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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契约里没 ...


  •   蓝沁在十亩灵田里撒下了第一批霜纹草的种子,今天她跑去看了一眼,那些幼苗又蹿高了一截,长势不错。

      系统在她识海里提示:“这批幼苗七天后就能移栽了。”她没吭声,只是笑了笑。

      平时,她都是意识沉进百草境里种灵植,但有时候也直接带东西进出,比如那灵泉水,外面根本找不到。

      但每次,她能拿到外面的灵泉水,却是有限的。所以,七天后,她打算将这批霜纹草移栽到花盆里去。搬进百草境里去继续培育。

      半个月了,她在周府里头过得还算安稳,可她心里门儿清,那个赵姨娘早晚得搞事情。

      这一天又是忙忙碌碌的,一眨眼天就黑了。晚上她睡在里间,睡得死沉死沉的。

      突然炸开一声惊雷,轰隆隆的差点把屋顶掀了直接把她震醒过来,黑暗中她听见外间传来一阵咳嗽声。

      蓝沁随手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她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砖,一步一步地摸到门边。

      她先侧耳倾听了片刻。咳嗽声断断续续,她心头一紧,伸手拨开帘子。

      白玉珠子碰撞出细碎的琮琤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绍康半倚在床头,手里还握着一卷书册,额上全是冷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边,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听见珠帘声响起,抬起头来看她,神情有些意外。

      “旧疾犯了,你怎么不吭声?别忘了,我可是郎中。”她走过去,从袖中抽出帕子,俯身替他轻轻地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他又咳了一声,偏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呃……我怕惊扰你,打搅你睡觉。”

      她手触到他皮肤时,才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蓝沁坐下,三指搭上他腕间。指腹下脉搏跳得急促而虚浮。

      她垂下眼睑,神情专注。

      周绍康没有看自己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

      那道金色叶子印记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微光。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地开口:“我打算再给你买块田地。”

      蓝沁指尖略顿,抬起眼看他。

      “西郊有片荒田,我打听过了,土质还不错,适合种灵植。你不是要建蓝田灵植工坊吗?十亩地根本不够。”他语速极慢,中间又咳嗽了两声,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蓝沁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契约里可没写这个。”

      “契约里没写我不能看自己的夫人。”他哑声说。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过于坦荡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笨拙的执拗。

      蓝沁收回手,站起身。她转身时,周绍康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轰隆一声雷响,蓝沁赶紧把手抽了回来,转身就进了里间屋。从药箱里翻出一瓶止咳的灵种枇杷露,放在外间的桌上。“睡前喝一勺。记住不要多喝。”

      最后,她叮嘱:“喝了药再睡”便赤脚走回里间,放下珠帘。珠子在她身后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躺回床上,盯着帐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跳。

      外间传来瓷勺碰到碗沿的轻响。

      蓝沁闭上眼睛,一夜没睡好。窗外的雷声渐渐远了,雨却没有落下来。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外间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心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

      第二天上午,蓝沁正在花园灵田里给霜纹草浇水。

      “少夫人......”甘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明显的急促。

      蓝沁转过身,就见甘青疾步走过来,眉头紧锁,手里捧着一个账本。蓝沁的目光落在账本上,心里立时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平静地问:“甘青,出什么事了?这账本是哪里来的……”

      “少夫人,赵姨娘那边的人来传话,说库房的账目对不上,要少夫人过去核对。”

      甘青愤愤不平,声音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可少夫人,账目的事一向是赵姨娘自己管着的,跟少夫人有什么关系啊?!这不是明摆着找茬吗?”

      蓝沁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字迹潦草得像是赶工画的符,数字涂改了好几处,有的地方墨迹还没干透,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弄出来的。

      她没动声色,只轻轻合上账本,问:“赵姨娘说了什么时辰吗?”

      “就是现在。赵姨娘说夫人在她那边喝茶,请少夫人过去一起商量。”甘青连忙补充,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蓝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周夫人在场。

      那就不是赵姨娘一个人的“下马威”了。

      这是要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来,当着周夫人的面,把“新媳妇不熟悉府务”这个帽子扣实了。

      赵姨娘这是要先发难,趁机把管家权从周夫人手里接过去。

      蓝沁把账本往甘青手里一递,顺手理了理衣襟,说:“走!咱们去看看,”

      甘青直接愣了一下,赶紧迈开步子跟上去,嘴里还念叨:“少夫人您真要去那边?”

      蓝沁脚步不停,语气倒挺从容,说:“夫人在那边我不去不合适,再说了人家都送上门来挑衅了我不接招多没劲。”

      甘青脸上那点小忐忑,反倒被她这股子镇定劲儿给压下去了。

      午后,蓝沁跟着周夫人起身,她微微低着头,步子轻盈而谨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赵姨娘居住的南跨院。

      她回到院子时,周绍康正站在廊下。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听说赵姨娘找你麻烦了?”他眉头微微蹙起,面上带着不悦之色,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不满。

      蓝沁走上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不慌不忙地道:“赵姨娘借口我这新过门的媳妇不熟悉府务,是想要管家权。”

      周绍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母亲如何说?”

