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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上吃席去了 这是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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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老套的故事了。
“深山藏老妖,老妖爱吃人,一口百八十。
还要娶新娘,新娘美如仙,年年去无影。
行者忽路此,孩童莫啼哭,当心引妖来。”
街上孩童叽叽喳喳唱着的歌谣从窗户传入,我听得好笑,转了转手中杯盏问对面玄衣劲袍的青年:“一口百八十?你说要陪的妖不会就是他们刚刚唱的吧?”
柳闻竹也笑,生资比我还没个正形,一条胳膊搭在我腿上,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去不去?”
说起来我下山也有十几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我面上佯假不情愿,手指敲了敲桌子“那这顿你请。”
柳闻竹:“没指望过你。”
我觉得我和柳闻竹算是忘年之交,我们相识十多年,表面上他长我一岁,偶尔道着我喊他哥哥,但实际上我岁数甩他八百个山头都不带拐弯的。
我们初见那年他六岁,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一个大雪天端着个破碗往角落一蹲,也不吆喝什么,两眼一闭不知是死是活。
那天我在酒馆喝了点酒,还装模作样地抱只小暖炉当自己是富家少爷,酒气上来,我迷迷糊糊地乱走,好巧不巧地撞在了他身上,又一倒昏死过去。
说来奇怪,我外出时向来爱化作成人相貌,可那日醒来时却是一副孩童身形,柳闻竹在一旁瞪着大眼睛看我。
六岁的柳闻竹像块掉在泥里的玉,粉雕玉琢的面容掩在乱七八糟的尘垢后,我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了过去,翁声翁气地让他先去洗脸。
下一秒我的袖子就被扯住,柳闻竹肆无忌惮地把脸埋进去,仔仔细细地擦了起来。
气煞我也。
不过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了,我能看得出,这孩子有仙资。
主要是仙骨大补。
但我看他性子恶劣得很,我说我一脚摔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说我五岁,他刚好长我一岁,骗我喊他哥。
真不怕折寿的。
他又说我该姓柳,与他同姓,又因为柳生春天,所以我叫柳春。
我可去他的。
“柳春。”我下意识应了声,伸手接住了柳闻竹抛来的东西,定睛一看,褐色的木柄从白布包裹中露出。
我捏着木柄把它拎出来,“这什么?”
“桃木剑,”柳闻竹笑,“专门给你做的。”
该说不说我眼光实在好,看出柳闻竹修仙天分实在高,变着法子找各大门派的修书哄他读,还真让他悟出点什么,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宝剑。
而我在他跟前就老老实实当个凡人,没事陪他酒,有事喊哥哥,拿不起剑又爱凑热闹,跟着他东跑西跑,行侠仗义。
甚至江湖上还传,那位侠客行事自由,来去无影,却偏偏喜欢带个又蠢又笨的凡人托油瓶。
算了,不跟小辈成口舌之快。
我们的家在一条无名巷中,不过看柳闻竹这架势,他今晚又要出门。
果不其然,他说:“那什么和什么派最近来了很多人,我今晚去看看。”
我不甚在意地摆手,“去呗。”
柳闻竹很快就走了,我慢吞吞地回家,借着落日余晖认真端详着这柄剑。
他没做剑鞘,剑身刻了不知哪派的符文,龙飞凤舞的像是要上天。
剑柄上有刻字,同样龙飞凤舞的潦草,我却能辨认出——闻春。
给我的剑还不让我起名,真是……小心眼。
我挑了个轻点的词骂他,因为我也是这样做的。
柳闻竹那柄剑,通体雪白,剑风似刃,剑鸣悠远,按理说应该配点什么气势逼人的字眼,却先被我抢先起了名,为白骨。
尽管这名字毫无内涵,但它实在啊,我就是抽了自己原形的一根骨头给他铸的剑,起个名怎么了。
当时柳闻竹刚杀完一只八百年狐妖,满脸鲜血,沉默地盯着手里我随身扔给他的剑。
我从躲着的树后出来,心疼地用袖子替他拭去脸上的血痕。
柳闻竹任由我把他按在自己怀里,闷着声音问我这剑哪来的。
我闭眼瞎编,那开始我躲的那个山洞不是被你们打塌了吗,塌了之后这剑就露出来了。
“那它怎么有名字?还这么难听。”
我没好气地拍他脑袋:“我胡乱想的,你问它怎么就偏听进去了这两个字。”
柳闻竹没再回话,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了。
那是我下山的第九个年头,跟着一身玄衣的少年人游山玩水,去做自己从来几百年都没做过的事。
柳闻竹做好事不留名,但偶尔兴致上来,会随手折枝柳条种下,说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低头看庭院里的这棵柳苗,焉了吧唧的,什么时候才能成荫。
我与柳闻竹在外历经修行了十几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苑宁镇。
苑宁镇只有北边那一座山,镇上的人习惯称它北山,我却早早给它起过名字,叫琅玕山。
琅玕山茂林修竹,算是真正同我一起长大,在我还是只混沌未开的兽时它就已经存在,怎么我离开个十几年,它能让一只妖在上面耍起威风。
柳闻竹今日不在,倒也方便,我要妥帖地给柳苗浇过水,踏着暮色上山。
琅玕山比想象中得热闹很多,各大门派的修仙弟子山脚驻扎,炬火连成一片。
我只远远望了一眼,便敬而远之地拣了条荒芜的小路走。
正值仲春,夜色沉沉,凉风拥起。
我将手贴在一块冰冷的石壁上,阖眼聆听山地的脉博。
听了半晌,我拧起眉,又换了个地方。
它死一般的寂静,对我没有任何回应。
万物生灵想要修出神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像这种原先有些智识,却在后来的修炼中消散的现象再常见不过。
我有些惋惜,以前还想等它化了人形一同去尝尝苑宁镇的果子酒。
我一路向上,期间见了不少生物、活得虽不见多自在,却也不像是在什么大妖压迫下苟延残喘。
我记得我修了人形后,在山腰颇有风雅地搭了间草舍,还养了花草侍弄。
现在倒好,我的草舍没了,多出了一间祠庙,门前还挂俩骷髅头。
祠庙陈设敷衍,却偏偏在墙壁上泼血,外加夜风一吹就开始张大嘴巴乱晃的骷髅头,看着倒挺唬人的。
我围着它转了两圈,响指一打,一簇火苗从指尖冒出,正当我打算一把火把它烧了个干净的时候,不知从哪棵树上窜下来一只猴子,抱着我的腿就开始哭“嘤嘤嘤,大王别烧。”
我把他踢远了点,“说人话。”
就见这只猴子慢慢直起身子,顷刻化为人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要来抱我。
“别动。”我拿着那柄桃木剑指他,“你认得我?”
