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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冲开 ...
次日清晨,蓝沁在后园灵田嫁接霜纹草,手边缺一根细麻绳,回头去工具间里翻找时,透过半掩的窗看见他坐在廊下闭目调息。
早上的日光从廊檐斜切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她起初以为只是光的缘故,走路的步伐加快了些,待走近两步,脚步骤然顿住。
那层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他皮肤底下渗出来的。
极淡的金色,像一盏被绸布蒙住的灯,光不刺眼,却稳稳地贴着肌肤,沿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流动。
他的呼吸很沉,一呼一吸之间,那层金色如同活物般沿着他的肩颈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在眉心,凝成一点微不可见的星芒,随即黯淡下去,散回体内。
蓝沁站在廊柱后面,屏着呼吸看了很久。
她认出那是金灵根的显化。
识海中系统也辨认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金灵根。他是五行灵根中最罕见的那一种。千年一遇,万中无一。”
蓝沁捏着那根找出来的麻绳退了出去,脚步放得极轻。
她走到灵田边坐下,把麻绳浸进灵泉水里泡软,然后继续给嫁接口绑绳。她的手指很稳,甚至比平时更稳。
金灵根出现在一个凡人体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天爷在他出生那一刻就定了他的路。
那条路不在地上,在天上。
可他不修仙,不问道,他只做凡人。他把天生的神赐压在五行之下,安安分分地当一块凡间的石头。
蓝沁咬了咬嘴唇。她想起他说"我不退"时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他只是选了不退。选了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
*
周绍康第一次冲击金莲二境是在数天前。没人知道这件事,连蓝沁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睡得早,他等她呼吸均匀之后才披衣起身,赤脚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将识海中那团沉寂多年的金色灵力缓缓唤醒。
灵根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像冰封的河面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冰层在深处碎开,暗流翻涌着往上顶。
金灵根的灵力与普通灵力不一样。它更沉、更热、更难驯服,像一匹被关了太久的野马,一旦松开缰绳就会横冲直撞。
他的经脉在承受那团金色灵力时开始发烫。
起初只是一点温热,像握久了铜炉的手掌心;然后温度攀升,顺着经脉上行,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肩井,从肩井到百会。
全身仿佛被架在火上烤,骨缝里渗出的热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
他咬紧牙关,将那团金色灵力往经脉深处压下去,往灵根的方向压下去。灵根像一口井,那团灵力像一团烧红的铁,他要把铁块塞进井口。
痛楚从灵根深处炸开来。
这一次他没能稳住,金色灵力在经脉中失控,像一匹挣脱缰绳的马,横冲直撞地撞上经脉壁。
他的后背撞上树干,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嘴角有腥甜的味道涌上来。
月亮还是那样亮,照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和撑在地面上的手指,他低头吐出一口血,混着唾液落在青石板上,暗红色的一小摊。
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经脉还在灼痛,像被火钳烫过,他走回屋里,倒在榻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蓝沁照例去后园看霜纹草,经过廊下时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蜷在榻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呼吸很浅。
她走过去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拽了拽,盖住他的肩膀。她的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
"手给我。"她蹲在榻边,指尖搭上他的腕脉。指腹下的脉搏急促而虚浮,带着一种灵力透支后的颤动。
她皱了一下眉,收回手,没有多问,起身往外走。
灶上的药罐很快咕嘟起来,清苦的气味在晨光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烟雾,笼住了整个院子。
药端过来的时候他接过去低头喝了,热汤滑过喉咙,那股灼痛的感觉被压下去几分。
