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不熟 [娱乐圈]》野渡秋

17、不熟17 我说，她挺

　　秦相宜闭上了眼。

　　陈漾说得对，她今天演那场雨戏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一种快感。

　　像是从三年来每一夜里的煎熬里长出来的，一种阴暗的、近乎复仇的甜味。

　　她看见许庭知的手悬在半空中那一下，心里有个声音说：你也尝到了，你终于尝到了。

　　但此刻，听着陈漾在电话那头说许庭知一个人在公寓里抽了满桌烟灰、要靠喝酒才能闭眼，她心里那个声音变了调。

　　她不想心疼许庭知，也觉得自己没有原因心疼，当年谁又心疼她秦相宜了。但此刻秦相宜却还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方才雨里那个画面。

　　许庭知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那只被她躲开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她没有擦脸上的水，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秦相宜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陈总今天话挺多的，你是不是喝多了？”

　　陈漾笑了一声：“清醒着呢。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明天还有拍摄，早点睡。”

　　电话挂了。秦相宜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条毛巾，毛巾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伸手把毛巾捋平了，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雨声。

　　回程的车上，两个人坐在后排，中间搁着一只节目组的收音包。

　　秦相宜靠着车窗看外面，风景从竹林变成桑树地，从桑树地变成水稻田，从水稻田变成灰扑扑的城郊公路。

　　她看了很久，脖子酸了，才收回目光，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许庭知坐在另一侧，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半天没翻过去，大概也没看进去。

　　秦相宜的目光扫过那本书的封面，忽然开口：“《表演的悖论》，你还在看这种书？”

　　许庭知抬起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膝上的书，淡声开口：“随便翻翻。”

　　“你以前拍完《蟪蛄》那会儿也天天捧着本表演理论的书。”秦相宜偏着头看她，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导演说你是‘理论派’，你还不高兴。”

　　许庭知合上书，搁在膝上。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秦相宜，等她继续说。

　　“其实你那套理论挺有用的。”秦相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至少对当时的我来说，特别有用，我那时候什么都不会，全靠你带着。有一场戏我始终过不了，你拉着我讲了半个小时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我一个字没听懂，但莫名其妙就演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说起来，当年试镜的时候，我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那个角色竞争挺大的，我那时候要经验没经验，要作品没作品，就一张脸还能看。结果导演居然选了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松散散的，像是在随便聊聊。

　　秦相宜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弯了弯：“你说，导演当年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

　　前排的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收音包搁在两个人中间，直播信号还开着，但此刻没人说话。

　　弹幕里有人在刷“终于……秦相宜终于跟许庭知聊天了”“她们的气氛比昨天好多了”“这个话题好自然啊，像普通朋友”。

　　许庭知看着秦相宜。

　　日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秦相宜的侧脸上，把她睫毛投下的阴影照得很清晰。

　　那双眼睛看着许庭知，带着一种坦荡的好奇，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许庭知垂下眼，手指在书的硬壳封面上摩挲了一下，声音很平：“导演选人，向来有自己的标准。”

　　“那你呢？”秦相宜追问，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你那时候已经定了演阿知了吧？导演选我的时候，问过你的意见吗？”

　　许庭知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车里安静了几秒，收音包上的指示灯还亮着。秦相宜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问过。”许庭知说。

　　秦相宜挑了挑眉：“你怎么说的？”

　　许庭知抬起眼看她，日光从车窗外流进来，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清透的光。

　　她看着秦相宜，安静了两秒，开口。

　　“我说，她挺好的。”

　　秦相宜愣了一下，似是有些意外这个答案。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秦相宜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偏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哦。”她隔了几秒才应了一声，“那你眼光还不错。”

　　许庭知没有接话，她重新翻开那本书，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弹幕此时就很热闹了。

　　【怎么感觉这个氛围怪怪的？是我的错觉吗？】

　　【有同感……但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对这对CP的印象还停在之前大眼互撕的状态哈哈哈】

　　【还真是，突然正常起来了真不适应】

　　【管他呢，我妈妈妈咪和好了就行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秦相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许庭知那么回答，是不是也代表她也注意到自己了，比自己以为的要早一些。

　　许庭知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看见她的？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她只告诉自己，这些都不重要了。许庭知怎么想的不重要。她不需要知道。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节目组把她们送回公寓，秦相宜下车之前，偏头看了许庭知一眼。许庭知还坐在车里，她也偏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碰了一下。

