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如果明天 ...
-
灵种霜纹草第二批上架那日，蓝沁没去药铺子。甘青跑来时，她怔怔地站在灵田里发呆。
“少夫人，铺子里出大事了！”甘青的声音传来，蓝沁回过神来。“什么事？”
她听甘青简单说了些铺子的情况，慌慌张张，抬脚就走。
药铺离周府不远，她出门坐上马车，行过两条街道，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目的地。
她一下马车，眼前便见到了一片狼藉。
回春堂的招牌横在地上，裂成两半。门板被刮花，柜台翻倒，药材撒了一地。当归混着碎瓷片，黄芪滚进墙角的水渍里，泡得发胀。
她跨过门槛时，踩到半株普通的霜纹草。此刻被碾进泥里，汁水染绿了青砖缝。
掌柜的额头包着纱布，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把洁白的纱布染成了深红色。
掌柜急忙迎上前来，苦着脸说：“少夫人，昨天戌时三刻，关了门不久……五个黑影翻墙进来，直奔柜台后头的灵种霜纹草。老朽听见动静出来看一看，就稀里糊涂被打了一顿。”
掌柜说完话，手一伸，颤巍巍指向墙角，“箱子全撬了，灵种霜纹草一株都没剩。临走还砸了铺子，说……说让周家趁早歇了这心思。”
蓝沁蹲下去，捡起那半株被踩烂的霜纹草。断口处，银白的汁液已经氧化变成褐色。
她用拇指蹭了一下断面，汁液干涸后的硬痂硌着指腹，拉出一道细白的划痕。
如果这是普通盗窃。盗贼会拿走所有值钱药材，不会只盯着灵种霜纹草，更不会留下警告。她想起那日系统说过的话："你的灵植普及化，那就是幽冥谷的死敌。"
玄冥子。或者他手下的人。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报官了吗？”她问。
掌柜摇摇头：“周公子吩咐不让报。先等少夫人来看。”
蓝沁站起身。药柜的抽屉被整个抽出，散了一地。
墙上"悬壶济世"的匾额歪斜着，"济"字被刀划了一道，裂口处的木茬还是新鲜的，泛着浅黄。
她想到那个王家媳妇的丈夫，五大三粗的庄稼汉，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的样子。
那碗鸡汤里放几片普通黄芪是平民用得起的，她的灵种浓缩液四十九天炼一瓶只够救一个人。
现在有人不想让她把"救一个人"变成"救一百个人"。
“少夫人……”掌柜的声音发颤，“这铺子，还开吗？”
蓝沁没回答掌柜。她走到柜台后头弯下腰，从碎木片里翻出一本被踩进泥里的账册。封面裂了，内页还完好。
她翻到最新那栏："灵种霜纹草，三十株，售空。余五十株，待上架。"
墨迹被泥水晕开了，但字迹还能辨认。她盯着那个"五十"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抱在怀里站起身。
后颈的寒毛突然竖了起来。
她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黏腻的凉意，像一条蛇从脊椎往上爬。
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外：街角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身形削瘦，脸白得不正常，眼尾那一抹潮红更不正常。
殷无邪。
他歪着头看她，距离太远她读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黏稠的、近乎天真的愉悦，隔着整条街漫过来。
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指间缠着一小串暗红色的东西。那是干枯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荡。然后他的身影缓缓融进树影里，消失了。
蓝沁站在门槛内，怀里抱着那本脏污的账册，指尖抠进封面的裂口里。裂口的毛刺扎进指甲缝，疼了一下，她才发觉自己呼吸停了几息。
"少夫人？"掌柜又唤了一声。
她收回目光。"药铺子照开。"她一脸倔强地说，"明天就去定制一块新的招牌。"
掌柜愣了一瞬，看她的目光里似多了份尊敬与佩服。
蓝沁抱着账册跨过门槛，朝周府的方向走去。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灵力，而是不肯低头的火苗。
她得去找他。告诉他，有人坐不住了。他是一把刀，和她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的刀。
她加快了脚步。
回到周府时，周绍康站在垂花门下。手里捏着一卷纸，见她过来没问铺子的事，只将那卷纸递来。
蓝沁展开，是城防图。回春堂所在的那条街，三个巷口用朱砂标了红圈。
他手指在城防图上划过，声音低沉，"昨晚戌时三刻，五个黑影从西门翻墙，出东门。不是散兵游勇，是训练过的。"
蓝沁抬眼看他。"你预料到了会有人动手？"
"我是想到会有人坐不住。"他收回了那卷图，指尖在朱砂红圈上点了点，"但没料到这么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账册上，"五十株灵种霜纹草，半两一株，动了谁的根基，你比我清楚。"
蓝沁当然清楚。"我不会停止前进。"她说。
周绍康笑了一下。突然间松了口气，“我到怕的是，”他朝她走近一步，"你会畏惧艰险，知难而退。"
他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霜纹草碎叶，动作轻柔，"明天，我让账房拨银子，盘下隔壁两间铺子。招牌上就写：蓝田灵植工坊，回春堂分号。"
蓝沁怔住。一时之间，竟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让感动的泪水落下脸颊。
他收回手，声音依然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往后你出门，我得派人保护你。"
她摇头，刚要说“不用了，我不习惯。”
他突然说，"我不是在同你商量。"他打断她，"殷无邪今晚在街角看你，我的人在屋顶也看见了。下次他不会再只是站着看。"
蓝沁的后颈又泛起那股凉意。原来不止她看见了。
"好吧，"她勉为其难地说，"但我有个条件：护卫要听我的。"
周绍康沉默了片刻。
她追问，"如果明天招牌挂出去，后天铺子又被砸呢？"
他转身往府里走，衣摆在夜风里微扬，声音飘过来："那我就再盘三间铺子。他们砸一间，我就开两间......"
蓝沁站在原地。她忽然意识到，她以为自己在利用他当挡箭牌，他也以为自己在护一个想种田的医女。但他们其实在同一条船上。
船底已经破了，水在往进灌，而岸上有人正举着石头等他们沉。
她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走在游廊里。
"我改主意了，"她笑嘻嘻地说，"下一批上架的灵种霜纹草的数量不是五十株，而是一百株。"
周绍康脚步微顿。眉眼带笑，"蓝沁，你知不知道，你说起灵植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什么？"
"不是那种算计别人的时候，眼里闪烁的精光。"他移开目光看向廊外，"而是......自信与欢喜的光芒。"
她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游廊尽头是一扇月洞门，通向后园。周绍康在月洞门前停下。
"明早，我让人备车。"他说，"我们一同去看新盘下的铺子。你定格局，我定人手。"
蓝沁点头。她转身要往后园去，手腕却被握住。他的手指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还有，"他声音低下去，近得只有她能听见，"殷无邪腰上那串藤蔓，我查过了。是噬魂藤的枯枝。每收集一个灵力容器，就编进去一根。他跟着玄冥子十几年，腰上已经有十七根。"
蓝沁的脊背僵住。
"你是第十八根。"周绍康说，"但他没编进去。那夜洞房之后他走了，藤蔓数量没变。"
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重新恢复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所以，殷无邪对你，和对其它的容器不一样。蓝沁，这比什么都危险。"
蓝沁没有回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殷无邪冰凉指尖的触感。
她宁可一样。一样的话只是敌人，不一样的话是执念。执念比利益更难预测，更难拆解。
她往后园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识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丫头，我看你能把这世道，种成啥样。"
她没有理会神农，只一心想着明天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