她没有问他昨晚干了什么,他只是低头喝着那碗药,忽然觉得经脉的灼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忍了。
第二次冲击在两天后。他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将金色灵力凝成更细的线,像穿针引线一样小心地送入经脉深处。
缓慢的,持续的,不急于求成。那团金色灵力被他驯服得温顺了一些,开始沿着经脉的走向慢慢流动。
但还差一点。那一点就差在"意志覆盖空间"上。
二境要求他的意志力所及之处,他定下的规则就是规则。可他的意志力还不够强。
他收功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额头全是汗,后背贴着里衣,湿了一片。
他推门出来时蓝沁正从灵田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霜纹草嫩叶,袖口沾着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小罐药膏递过去。
"涂在手腕内侧,可以缓解经脉灼痛。"她说。
周绍康接过药罐,低头看了看。陶罐很小,握在掌心刚好一只手能包住。他抬眼看向蓝沁的后背。
她已经转身走了,晨光里她的影子细细长长的。
他把药罐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
真正突破的那天,是一个毫无预兆的午后。
蓝沁在后园灵田里给霜纹草嫁接苗松绑,周绍康坐在廊下看账册。
秋阳温煦,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偶尔有麻雀从屋檐上飞过,抖落几片枯叶。
他忽然合上账册,站起来。
"我去书房。"他对她说了这一句,转身走了。
蓝沁抬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他最近经常这样,突然起身离开,脚步总是比平时快几分,像是有急事。
她一开始还会在心底猜测他去了哪里。
是账房出了纰漏,还是北边又有铺子被砸了?但次数多了,她渐渐不再问了。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拢。他反手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等心跳平复下来之后才走到屋子中央。
他盘腿坐下,闭目入定。
识海中的金色灵根在这段时间的反复冲击下已经比从前松动了许多,像一颗被敲了太多次的核桃,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只差最后一下敲击就能裂开。
他从丹田深处调出那团金色灵力。这一次的灵力比前两次更沉、更热、更饱满,像淬过火的铁,表面泛着暗红的光泽,每一丝一缕都带着烫手的温度。
他开始引导那团金色灵力沿着经脉上行。
这一次不像前两次那样对抗着、撕扯着冲撞,灵力像是终于认出了回家的路,沿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流动、慢慢扩展。
经脉在承受着持续的灼烫。
他全身的经脉都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书房的墙壁映成一片暖色。
光芒从地面向上蔓延,沿着他的脊背、肩颈一路攀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从丹田底部,生根。
一根极细的金色光线从他盘坐的腿下延伸出去,扎入地砖的缝隙里。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数十根金色光线破土而出,像莲花的根须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扎入大地的深处。
周绍康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经脉中的灼痛在攀升。
金色根系延伸得越远,他的经脉承受的热度就越高,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正在升温的熔炉。他没有停。
一根又一根的金色光线从脚底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张正在织成的网,从书房的地砖缝隙里钻出去,沿着廊柱、沿着墙根、沿着游廊的地基向整座院子蔓延。
他的意志力所及之处,金色灵力便如藤蔓般攀附生长,将他定下的规则一寸一寸地刻进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后院灵田边,蓝沁正在给一株霜纹草嫁接苗绑最后的麻绳。她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微弱的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生长,像植物的根系在暗处伸展,她放下手中的麻绳,皱起眉,手掌贴向地面。
一股温热从土壤深处传来。
她循着那股暖意看过去:
金色光芒正从书房方向的墙根底下渗出来,沿着砖缝的纹路蔓延,像一株隐形的莲花正在地底舒展它的根系。
蓝沁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麻绳落在地上。"神农,"她在心底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冲开了?"