　　“走了。”秦相宜说。

　　“嗯。”许庭知应了一声。

　　“你不走？”

　　“家里有点事情。”

　　闻言，秦相宜推开车门下去了。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保姆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往公寓里走。

　　秦相宜想到当年试镜《蟪蛄》那天，她到得特别早，在考场外面等了六个小时。她记得那天很热，她穿了一件白T恤，头发扎了个马尾，紧张得来回踱步。

　　进去演了一段，出来的时候觉得肯定没戏，于是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许庭知从旁边的考场出来，经过她面前，停了一下。

　　她以为许庭知只是路过，低着头没敢看。许庭知在她面前站了两秒，然后走了。

　　当时她觉得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现在回想起来，许庭知为什么会停？走廊那么宽，她完全可以走过去，不用在她面前停那两秒。

　　秦相宜睁开眼，推开门进了屋，换了鞋，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她拿起手机，翻到许庭知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综艺录制恢复的第一天，节目组在B栋客厅架了一台新设备，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着实时弹幕。

　　小杨说这是为了“增强互动感”，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为了让嘉宾当场看到观众的反应，制造更多情绪冲突。

　　弹幕从屏幕顶端一条条滑下来，密密麻麻，偶尔有人发些搞笑的段子，但更多时候是直接打在人心口上的话。

　　秦相宜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在那块屏幕上扫来扫去。她的表情很松弛，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偶尔看到几条调侃的弹幕还会念出来笑一笑。

　　许庭知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手里端着杯茶，安静地看着屏幕。

　　弹幕里有人在刷“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俩人又不熟了？？”“这两个人的距离感又回来了”。

　　小杨走上来说今天安排了一个新环节——【观众提问】。节目组从弹幕里挑选问题，嘉宾必须如实回答。

　　三组嘉宾都到齐了，宋砚和林小鹿坐在对面，两个人挨得很近，宋砚的手搭在林小鹿椅背上，姿态自然又亲密。

　　祝余和陆听澜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各自占据一端，中间隔着一整张茶几，安静得像两尊雕像。

　　第一个问题被投上屏幕，是给宋砚和林小鹿的。小杨念出来，宋砚笑着接了，答得滴水不漏。

　　第二个问题投给了祝余和陆听澜。屏幕上写着：“你们合作的那首歌，歌词里有一句‘我在秋天等你’，请问写的是谁？”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疯狂刷屏。陆听澜看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祝余在旁边接过了话筒，声音很淡：“写的是一条狗。”

　　弹幕又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笑出声，有人发了一连串的问号。

　　轮到秦相宜和许庭知的时候，屏幕上投出来的问题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许老师，请问你当年接《蟪蛄》的时候，知不知道秦老师也在试镜名单里？”

　　弹幕在这一秒刷得满屏都是“我操”“这个问题好狠”“节目组你们是真的敢”“我想知道答案”。

　　秦相宜偏过头看向许庭知，表情没什么变化。

　　许庭知看着屏幕，安静了几秒。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晰又分明。

　　她的手指搁在茶杯的瓷壁上，然后偏过头，看了秦相宜一眼。那个目光很短，只停了一瞬，就收回来了。

　　“知道。”许庭知说。

　　弹幕炸了。“知道？？？？”“所以她早就知道秦相宜会试镜？？？”“我靠我靠太劲爆了”

　　小杨适时地追问：“许老师能详细说说吗？”

　　许庭知把茶杯搁在膝上，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那时候已经定了要演阿知，导演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小蝉人选，我说没有。后来他给了我一份试镜名单，让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她顿了顿，“我在名单上看到了秦相宜的名字。”

　　秦相宜转笔的动作停了。

　　许庭知继续说：“那时候我并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她的名字，她在学校拿过一个表演奖，我看过她的获奖片段。”

　　秦相宜偏过头看她。许庭知的表情依然很淡，语气也平，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弹幕源源不断滚动着。

　　【我怎么感觉许庭知明明就是故意的？？】

　　【许老师不会还特意去看了她的试镜吧，不会吧不会吧～】

　　【就是说啊，谁会没事在意一个学妹的获奖片段啊？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啧啧啧啧啧……】

　　【“不认识”，但知道她的名字，还看过她的获奖片段，秦相宜在学校又不是什么风云人物】

　　秦相宜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淡了，笔帽被她拧开了又拧回去，拧回去又拧开。

　　她偏过头看向许庭知，嘴角弯了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许老师原来这么早就关注我了？还真是受宠若惊。”

　　许庭知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稍微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