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我嫁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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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天。卯时三刻。蓝沁睁开眼时，天光刚透过窗纸渗进来，薄薄一层。
前世急诊轮转留下的习惯，不管多晚合眼，到了这个时辰总会自动睁开。她又用指尖轻轻触了触眉心那枚叶子印记，比昨天的更烫了一些。
她没急着起身，先闭了闭眼，将意识沉入识海里的百草境。
天穹上亮着淡金色的光晕。十级梯田层层叠叠地铺展在眼前。灵泉井的水满了，溢出来的水顺着地面蜿蜒成一条细溪，溪水清亮，一路淌向低处的药田。
脚边毛茸茸的雪绒灵兔用鼻尖蹭她的鞋面；头顶那片巴掌大的草木之灵扑棱棱飞了三圈，最后落在她肩头；拇指大的药灵童子从叶片后面探出半颗透明的小脑袋。
远处是密林，是山脉，是灵石矿脉。
她从储物格里取出一颗地脉紫芝种子。绿豆大小，通体紫黑，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将闪电凝固在了里面。她用小铲子挖了浅坑，放种，覆土，然后将掌心贴在湿润的泥土表面。
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温热如春溪，渗入土层深处。黑暗中，那颗种子的心跳微弱而倔强地跳了一下。
蓝沁收回手，将意识从百草境抽离出来。
晨光有些刺目，有人在外间轻轻叩了叩门框，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传进来："少夫人，您醒了吗？公子让备了热水。"
蓝沁坐起身，洗漱穿衣。甘青从衣柜里捧出一件靛青色棉布褙子，袖口收得窄窄的，跟她在家时常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公子让人备的，"甘青低着头，"公子说少夫人不习惯穿绸缎，让人赶制了几件棉布的。"
蓝沁捏着那件衣裳，指尖在柔软的洗水料子上停了一瞬。
她注意到袖口的针脚细密匀称，走线的方式跟她娘缝衣裳时的手法一样，不是周府绣娘惯用的那种双回针。她没有问，穿上，大小刚好。
周绍康已经在屋外廊柱旁边站了一会儿了。蓝沁走出门来，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那件青布褙子的领口，又移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正院走去。他的脚步徐缓，像是在等她。不一会儿，蓝沁见到了正厅的大门。
正厅里，周夫人端坐榻上，面色红润，眼底有光。
赵姨娘坐在左手边头一个位置，妆容精致，正把蓝沁从头到脚地打量。
旁边坐着钱姨娘和孙姨娘。右手边是两个姑娘——十岁的周若兰扎着双丫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十二三岁的周若惜淡绿褙子，安静地低着头。
蓝沁跟着周绍康跪下去。"儿子给母亲请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
周夫人喝了一小口蓝沁奉的茶，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子套在了她手上。"这镯子自我进周家门起就戴着，今天传给你了。"
蓝沁低头行礼。"多谢婆母。"
她以为向长辈敬茶到此结束，不想，一道声音从左手边飘过来："哟，这就是新娘子？妾身听说，新娘子是个郎中？在娘家的时候就抛头露面给人看诊？"
蓝沁感觉到身侧周绍康的肩膀微微绷起来。
她视线落在赵姨娘脸上，从容道："赵姨娘说的是。儿媳在娘家时，确实常跟父亲出诊。不过儿媳看诊从不抛头露面。隔着屏风诊脉，方子写给父亲，父亲签字抓药。"
她像是在认真端详赵姨娘的气色："赵姨娘若有不适，儿媳也可以给您看看。不必抛头露面，就在这厅里，隔着屏风或垂帘都行。"
厅里安静了一瞬。赵姨娘嘴角那丝笑挂不住了："妾身身子好着呢，不劳少夫人费心。""那就好，"蓝沁点点头，"望姨娘多多保重身体。"
周夫人放下茶盏，语气温温的："好了。姐姐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
赵姨娘嘴角抽了一下，很快恢复笑眯眯的模样。
周夫人又一一引了其他人，周若兰接过蓝沁递的荷包，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嫂子，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
"霜纹草，我种的。荷包里缝了几片干叶子，可以安神。"蓝沁说。
请安结束，周夫人留蓝沁说了会儿话，大意是赵姨娘说话没分寸但心眼不坏，不必放在心上。
蓝沁垂着眼应了，心里却清醒——婆婆是在画线，赵姨娘动不得，但也不用怕。
从正院出来时阳光铺满了游廊，周绍康站在廊下拐角处等她。
她走近时，他合上手里的册子，开口道："赵姨娘向来嘴尖牙利的，你莫怕，有我和母亲给你撑腰。"
蓝沁嘴角弯了一下，正要答话。忽觉眉心那枚叶子印记猛地一烫。她眼前有些模糊，她下意识扶住廊柱，另一只手扶住额头。
周绍康的目光瞬间变了，急切道："娘子，你怎么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蓝沁松开手，想把那一瞬间的失态压下去："我没事。就是我没吃早饭，有些头晕罢了。"
周绍康二话没说，向旁边的小厮一伸手，那小厮从篮框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给周绍康。
周绍康将油纸包转手给了蓝沁。她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温热的，糖霜在纸面上粘了薄薄一层。
"蓝沁，"周绍康的声音忽然沉下来，"那个黑暗灵植师，殷无邪每天要偷你多少灵力？"
蓝沁咬桂花糕的动作停住了。
"我数过，"他平静地说，"你每次用完灵力，那片叶子会暗三分。今天比昨天暗。"
蓝沁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糕，温热的触感从指尖往掌心渗。
她忽然觉得眼眶微微发热，赶紧垂下眼睫。"周绍康，"她张了张口，那句"我嫁给你是为了拿你做挡箭牌"几乎要冲出来了。
可是她没有。她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地嚼，把那股冲上来的涩意和着糕一起咽了下去。
