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时差》十两山

2、巴掌红印 “遭了，一

　　“就是，我们家养大的女娃子，你凭啥子带起走。”继母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你带大的闺女?你也好意思舔着个脸说这句话。”

　　女人的声音嘶哑，在众人的围剿下俨然精疲力尽。

　　“就两万！这会儿把钱摸出来，我立马不跟你扯。娃儿你想领起走随便你！”随着男人的声音落下，争吵声瞬间停止。

　　空气静到落针可闻。

　　周思圆从楼梯间走出来，站在刘玉身前。

　　她恶狠狠地盯着周强，“你真不配当父亲。”

　　“啪”的一声脆响。

　　周强的巴掌狠狠扇在周思圆脸上。周思圆流着泪，倔强地盯着周强。

　　“像你这样的蛀虫，为什么不去死。”

　　刘玉一把将周思圆拉到自己的身后护住，她咬着牙，恶狠狠地将两万块重重拍在一旁的桌子上。

　　“从今天起，你们家的人别想再见到周思圆。你们给我记好了。”

　　被挑战一家之主威严而暴怒的周强看见钱瞬间哑了火。继母听到刘玉的话也没什么表情。唯独周思圆的爷爷奶奶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跟随母亲走出生活了数十年的小院，她回头望了眼阁楼上的周思哲。

　　那些铺天盖地的恨劈头砸下的瞬间，他们命运与共。

　　荒唐的流言蜚语在村子里如石子坠湖般掀起汹涛骇浪。

　　沾满红色油漆的校服被周思圆扔进火里烧了个干净，那些写在门扉上的血红色“杀人偿命”不知道被谁抹去。

　　那场由“女孩喂养的小猫导致老人意外去世”的悲剧，好像都被那场淅淅沥沥的雨浇去不知名的角落彻底埋葬。

　　坐在颠簸火车上的周思圆望着疲惫的刘玉出了神。

　　“你恨我吗？恨我把你留在这里这么久。”

　　周思圆回过神，很认真地回答了刘玉的问题，“可是你来了，妈妈。”

　　刘玉笑笑，摸了摸周思圆的头，“那就都过去了。你会有新的生活，新的同学，新的朋友，新的人生。”

　　火车驰过密林、驰过旷野、驰过江川、驰过重重山峦、驰过广袤的戈壁，驰向遥远的边疆，驰向她的新生。

　　那片从小生活的故土同她的生命分道扬镳。

　　新疆北疆的边陲小镇。

　　转学手续很快办好，周思圆入学考试的成绩相当优异，被安排进了一班。

　　下午七八点，领着一堆资料和新校服的周思圆跟着母亲走在天光大亮的中央大街上，整个人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在祖国最北边的地方，晚上九点，太阳依旧高悬。

　　新疆的夏天不同于四川的潮湿，它更多的是一种干到皮肤的每一寸都渴求被水灌溉的干燥。

　　它干的暴躁，却又不失宽容。

　　它容纳雪山、江川、沙漠，允许每一个人慢慢走。

　　坐在教室里上课时，已经是周思圆来到这个疆土辽阔的地方的第四天了。

　　班里的同学对她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周思圆觉得不自在，准备去外面的饮水机接杯水。

　　刚走到门口的她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站在门外的楼道中辨别了一下方向。

　　有男生突然跑过，狠狠地撞在她身上。手上的杯子脱手而出，砸在了追过来的男生身上。

　　“卧c。哪个傻x砸老子。”被砸的男生瞬间暴跳如雷。朝周思圆投来不善的目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是有人撞了……”周思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揪住了胸口前的领子。

　　“那么多人你不砸，就跟老子过不去是吧。”男生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衣领被揪紧的瞬间，脖子传来被勒住的感觉。

　　她想起了被掐住脖子的那个瞬间，那种刻在骨子里对死亡的恐惧刹那间漫过四肢百骸。

　　几乎是下意识地，周思圆一脚踹在了面前男生的身上。

　　男孩被彻底激怒，想去揪住周思圆的头发。

　　也许是再次面对死亡的阴影，周思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地拍打着面前的男生。

　　男生的拳头快要落下来的瞬间被人迅速接住，周思圆抬起来拍打的手，却很不幸地扇在了路过送作业的男生脸上。

　　被扇到的男生手上的作业本散落一地。

　　周思圆和找事的男生被赶来的班主任分开。连带着正在满地捡作业的男生一起被带到了办公室。

　　即使被分开后，那种应激反应仍迟迟不肯放过她。

　　她被老师扶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一沓作业突然被递到眼前，男生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深呼吸，说出来，这是什么?”

　　周思圆喘着气，迟疑地说：“本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周思圆面前比了两下。

　　“这是几?”

　　“二。”

　　“这个呢?”

