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寄南山》krint

3、第 3 章

　　零碎的回忆像放灯片一般在林南脑海里放映。天色渐暗，整个N市即将灯火通明。
　　林南直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准备回家。突然，林南被人抱住，那人的掌心顺势捂住他的嘴。一股烟草味漫进鼻腔，是林南熟稔到心生依赖的气息。说来也怪，他那嗜赌成性的父亲同样抽烟，身上也常年裹着烟味，可两种气味截然不同。他向来嫌父亲身上的烟浊臭刺鼻，唯独周译北身上的烟淡得近乎无痕，却总能被他第一时间捕捉到。
　　“打劫，不许动。”
　　耳边传来周译北刻意压沉的声线，林南忍不住弯起唇角。方才傍晚天际浮着的零星碎云，像是都被晚风卷得无影无踪。
　　他忍着笑配合演戏：“劫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劫色。”周译北笑意藏在嗓音里，轻轻回道。
　　林南耳尖倏地发烫，起初还以为是傍晚气温闷热，一阵微凉晚风拂过脸颊，瞬间戳破了他的自欺——根本不是热的。他莫名浑身不自在。明明在学校，他跟赵齐一群人开过尺度比这大上百倍的玩笑，他向来都是游刃有余，半点不会局促。
　　“我一个男生，有什么色好劫的？”
　　“男生也可以。”周译北答得干脆，随即转了话头，“最近怎么不回消息？”
　　男生也可以……男生怎么能可以？
　　林南脑子里乱糟糟的，心神全被那句轻飘飘的话搅乱，含糊答道：“手机被收了。”
　　没等他反复琢磨那句话，视线落在周译北手里提着的红色礼袋上，思绪立刻被带偏，方才的悸动暂且抛到脑后。他疑惑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清明。”周译北一眼看穿他的困惑，轻声解释。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走到家门口。周译北抬手敲了门，开门的是林母。看清门外人的刹那，她脸上的温度瞬间散尽，余光瞥见身侧的林南，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猛地把林南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春节不是刚回来过？”林母语气冷硬，听着不像是对着养育十几年的晚辈，反倒像在对峙仇人。
　　“清明，理应回来一趟。”周译北拎着礼品走进屋内，将礼袋放在桌边。
　　“往后没必要逢年过节都往回跑。”林母面无表情，字字疏离。
　　“妈，你这是干嘛啊？哥回来一次多不容易。”林南蹙起眉头，满心不忿。一旁的林夏难得和他站在同一侧，跟着附和。
　　“轮得到你们插嘴？回房间看书去！”林母狠狠瞪了他俩一眼。
　　周译北垂了垂眼，声音温和却固执：“该回来的，总得回来。”
　　林母别过头，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刻意不愿搭理。
　　“哥，来我房间。”林南连忙招呼一声，拉着周译北进了自己屋。
　　林南的房间乱糟糟的，堆得到处都是书本杂物，和他清秀的长相全然不符。周译北毫不在意，随手把床上散落的书拨到一旁，坦然坐了下来，安静听林南絮絮叨叨。
　　少年兴致勃勃，把学校里大大小小的趣事一股脑讲给他听。他向来什么心事都愿意同周译北分享，在这人面前，他能毫无保留地展露最鲜活、天真的少年模样。
　　周译北眉眼弯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听他滔滔不绝，像耐心的听众。中途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还细心替他拧开了瓶盖。
　　林南望着他眼底柔和的轮廓，心里悄悄想，周译北的眼睛是会说话的。这十几年他悄悄看了无数次，欢喜、落寞、愠怒、隐忍不甘……万千情绪藏在那双眼里，真切得如同科班出身的演员，每一种情绪都情真意切。
　　“小南？小南。”
　　周译北轻唤他的名字，将林南从他的眼睛里拉出来。
　　“啊、哦哦……我刚刚说到哪了？”
　　“注意力不集中啊，林同学。”周译北低低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