周绍康没有追问。他转身走了两步，晨光在他月白衣料边缘镀了一层金线："你现在是我妻子，这就够了。"
他渐渐地走远了。蓝沁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咬了一口桂花糕。他这个人很危险，比殷无邪危险——因为他让她差一点就忘了，他们是有契约的。
周家后院那十亩地，蓝沁婚后第二天就去检验过了。虽然需要整修一番才能种草，但问题不大。
真正的难题在后头——灵植为什么贵？因为只有灵植师能种，凡人种不活。产量低，成本高，所以才被世家和黑市垄断。
如果她能让凡人也能种仙草呢？目前，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灵植嫁接术——把灵种仙草嫁接在普通植物上。可是，她屡次尝试，都遗憾地失败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感觉闷闷的。她在百草境里培育成功的一批霜纹草，也不知道在回春堂里卖的怎么样了。
三日后，回春堂的掌柜亲自登门。
蓝沁正在后园查看霜纹草的成活情况，听见甘青来报，指尖的泥屑还没拍净便往前厅去。
周绍康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册账本，见她进来，目光在她沾了泥土的袖口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少夫人，"掌柜起身作揖，眼底压着惊异，"您那批霜纹草……三日卖空了。"
蓝沁脚步顿住。
"起初是按您定的价，半两一株，摆在柜台最里头——"掌柜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谁料想，城东李家的老夫人用了，当夜便睡了个整觉，第二日派了三个仆妇来抢。接着是孙举人的夫人，说是多年的心悸都轻了。到第三日，药铺还没开门，门口就排了队……"
他双手奉上一只檀木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锭："三十株霜纹草，株株售罄。这是按契，周氏取一，余下的归少夫人。但——"
他迟疑地看向周绍康，"好些人问何时再补货，甚至有出到二两一株的。少夫人，这……"
蓝沁没立刻接那盒子。
半两一株，她定的价，够普通人家买三斤米。但有人愿出二两——那是四倍的利。
"下批，"她开口，"五十株。仍按半两。"
掌柜倒吸一口气。周绍康却笑了——那笑容温温润润的，像在看一只终于露出利爪的猫："蓝田灵植工坊的招牌，明日我让账房去订。"
蓝沁抬眼看他。他眸底深不见底，却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在做同一件事：把黑暗垄断砸出一条裂缝。
但裂缝之下，暗流涌动。
当夜，她在百草境里清点灵种霜纹草植株。灵泉井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不正常的涟漪。那肯定不是风，百草境里是没有风的。而是某种外来的灵力在试探。
她退出百草境。墙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少年身形削瘦，脸白得像不曾见过天光，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找到你了。"他歪着头，声音轻软，像是带着某种天真的愉悦。"我的灵力容器。"
蓝沁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体内那股本就躁动的标记，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正不受控制地往皮肤表面涌。
"殷无邪。"她认出了他。玄冥子座下最疯的狗。
他一步步走近，冰凉的手指贴上她的脸颊："你的灵力好香……比那些凡人的臭血好闻多了。"
蓝沁想退，但四肢像被冰链缚住。
"别怕，"他凑近她颈侧，呼出的气息冷得像蛇信子，"我每天只吸一点点，不会弄疼你的。"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破空而来，擦着殷无邪的脸颊飞过，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留下一道血线。
周绍康站在门口，月光在他月白衣袍上镀了一层冷白。他面上还是温润含笑的模样，眼底却一片肃杀。
"放开我夫人。"他声音温和，像在与人寒暄，"否则，我不介意让玄冥子少一条好用的狗。"
殷无邪伸出舌尖，慢慢舔掉那缕血。然后他笑了，看向蓝沁的目光变得古怪——嫉妒、怒意、扭曲的独占欲。
蓝沁抬起眼，露出一个温柔乖巧的笑容："殷公子，你想吸我的灵力，对吗？"
他一愣。
"那你杀了他，"她朝周绍康偏了偏下巴，"我就自毁灵根。你什么都得不到。"
殷无邪的脸色变了："你......"
她冷笑。他眼中偏执与疯狂的神色交替翻涌，随即笑了。那笑容透着一种病态的欣赏。
"……真有趣。"他后退一步，身子融入阴影里，"再见。"
阴冷的气息退去了。蓝沁身子一软，往下滑去。一双手臂从身后箍住了她。
周绍康的气息漫过来，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心跳又沉又快。
"蓝沁，"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是在……保护我？"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我那是在保护我的灵根。"
"是吗？"他低低笑了一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那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蓝沁僵住了。
"周绍康，"她冷声说，"放开。"
"不放。"他反而收紧了些，声音低得只有她耳边的空气能听见，"蓝沁，刚才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的契约，或许可以不止十年。"
她望着殷无邪消失的那片阴影，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玄冥子。黑暗灵植师。灵力收集者。她的敌人，比她想象的更近、更疯、更不择手段。
而箍在她腰间的这双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