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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欧坤捡个老婆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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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隔着几条街隐约传过来,消散在漫天冷雨里。
深秋的夜雨来得绵密又清寒,细密的雨丝斜斜织开,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朦胧的湿意中。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彻底安静下来,临街的商铺早已落了卷闸门,只剩两排老旧路灯兀自亮着,昏黄光晕穿透雨雾,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晃动的光斑。偶尔有晚归的车辆疾驰而过,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轰鸣声由近及远,片刻后,天地间便又只剩下沙沙的落雨声。
辞缕走在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步伐松松散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醉意。
今年十九岁的他,正是风头正盛、意气张扬的年纪。眉眼生得利落英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平日里嘴角总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一身随性的穿搭衬得身形挺拔舒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与洒脱。方才和一众发小结束酒局,席间谈笑风生,一桩合作也谈得顺顺利利,酒喝得尽兴,事办得圆满,心情自然舒畅得不行。
他没有喝到酩酊大醉,三分酒意浮在四肢百骸,卸下了平日里几分紧绷,却丝毫没有扰乱神智。住处离这片街区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的脚程,辞缕嫌等车麻烦,干脆婉拒了朋友们结伴相送的提议,独自沿着路灯的光影,慢悠悠往家走。
冷风吹着雨丝扫过脸颊,凉意沁人,反倒吹散了大半酒气。他双手随意揣在裤袋里,目光闲散地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整条长街一眼望到头,连半个路人都瞧不见,静得有些寂寥。
转过一道爬满藤蔓的老旧街角时,一道蜷缩的小小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了他的视线。
辞缕脚步一顿,挑了挑眉,下意识停了下来。
街角屋檐堪堪探出一截,勉强遮挡住头顶的雨水,墙根的阴影里,正蹲着一个少年。对方身形格外单薄,个头不高,整个人团成小小的一团,像颗被遗弃在雨夜中的软团子,看着单薄又无助。少年深深垂着头,乌黑柔软的额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肩头微微向内收拢,脊背绷得极轻,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既没有四处张望求救,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已经在这冰冷的雨幕里,独自待了很久。
心底的好奇压过了赶路的念头,辞缕缓步走上前。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笼罩在少年头顶的阴影让对方有了察觉。他极慢地抬起头,动作轻缓,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懦。
四目相对的刹那,辞缕的目光微微一滞。
少年生了一张极具魅惑感的脸,最出彩的便是那双眼尾天然上挑的狐狸眼,眼型狭长优美,瞳色清浅透亮,本是媚意天成、勾魂夺魄的模样。可此刻,这双漂亮的眸子蒙着一层浓重的惶恐与不安,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垂落、颤动,像一只误入险境、受惊不已的小兽。他的唇瓣紧紧抿成一道浅线,脸色苍白,被夜风冷雨浸得泛着冷意,整个人怯生生的,看着可怜极了。
“喂,小家伙。”辞缕率先开口,嗓音清朗,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戏谑,“都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
他接连问了两遍,话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可面前的少年只是眨了眨眼,睫羽不住轻颤,依旧抿着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不仅如此,他还下意识地往墙体又缩了缩,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流露出来的畏惧显而易见。
辞缕试着往前挪了半步,少年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一副不敢与人对视的模样。
几番试探下来,辞缕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原来是个又聋又哑的孩子。
看着对方孤苦伶仃困在雨夜街头的模样,再打量着这张过分出挑的容貌,辞缕心底先是生出几分恻隐,紧接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趣味与雀跃轰然冒了出来。他本就性子外放,爱开玩笑,此刻更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咋舌,乐不可支。
好家伙,他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
不过是酒后步行回家,随手就撞见这么一个模样俊俏、性子又看着软乎乎的少年。年纪瞧着也就十六岁左右,比自己小了整整三岁,身形单薄,又听不见声音、说不了话,瞧着温顺又乖巧,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这不纯纯是出门捡了个“小伴”回家?