系统沉默了一息才回答:"宿主,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金莲根正在成形。他以凡人之躯,用自己的意志力撑开了一个覆盖方圆百步的领域。"
蓝沁拎起裙摆往书房跑。
她跑到书房门前时,一道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她抬手要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方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门缝里漏出的金光照在她手背上,温热却不灼人,像冬日的太阳照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没有敲下去。她退后一步,背靠在廊柱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书房内,周绍康盘坐在地上,金色根系从脚底延伸出去。
但此时那些根系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它们在地底伸展的过程中与某种东西发生了碰撞。
一股腐化的、带刺的、让他本能地想要避开的灵力从地下某个方向涌过来。
是魔植灵力的残留,或者说是幽冥谷的势力渗透到了这附近的土壤深处。
那团腐化灵力在接触到金色根系时,立刻卷了上来。它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样迅速扩散,试图沿着金色根系的方向反渗进他的经脉里。
周绍康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带刺的、像冰针一样的腐化灵力正在啃噬他的金色根系。
灵力沿着金色根脉上涌,一丝一丝渗入他的经脉,带来一种像是冰水注入血管的刺痛。
他可以选择收回金莲根。只要他中断灵力输出,金色根系会自动缩回体内,那股腐化灵力便无法再侵蚀他。他可以选择退回一境。
金莲甲·不破的状态下,他只需要防御自身,不用覆盖空间,不用承受这种正面对抗的压力。
他可以选择不赢。
但他没有。
周绍康咬紧牙关,将丹田深处的金色灵力全部调了出来。
金色的光从他全身的经脉同时亮起,像一盏被拨亮了灯芯的油灯,光芒从温暖变成了炽烈。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被光芒蒸发成淡淡的白气。
那团金色灵力沿着金莲根的方向反压过去。它用更大的意志力覆盖。
金色的根系在腐化灵力的侵蚀中不仅没有萎缩,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加速生长,向更深处扎下去,向更远处蔓延开去,将那股阴冷的腐化之力一寸一寸地压回地下更深处。
"我的地方,"他哑着嗓子,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了算。"
金色的光芒猛地一盛。像一朵含苞太久的莲花终于撑开了全部花瓣。极亮,但不刺眼;极热,但不灼人。
那光芒从他全身的经脉中涌出,汇聚到他头顶上方,形成一个模糊的、正在绽放的莲花形状。
金莲花。第三境。
蓝沁站在门外,亲眼看见了那一幕: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从窗棂、从墙角的每一条缝隙里涌出来,像书房内部凭空升起了一轮太阳。
光芒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照在她的脸上。
她用手挡了一下眼睛,从指缝里看见:那光芒里有莲花的形状。
极淡的金色花瓣正在缓缓张开,一瓣、两瓣、三瓣……每一瓣张开的时候,那道光就会亮几分。
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温热的,它开始变得锋利,变得锐利,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剑,剑锋上淬着金色的火光,将空气烤出一层细小的水纹。
不是净化。他从来不会净化,那是暴力摧毁。
用绝对的高温将腐化灵力"烧"掉,像是将铁块丢进熔炉,让它在金光中瓦解、剥离、灰飞烟灭。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从门缝、窗棂、墙角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收回书房内,最终全部敛入那个盘坐在地的身影中。
周绍康坐在一片安静里。满屋的金色光芒已经全部敛去,只剩下窗外照进来的午后秋阳,明晃晃的,暖融融的,落在他汗湿的鬓角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发颤,经脉深处还残留着灼烧后的余痛。第三境的代价。
经脉像被高温灼烧过,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薄红,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经络里残留的余烬尚未散尽。
他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他成功了。
他历经两次失败,无数次的经脉灼痛。他成功了。第三境·金莲花。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门口,抽开门栓。
门拉开的一瞬,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之后,才看见廊柱边站着一个人,裙摆上沾着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也没顾上拢。蓝沁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肩膀,确认他全身上下没有少任何部件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呼出,她看见他的袖口,靠近手腕处的衣料边缘有一小块暗色,像是被什么高温烫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定在那块暗色上,又抬眼看向他的脸,眼睛红了。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发颤,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用力抿了一下嘴,把那些情绪全部压了回去,可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你出来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声音比方才更轻:"你经脉疼不疼?"
周绍康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和用力攥着袖口的十指,目光里的锐利和审慎全部化成了温软。
他低头看着她,轻声说:"疼。"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我成功了。"
蓝沁背过身去,快步走向院子。"我去给你煮药。"
周绍康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得比平时快了几分,裙摆扬起来又落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经脉还在隐隐灼痛,像有火苗在骨缝里游走,但他弯了弯嘴角,觉得那痛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追上她的步伐,跟她并肩走在小院里。
傍晚的时候,蓝沁把一罐新制的镇痛膏放在他书桌上。
罐底压了一张纸条,字迹是她写的,墨迹还未干透:"经脉灼痛一日,养三日。这罐膏药用七蒸七晒法炼制,每日涂抹于手三阴经循行处,早晚各一次。下次不要一个人闷头练。记得喊我。"
小知识10:
草玉梅:【功用主治】舒筋活血,清热解毒。主治跌打损伤,风湿性关节炎,痢疾,疮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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