！”

　　她说完这句话，等着陈执拉住她，等着他哄她。

　　然而陈执只是靠在椅背上，懒懒地应了一声：“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她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无关紧要。

　　女生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陈执，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店里的客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出好戏怎么收场。

　　陈执依然坐在位置上，拿起那杯芋泥波波奶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完全无视了门口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生。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许岁娩站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回到收银台后面去。

　　然而下一秒，那个女生咬了咬牙，居然又走了回来。

　　她一屁股坐回陈执对面，抢过他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大口，赌气似的说：“我不分了！你想看就看吧！反正最后还不是在我这儿！”

　　语气娇嗔，带着几分委屈和讨好。

　　陈执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另一杯没开封的奶茶推到她面前：“喝这个，那杯太甜了。”

　　女生的表情立刻阴转晴，破涕为笑，抱着奶茶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一场分手风波，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许岁娩端着空托盘回到收银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楼梯口听到的那些话——

　　“咱陈哥上过的好学生还少吗？”

　　是啊，对他来说，女朋友大概就像这杯奶茶吧。

　　喜欢的时候尝一口，腻了就随手放在一边。

　　反正总会有人眼巴巴地凑上来，替他解决那杯喝不完的甜腻。

　　许岁娩垂下眼帘，将用过的吸管丢进垃圾桶。

　　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