猴妖快上了谄媚的笑,想靠近我又害怕我手里的木剑,当然认得了大王,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对妖而言,几百年并不算长,我自以为自己该算个少年妖,却被他这一句话说得陷入自我怀疑,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回忆过去的年纪了吗?
“少贫。”我拿剑在他肩膀上敲了两下“山上最近有什么事吗?”
“有哇,喜事呢。”猴妖笑得格外灿烂,我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
“您还记得您以前养的百合花吗,她有喜了,明日正打算大摆筵席庆祝呢。”
我:?
我跟着猴妖沿着山路向上,听他絮絮叨叨了一路百合花。
“百合花叫粉儿,长得那叫一个美若天仙,姿态动人,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
“等等,”我打断他,斟酌着用词:“那孩子……他爹是谁?”
“还能是谁的,大王,”猴妖回头看我,暗示性地向我挤眼。
前方忽然传来声响,“大王,您终于回来了,粉儿等得您好苦……不远处的山洞施施然走出位女子,荷袂蹁跹,羽衣飘舞,顺势就要倒在我怀里。
我把剑一抽,还没碰到她,她就往地下一倒“嘤。”
我说这琅玕山是不是该驱鬼了,才过去十几年怎山上面的生灵各显神……不,各显妖通的。
我蹲下来好生好气地和她说话,“现在是你在山上称大?”
“嘤,不敢不敢。”他们不像是能掀起什么大浪的,我懒得再废话,只说:“明天可能有修仙人要上来,把你们抓得或者镇上送的什么人都抓紧放了,明日如果再见,我就格杀勿论。”
“还有,孩子他爹是谁你找谁去,别败我清白。”
底下两妖忙不迭点头。
我其实有些纳闷他们为什么这么听话,想我以前在琅玕山住的时候,行事散漫无羁,称不上横行霸道,威信也不该维持这么久,总不会是出门个十几年再回来周身自带了霸王之气……
总之,他们的反应我还是很满意的,交代完事情喜滋滋地下山回家,一觉睡到天明。
我醒来的时候柳闻竹就坐在塌边,我眯眼斜他,只见他微微俯身,手里拿着什么正兴致勃勃地在我颈部画着。
我攥让他的手腕,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什么?”
柳闻竹抬高手臂,画圈般的在我身上晃了两圈,未了一声轻笑,又张开手:“是春风啊。”
他手里空空如也,还嘚瑟似的对我摆了两下。
我困意消了一半,磨磨蹭蹭地下榻穿衣,又想起来昨天的事便问他。
柳闻竹没立刻回话,目光先将我上下打量一遍,去找了件浅绿的衣服丢给我,“穿这个。”
我抬眼作势踢他,“问你正事呢。”
“正事正事。”柳闻竹说话不着调,“穿个好看点的带你去山上吃席。”
我们到山脚时边听到敲锣打鼓的一阵热闹,抬头望去,常青树与花树交相映衬,青绿与桃粉不分彼此,一派盛春之景。
当然如果没有一群服装各异面色严肃的修仙子弟就更好了。
柳闻竹背着白骨,我则抱着闻春,一前一后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山脚口的猴妖则像极了迎接宾客的东家,脸上挂着微笑引我们向上。
我不在意的东西甚多,万物有灵,生灵有命,旁人是死是活总归落不到我身上,我不过贪恋世间美好,多活一天是一天。
何况天有正道,我抬抬眉梢,目光落在天边,海蓝为背景,云还是云。
天有正道,所以修仙子弟哪怕围山,也好过放火烧山,毕竟若误伤了无关人士,那火可是要烧回自己身上的。
有人打头阵,身后的那群人也犹犹豫豫动起来,不一会,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柳闻竹说是吃席,便再有长桌摆开,椅凳齐全,色采佳肴完备,两侧亦有鼓柳依依,翠鸟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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