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蓝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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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的一日午后。蓝沁坐在小库房里，正把今年新晒的黄芪片装进青瓷坛里。
指尖捏着一片厚薄匀称的黄芪，凑到鼻尖嗅了嗅：清苦的豆香，干净，没有霉味，是上品。
她满意地把瓷坛的盖子旋紧，正要起身，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
腐臭的，像烂了很多天的花泡在水里，又像死老鼠在墙缝里慢慢腐败。
那气息从窗外渗进来，丝丝缕缕的，不浓，但足以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
蓝沁放下瓷坛，疾步穿过游廊往后花园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她绕过那丛野蔷薇的时候，脚步猛然顿住了。
灵田东边的边缘，有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在蔓延。雾气不浓，像血滴进了清水，丝丝缕缕地晕开，但腐化灵力的气息浓得呛人。
雾气的中心站着一个女人。暗红色衣裙，黑发披散到腰际，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却是乌紫色的，像中了毒。
她赤着脚站在灵田中央，脚趾陷在泥土里。而那些泥土正在变黑。从她的脚边开始，像墨水滴在宣纸上，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每扩散一圈，灵田里霜纹草的银白色叶片就从边缘开始发黑、卷曲、掉落，像被火烧过的纸。
系统在蓝沁识海里炸响警报："检测到腐化灵力侵蚀。来源：黑暗灵植师。当前侵蚀速度：中。灵田受损面积：已超一成。"
蓝沁的掌心已经聚起了灵力。银白色的光从她袖中探出，在手中凝聚成一柄光剑。
剑兰附体，她最常用的灵植武装。她握紧剑柄，剑尖直指那个方向："你是谁？"
那个女人抬起头。蓝沁看清了她眉心的印记：一朵暗红色的腐败花瓣，和殷无邪的如出一辙，但颜色更深，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女人开口了，声音尖利："蓝沁。师父让我来看看你种的这些……好东西。"
她低头瞥了一眼脚边那株已经完全变黑的霜纹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果然是圣品灵根种出来的，灵力纯净得让人想吐。"
"你是玄冥子的徒弟？"
"阴九娘。师父座下排行第三。"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从泥里拔出，发出"啵"的一声。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涌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落在地上。
泥土裂开了。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雾气，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菌丝从裂缝里爬出来，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泥土从黑色变成灰白色，像被抽干了生命力。
霜纹草的叶片在暗红色菌丝的缠绕下剧烈颤抖，像一个人在拼命挣扎。
"嘿嘿！蓝沁，"阴九娘的笑声从雾气中传出来，"这十亩田，今天我毁定了。"
蓝沁不再犹豫。光剑挥出，金色的弧光斩向地上的菌丝。弧光所过之处，菌丝像被火烧了一样卷曲、焦黑、灰烬。
但新的菌丝又源源不断地从裂缝里爬出来，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她的灵力值在往下掉。二百六、二百五、二百四......每一个数往下跳的时候，剑刃上的光就暗一分。
她咬着牙一剑一剑地斩，脚下的泥土被金色的弧光劈出一道道焦痕，可菌丝像疯了似地蔓延，始终杀不干净。
就在她挥剑速度越来越慢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周绍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甸甸的怒意："让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柄剑，剑身上覆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种金色蓝沁认得：金灵根的颜色，她几天前亲眼看着他突破时见过的。
蓝沁脱口而出："周绍康，你......"