辞缕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十足的弱者,无依无靠,身有残缺,往后住进自己家里,必然事事都要仰仗自己。论年龄、论气场、论阅历,自己都稳稳占着上风,往后朝夕相处,自然是他说了算,这波简直血赚。
他自认把局面看得明明白白,满心都是“捡到宝”的自得,完全没去深思,为何一个聋哑少年,会孤身一人出现在深夜僻静的街角。
压下心底翻涌的笑意,辞缕刻意放柔了神色,放缓语速,尽量不让自己张扬的气场吓到对方。他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蹲在地上的少年:“雨越下越大了,一直蹲在这里要冻坏的。跟我走吧,我带你回我住处,总好过在雨里挨冻。”
说完,他朝着少年伸出右手。掌心宽大温热,在寒意四起的雨夜里,像是一方小小的暖巢。
陆妄抬着眼,用那双盛满怯懦的狐狸眼,静静望着身前的青年。
他将辞缕脸上的玩味、自得、善意,乃至心底那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小心思,全都看得一清二楚。青年爽朗的话语、沉稳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车鸣、雨滴敲打屋檐的声响……世间所有动静,都清晰无误地传入他耳中。他听觉完好,嗓音清亮,所谓聋哑,不过是一层精心缝制的伪装。
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狡黠与笃定。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懵懂不安的模样,沉默地僵持了数秒,仿佛在艰难地权衡、犹豫。
片刻后,少年缓缓抬起手。
那是一只纤细小巧的手,指尖冷白,肌肤带着雨水的凉意。他动作迟疑,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最后轻轻搭在了辞缕温热的掌心之中。力道轻得如同一片飘飞的柳絮,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立刻缩回。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辞缕心中的欢喜又添了几分。他稳稳地将那只小手握住,随即下意识侧过半个身子,用自己的脊背与肩头,替身侧的少年挡住斜飘而来的冷雨。
“走吧。”
简单两个字落下,辞缕牵着人,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迈步。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朦胧雨幕里。十九岁的青年步伐从容,嘴角始终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捡回这么一个漂亮又乖巧的小家伙,往后的日子定然不会乏味。他笃定自己是这段关系里绝对的主导者,想着往后如何照料、如何相处,全然沉浸在“意外收获”的喜悦之中。
他低头瞥了一眼身侧乖乖跟着的小团子,见对方始终垂着脑袋,安安静静,更是放下了所有戒心。在他看来,这样一个软弱无声的少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他看不见,被他牵在掌心的陆妄,低垂的眼帘之下,那双狐狸眼早已褪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胆怯。
少年配合着前方人的脚步,步伐不快不慢,温顺得如同真正需要依附他人的幼兽。温热的掌心传来清晰的温度,身旁之人所有的心思与神态,都被他尽收眼底。
这场雨夜相逢,从来都不是一场偶然。
他算准了时间,摸清了路线,故意选在这样一个深夜冷雨的时刻,现身在这条僻静街角。他知晓眼前这个人张扬心软,偏爱庇护弱小,也吃软不吃硬,所以才披上怯懦聋哑的外衣,扮演起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从蹲在墙根的那一刻起,从抬起头露出惶恐神情的那一刻起,所有情节,都按照他预想的剧本,一步步推进。
辞缕以为是自己随手拾起了一枚落难的璞玉,殊不知,他亲手牵起的,是一只蛰伏已久、耐心布局的狐狸。
一路雨声淅沥,掩住了暗处涌动的暗流。
陆妄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前方之人还在为捡来“小伴”沾沾自喜,一心想着稳坐上位,掌控全局。
可棋局早已落子,网罗已然张开。
从掌心相触的这一瞬间开始,意气风发的年上强者,便一步步踏入了他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雨还在下,漫过街道,漫过夜色。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一段始于伪装、始于算计、始于一方得意、一方蛰伏的羁绊,便在这个寒意绵绵的午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此刻的辞缕尚且一无所知,今夜这份让他暗自窃喜的“偶遇”,会在往后无数个朝夕里,彻底颠覆他所有的预想。他一心想要占据的位置,终将悄然易主;而眼前这只看似温顺无声的小团子,会成为缠绕他一生,甜与痛交织、执念与爱意共生的宿命。
前路漫长,拉扯、反转、纠葛与刻骨的虐意,都已在最初的这场雨夜相遇里,埋下了千丝万缕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