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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宫 安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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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的信送到院子那天,均奇才知道什么叫“说不上话”。
来人是安王府的长史,姓周。没带护卫,没带刀,只带了一个随从,手里捧着一封信。周长史把信递给王大人,拱了拱手:“王爷问王大人安好。崔家的事,王爷不便袖手,特命下官来走一趟。”
王大人接过信,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把信递给均奇。
均奇打开信。字不多,意思很直白——苓兰离家两年,与崔家的婚约悬而未决。崔家那边等得不耐烦了,苓家顶不住,托安王做主。望行个方便,让苓兰归家。信末盖着安王的印。均奇不认识那个印,但“安王”两个字他认得。皇帝的胞弟,镇守北境多年。他的一封信,王大人扛不住。
均奇把信合上,没说话。
周长史看着均奇,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转向王大人,拱了拱手:“王大人,王爷的意思,崔家那边不能再拖了。苓家顶不住,王爷答应帮他们把人找回去。您看?”
他嘴上说“您看”,语气却是定了的。王大人看了均奇一眼,没接话。
周长史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苓兰,说:“苓姑娘,收拾一下吧。车在外头等着。”
均奇往前走了一步。“她可以不回去吗?”
周长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很客气,但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公子,这是苓家的事。王爷不过问家事,只是替苓家传个话。”他顿了顿,“崔家那边,不能再拖了。”
均奇站在原地,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是。在这里,他是王大人的一个晚辈;在安王眼里,他是连名字都不值得记的人;在崔家那里,他根本不存在。他没有立场拦,也没有本事拦。
苓兰从廊下走过来。
“我跟你们回去。”
她没看均奇。她的声音很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是认命,是她知道闹了也没用。
她转身回屋收拾东西。均奇站在原地,没跟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他听见她在屋里走动的声音,开箱子,合箱子,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胸口上。
过了一会儿,她背着包袱出来了。手里拿着那本《水经注》——她常翻的那本,第三十一卷折了一个角。她走到均奇面前,把书递给他。
“帮我收着。”
均奇接过书。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均奇想说点什么。他想说“你别走”,但他说不出口。他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他想说“我会想办法”,但他不知道自己能想什么办法。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能说,他能想什么办法?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苓兰看了他一眼。没有等他。她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均奇以为她会回头,但她没有。她迈出门槛,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均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水经注》,看着马车从院门外拐弯,消失。他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追上去也没用。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均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翻开第三十一卷,那个折角还在。她常翻这一页,他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他注意到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不是难过,是胸口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走。不是因为她是这院子里唯一跟他说话的人,不是因为那本《水经注》还在他手里。是因为她走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剩下的日子里什么都填不上。
他去找王大人。“我要见陛下。”
王大人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臣去安排。”
两天后,均奇跪在御书房里。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折子,没抬头。御书房很大,很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均奇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硌得生疼,但他没动。
“陛下,苓兰的事——”
“朕知道。”皇帝没抬头,“安王跟朕提过。崔家的事,朕不过问。苓家求到安王那里,安王不能不管。”
“她不想嫁。”均奇说。
皇帝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不重,但均奇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不想嫁,跟朕有什么关系?”
均奇答不上来。他跪在那里,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皇帝说的是对的。她不想嫁,是崔家和苓家的事,跟皇帝没有关系。他来找皇帝,又凭什么?
“你想让朕做什么?”皇帝问。
均奇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他想说“帮她把婚退了”,但他说不出口。他没有这个资格。
“你知道崔家是什么人家吗?”皇帝问。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崔家的婚约,朕也不能随便动?”
均奇没说话。他知道。崔家是当朝第一大世家,门生遍天下。崔家的婚约,不是一道旨意就能压下去的。皇帝也要顾及崔家的脸面。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有一个办法。”皇帝说。
均奇抬起头。
“朕下一道旨,把苓兰许配给你。”
均奇愣住了。
“崔家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知道这是圣旨。圣旨就是圣旨,他们不敢不遵。”皇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崔家可以不高兴,可以记恨,但朕的旨意,他们不能抗。”
均奇跪在那里,脑子里是空的。
皇帝等了一会儿。“你不愿意?”
均奇没说不愿意。他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他没想过这件事。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嫁给崔家那个人。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
“朕不是问你愿不愿意。”皇帝说,“朕是告诉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回去吧。”
均奇跪了一会儿,站起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皇帝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了。
几天后,圣旨到了苓家。
传旨的太监站在苓家大堂上,展开黄绫,念了一大段均奇听不太懂的话。他只记住了最后几个字——赐婚,均奇尚苓兰。
崔家接到消息,不知道均奇是谁。但他们知道这是圣旨。皇帝赐婚,崔家的婚约自动作废。崔家可以不高兴,可以记恨,但圣旨就是圣旨。崔家没有闹,因为闹了也没用。
均奇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那道圣旨的抄本。绢帛上的字写得很好看,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他没有求这个。皇帝替他做了决定。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水经注》,第三十一卷折了一个角。她还说回来拿。可她现在,是他没过门的媳妇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高兴。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胸口那个被堵住的地方,好像没那么闷了。她不用嫁给她不想嫁的人了。这就够了。
至于他愿不愿意,他自己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