      蓝沁轻轻一笑,从袖中掏出那串钥匙,托在掌心里,铜环和钥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婆母把库房钥匙交给我了。”

      周绍康沉默了一瞬。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母亲倒是干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蓝沁点点头,笑容轻轻挂在脸上,“婆母说我沉得住气。”

      周绍康听了,眸光微微一动。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股磁性,是蓝沁喜欢听的那种男人的声音:“母亲说得没错。蓝沁,你确实沉得住气。”

      他目光微微转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以前在蓝家,你爹跟你说什么来着?‘做郎中,第一条是手要稳。手稳了,心就稳了。’”

      蓝沁听出来了。他在夸她。但他不好意思直接夸,转而用蓝父的话来借花献佛。那份含蓄的情意藏在话语里,像是裹了一层糖纸的蜜饯,甜而不腻。

      她故意拆穿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想夸我,就直说,无需借我父亲之口。”

      周绍康被她一句话戳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轻咳一声,抬手掩了掩嘴角,掩饰着那份不自在。

      “看破不说破,这才有趣。”他故作镇定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高深的意味,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怕她再说什么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蓝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笑意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温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她低头又看了看掌心里的钥匙,然后将它重新收进袖中。

      铜环贴着衣料,微微传来一点凉意,却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了一处踏实的地方可以依靠。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花木的影子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

      蓝沁转身走进屋里,脚步轻快而坚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那日之后,又过去了月余。蓝沁惊喜地收到妹妹蓝萱的来信。

      信是驿站的人送来的。牛皮纸信封,火漆封口,信封上盖着宫章。

      蓝沁从甘青手中接过信。她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字迹。蓝萱的字她当然认得。拆开信,她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来。慢慢地细看。

      信上写着:

      “姐姐,见字如面。燕京变了。一切都变了。”

      蓝沁心中不由得一紧。

      “先皇驾崩。朝中大乱,八王举兵。胡人破了雁门关。一夜之间,燕京城里到处都是兵,到处都是血。”

      蓝沁的额头渗出汗珠。

      她想起送蓝萱出嫁时的样子——十四岁的妹妹坐在花轿里,掀开帘子冲她喊:“姐,我会过得好的!”

      蓝萱她过得不好。

      “王爷......不,陛下......他带着北府军平了叛乱,登基了。我现在是宫里的嫔妃了。”

      蓝沁把信纸放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了下来。

      嫔妃。不是侧妃,是嫔妃。蓝萱从一个王府侧妃,变成了皇帝的女人。

      她拿起信纸,继续往下看。

      “姐,你还记得吗?我出嫁前的那天晚上,你跟我说,‘各人有各人的路’。我选的路,是一条最难走的路。刚入永安王府的时候,我每天学规矩、学礼仪、学怎么在那些贵人面前说话。在他眼里,我是‘太医院供奉的妹妹’,是‘永安王府侧妃’——唯独不是蓝萱。”

      蓝沁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往下看。

      “他的心思全在政务上,在天下大事上。从来未放在女人身上过。姐,我错了。我不该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去赌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

      蓝沁拭了泪,继续往下看。

      “姐,我现在有了新阳。她才一岁,刚学会走路。”

      新阳。蓝沁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赵祈宗的长女,蓝萱的女儿。她的外甥女。

      “姐,你知道吗?有了孩子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放不下’。以前我以为放不下一个人,是因为爱。

      现在我知道了,放不下一个人,是因为把自己的全部都押在了他身上,便没有了退路。但自从我有了孩子之后,孩子就是我的路。我不后悔嫁给他。但已经不再奢求他爱我了。”

      信纸被风吹了一下,飘起来一角,她伸手按平。蓝沁继续往下阅读。

      “朝廷要南迁了。燕京已经不再适合为都。宫里的嫔妃、大臣、家眷,都要跟着南迁。到时候,我们会在金陵城相聚。”

      信的最后,写着:“陛下要建‘灵植储备库’,新设太医院灵植局,需要稳定的供应商。望姐姐早做准备。”

      那天晚上,蓝沁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纸,研墨,蘸笔。

      她给蓝萱写了一封回信。她写家里一切都好。她写她嫁给周绍康了。她在信的最后写着——“萱儿,姐姐等你。”

      写完了,她放下笔,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信封上写——“蓝萱亲启”。

      蓝沁把信收好。吹灭灯,躺在床上。

      目下,她的灵力值还未过百。比同龄的灵植师低了一大截。

      正常在这个年纪,应该已经破百了。系统安慰她说:“丫头,你是厚积薄发”。蓝沁不信。她知道灵力值涨得慢,是因为黑暗灵植师的标记在偷她的灵力。

      那东西像一条永远吃不饱的寄生虫,附在她灵根上,每天从她的灵力里舀走一勺。不多,一勺而已。但日积月累,她的碗里永远只有半碗水。

      她想过很多办法。灵力屏蔽符可以暂时隔绝标记的感知,但不能阻止它吸灵力。

      她需要更强大的灵植。一株能够洗去标记、甚至彻底拔除它的灵植——洗髓花。

      她会种出来的。她必须在两年之内种出它来。她的灵根若是再让殷无邪吸取两年时间,恐怕洗髓花也无法救她了。

      蓝萱要从燕京回来金陵城了,她不能让妹妹看见一个灵力枯竭、灵根萎缩的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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