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走。"
他没有等她回答，已经朝阴九娘走了过去。阴九娘那乌紫色的嘴唇往两边一扯："臭小子！找死。"
暗红色的光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细线，像一根针，朝周绍康的胸口刺去。
蓝沁的光剑同时劈了过来，金色的弧光挡在那道暗红色细线前面，两股力量碰撞，炸开一声尖锐的啸叫，空气里迸出一串细碎的火星。
可阴九娘的左手同时挥出了另一道细线，从侧面绕过蓝沁的防御，直取周绍康的腰腹。
周绍康侧了身。他没有躲的时间了，只是侧了那一下，那道细线擦过他的左臂。像烙铁烫在皮肤上，发出细小的、皮肉被烧灼的嘶响。
他没有叫出声。只是闷哼了一下，然后咬着牙把剑换到右手，又往前走了一步。
左臂的袖子从肩膀到手肘被灼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痕——边缘焦黑，中间渗着血珠，像一条被烙上去的蛇。
蓝沁的眼睛红了。她的灵力从丹田里疯涌出来，剑刃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她朝阴九娘劈了过去。这一剑，她没有留力。
阴九娘匆忙抬手，暗红色的屏障在身前凝聚。
金色的弧光劈上去，屏障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整面屏障碎了。阴九娘被震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她看了一眼蓝沁，又看了一眼周绍康，忽然笑了："二打一，老娘撤了……"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蓝沁，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暗红色的雾气渐渐散去。灵田安静下来。菌丝一根一根地枯萎，化成灰黑色的粉末落在地上。
而霜纹草的叶片已经全黑了，卷曲着——它们活不过来了。
蓝沁站在灵田中央，提着那柄灵力凝成的光剑，剑刃上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她的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却烧得又冷又空。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周绍康的声音，比平时虚了一些："蓝沁。"
她转过身。周绍康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左臂垂着，暗红色的灼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弯，血珠沿着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暗色的花。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眉头紧紧皱着，但没有叫一声疼。
蓝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口，手指悬在他手臂上方停了一下，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顺着小臂往下流。
"进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疼惜，"我给你处理伤口。"
屋里。周绍康坐在椅子上，左臂搭在扶手上，袖子已经被烧没了，露出整条手臂。
暗红色的灼伤从肩膀蜿蜒到肘弯，焦黑的边缘翻着，中间是鲜红的、还在渗血的组织，不算深，但看着就疼。
蓝沁蹲在他面前，用灵泉水浸湿纱布，轻轻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
纱布碰到焦黑边缘的瞬间，周绍康的手臂猛地绷紧了一下，肌肉收紧，青筋从手背浮起来，但他没有缩手，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疼就出声。"她低着头，声音从纱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又不会笑你。"
"不疼。"他说。
蓝沁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忍。
她没说什么，低头拿起净灵草膏，用小木勺挖了一点，均匀地涂在伤口上。净灵草是凉的，涂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臂猛地一颤。
她听见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不急促。她低下头，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手背上。
她的手是凉的。他的体温却因为受伤反而升高了一些。
温凉相触的瞬间，周绍康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手也没有收回去，一边用另一只手把纱布一圈一圈缠上他的伤口。
"周绍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她不自知的心疼，道："你不要再受伤了。"
蓝沁低着头，把纱布的尾端塞进缠绕的褶皱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周绍康沉默了一息。蓝沁感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沉又烫，像被午后的太阳照着。她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几分，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我也不想看到你受伤。
蓝沁系完最后一个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站起身来。走进里间屋。
里间。蓝沁把药箱放回柜子里，在床沿坐下来。膝盖忽然有些发软。方才那一战，她的灵力值掉到了两百一十七。剑兰附体的最后一剑几乎掏空了她大半丹田，此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在识海里和系统对话："净世莲第三层，我还需要多少灵力才能修炼？"
系统回答："丫头，至少需要一百五十点灵力值。"
她现在的灵力值才过百。
蓝沁闭上眼，靠在床柱上。方才如果不是周绍康挡那一下，阴九娘左手那道细线会刺进她的腰腹。
她有剑兰防御，未必会受重伤。但她的灵力值一定会掉到一百以下。
周绍康替她承担了那一击，代价是一条手臂的灼伤。
翌日，蓝沁用灵泉水浇完十亩田，提桶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夕阳从西边沉下去，把整片灵田染成金红色。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被烧焦的霜纹草残桩，忽然弯腰伸手，拔掉了一株彻底枯死的残桩，然后又拔了一株，又一株。
她把残桩拢起来，抱到田边堆好。然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七天。"她对着空荡荡的田垄说，"再过七天，我又可以在这里种上新的霜纹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