　　“七。”

　　男生有些不自信地弯了弯食指。望向呼吸逐渐平静的周思圆，“这是九。”

　　周思圆手里又被他塞入两支笔，耳边全部都是他温柔又简短的引导。

　　呼吸渐渐平复，周思圆望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大概同她一样，十四五岁的年纪。他皮肤白皙，清秀的脸上还带着一个大红巴掌印。

　　他清澈透亮的杏眼里看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发型清爽，身形单薄却挺拔。

　　“这是落地感知法，下次应激的时候可以自己试试。”少年把搁置在一旁的作业重新抱进怀里。

　　“谢谢你。”

　　“吴老师我能去送个作业吗？”脸上带着大红巴掌的男生，似乎对送作业有着某种执着。

　　“去吧小许，交完来这里我让他俩给你道歉。这件事委屈你了，老师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看着逐渐好转的周思圆，班主任吴佳终于松了口气。十分感激地看着许温言。

　　吴佳话音未落，许温言向左迈了一步，将作业整整齐齐码在隔壁桌子上。又迈了回来。

　　“我交好了，抱歉吴老师我有点赶时间，道歉就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他挥着手，转身走出了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饶有一种事了拂身去的洒脱。

　　周思圆和刚刚发生矛盾的男生面面相觑，两人不小心对视的那一秒，都忍不住给对方翻了个白眼。

　　办公室窗外翠绿的树在风中不停地晃动，她忐忑的内心却在不知不觉中被男生的洒脱给抚平。

　　吴佳的目光终于回到了二人的身上。

　　“周思圆，你好点了吗？”

　　吴佳询问的声音很温柔，像三月的春水。

　　周思圆点点头，“我好多了，谢谢老师。”

　　“那就好。”吴佳又有些无奈地望向男生。

　　“刘栩你怎么回事，怎么又欺负同学。”

　　“是她先砸我的。”

　　刘栩站的不伦不类，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

　　“刘栩，不论发生什么矛盾，都不应该动手。事情的经过我也大概了解了，是和你打闹的努尔爱不小心撞倒了她的杯子这才砸到了你。你知不知道动手打人是不对的?”

　　吴佳耐心地教育着刘栩，眼里全是对刘栩能够听得进去的殷殷期盼。

　　“刘栩，你给周思圆道歉。”

　　刘栩望向周思圆的目光里染上了愧疚，周思圆并非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人。又突然想起好像是自己应激好先动的手。

　　她点点头，“没关系。”

　　这场矛盾结束的很轻松，既没有想象中的叫家长，也没有停课的惩罚。只有两个人互相道个歉就过去了。她暗自松了口气。

　　吴佳实在没什么能说的了，便放刘栩回去上课。单独留下了周思圆。

　　“你的事情老师大概也知道，这次确实是刘栩的问题。刘栩这个孩子吧，就是心里太脆弱了觉得谁都在针对他。”

　　“老师这么说不是让你一定要原谅他。”

　　她拔出一只红笔，拿过右手边整齐叠放的作业，一边细心说着，一边批改。

　　“就是想告诉你，同学呢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不能的话就避着点。”吴佳一双慈祥的眼睛望着周思圆，一股温暖的情绪萦绕她的心间。

　　“你个头小千万不要发生矛盾伤害到自己。”

　　“有什么听不懂的尽管来办公室找老师，千万不要害羞，把老师当你的朋友就行 。”吴老师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十分懂得和学生相处。

　　短短几句话，周思圆已经决定对吴老师死心塌地。

　　“我知道了，谢谢吴老师。”

　　她回到教室坐下时，一节课已经过去了。

　　扎着高马尾，和她差不多高的女生突然凑到她跟前。

　　“你就是我的新同桌吗？”她脸圆圆的，笑起来有酒窝，眼睛亮亮的，目光热切地望着她。

　　“你好。”周思圆有些内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出你好两个字。

　　“你好呀，我叫许愿！许愿的愿。”

　　许愿很热情地介绍了自己，并着重强调了自己错过了期末考试而导致开学按成绩选座的时候没有同桌这件事。

　　“同桌，你知道我这一个月单人单桌是怎么过的吗？我等你等的好苦！”

　　周思圆被许愿的样子逗笑，紧绷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每次在学校都能被开朗的女孩自动“拾取”。

　　她忍不住想起过去的好友，有些难过没能好好道个别。

　　一包薯片突然被放在桌子上，打断了周思圆的愁绪。

　　“这个给你。我不是故意撞你的。对不住对不住。我那会儿快迟到了。”

　　来人是一个男生，长着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说话带着一些口音。

　　“没关系，薯片就不用了。”周思圆将薯片还给男生。

　　“你真好。薯片一定要收下，赔礼用的。对了，我叫努尔爱，很高兴认识你呀新同学。”

　　男生说完，跟着身边的一群人跑了出去。

　　许愿和周思圆面面相觑。

　　她们相视一笑时，刘栩趴在桌子上的身影也落入了她的眼里。

　　他坐在窗户下，喘着粗气，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