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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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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焯浑浑噩噩,他仿佛看到了所有邪门歪道当手段都用在小小的少年身上。
经历那么多苦难,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是怎么幸存的?
许韵芸把地址发来,齐焯麻木地与她道谢告别。
他浑身无力地倒在床上,黑暗的卧室变成了他记忆的放映厅。
记忆力超群的人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他在笑,他真的有笑吗?
他告白了,告白是假的吧。
他们去约会了,是约会没错吧……
齐焯拿手背盖住眼睛,却也遮不住记忆的放映幕布。
他控制不住地去回忆,去对比。
谎言还是真实?
他拿起门口挂着的大衣,在无人的寒冷里,一路前往段锦的过去。
可是,不管做了再多心理准备,都抵不过现实赤裸裸摆在面前。
红黑色的油漆泼满整个墙壁,触目惊心的大字密密麻麻、凶神恶煞地出现在他眼前。
欠债还钱!
欠债还钱、欠债还钱、欠债还钱……
大字小字全是这四个字。
房子早就没人住了,房门歪歪斜斜倒在一边,屋子里的东西全被翻乱,到处都是被砸烂的痕迹。
齐焯根本不需要翻找,就在墙角看见了疑似血液残留下来的喷溅样黑点。
八成催债的时候动了手。
屋子里根本没有信息,算是白来了。
齐焯站在破碎的玻璃窗前,厚厚的灰尘染白了红褐色的窗棱。
已经是深夜了,冷意从心底蔓延。
只剩下窗外夜风掠过破窗的咆哮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一阵短促的震动,打破了死寂。
齐焯打开手机,竟然是许韵芸!
【许韵芸:我刚刚找出来当时的部分资料,希望对你们有用。】
指尖触动,冰冷的温度阻挡不了急迫的心。
段锦,出生于XXXX年3月15日,家庭住址:安城市望安区新桥街道久宁小区3幢4单元501室。
找到了!
齐焯瞳孔骤然收紧,一股难以置信的情绪漫上心头。
他寻觅许久的地点,竟在这么一个寒凉的深夜,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之上。
他有些紧张,布布是不是现在就在这里?
这便是他首先奔赴安城的最大缘由。
他知道段锦父母留有一处房产,但线索在这里中断。
段锦恋旧,但肯定不会返回闹成那样的奶奶家,那么,这里便是他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
齐焯垂眸,随后收回目光,快步离开这满目疮痍的空屋。
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扑在脸上,齐焯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打车赶往屏幕上的新地址。
车子在漆黑的街道上疾驰,他心里揣着一丝忐忑,比任何时候都慌张。
段锦会不会就藏在那栋房子里?他这样去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他睡觉?
问题一个接一个,可等到抵达目的地,眼前的景象却狠狠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
拆得比刚才那户还要干净的毛皮房,依稀可以看见居住过的痕迹。
门窗都还完好无损,地上有工人睡觉的防潮垫。
这是,被卖了?
他心头一沉。
线索,又断了。
黑暗的世界渐渐亮起,一晚上没睡的齐焯像打了一晚上鬼的道士,蓬头垢面,形容枯槁。
让出门买早饭的502室男人吓了一跳。
齐焯不在乎他警惕的打量:“你好,知道这户人家什么时候卖的房子吗?”
对面男人的神色更加警惕:“你是谁?”
“我是这户人家的亲戚。”
此话一出,男人就放松了下来:“又是一个找他要钱的亲戚?”
齐焯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套话:“他又去赌了?”
对面的人冷哼:“可不是!就没停过,!”
他上下瞟了眼齐焯,八卦道:“小伙子没见过,是他哪个亲戚?之前不知道他赌博?”
齐焯叹气:“远房亲戚,最近才知道他赌钱,这不,大过年的找上来了。”
男人好奇道:“你借了多少?”
“几万块,我年纪轻给不了多少,”齐焯装出焦急的样子,“他们去哪里了?这里被卖了?”
男人可怜地看着他,拍了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早就逃了,大概半年前,一伙人找上门,说他们霸占了屋主的财产,几个大汉动作可麻溜了,一下子就被扫地出门了!”
“喏,”男人撇嘴,“那屋主嫌弃他们住过的房子晦气,转手就低价卖了。”
齐焯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大哥,你再说说,他们去哪里了?屋主又是谁,有没有联系方式?”
男人哎哎哎地躲过:“用不着用不着,我知道的不多,屋主的联系方式也不用我跟你说,楼下贴着的售房信息还在呢,这烟啊,你留着自个儿抽去。”
“过年都不好过吧,小伙子看开点,就当拿钱买个教训。”
男人说完,就一边拿看倒霉蛋的眼神看他,一边唏嘘着离开了。
虽然他的眼神很让人讨厌,但是应该说的都是真的。
齐焯撕下楼道大门上的小广告,把被淹没的售房信息露出来。
“马女士,”齐焯死死盯着这三个字,“马仙娵。”
“谁啊!大清早打什么电话!”
“是我,”齐焯在打了第五通电话后,那边终于骂骂咧咧地接起了,他问,“段锦在哪?”
反应了不到两秒,马仙娵一个鲤鱼打挺。
刚睡没多久的她来了精神,从未如此清醒:“哦?这是谁家少爷?”
那边窸窸窣窣的翻动声传来:“段锦是谁啊,你关心他干嘛?怎么不准备婚礼?”
“马仙娵,你什么都知道!”齐焯忍不住脾气,用力砸在墙上,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哼,”电话对面传来女人的笑,“那又怎样?”
“管不好自己的事,也别怪姐姐插手。”
“是你把信息全抹去了吧,你带段锦去哪里了?我要知道地址。”
“哎?”马仙娵拿着水杯缓慢地润了干涩的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你问我就说,那多没面子啊。”
“你!”齐焯捏着眉头,放低声音,“那你想怎么样?”
马仙娵撇了撇嘴:“这么没意思啊弟弟,这就服软了?这可一点不像你呢。”
“马仙娵!”齐焯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对我有恶意,我们是姐弟,我不想把关系闹得不好看,算我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马仙娵冷嘲热讽的声音继续传来:“齐焯你从小就会装腔作势、拿腔拿调,你瞧你,那怕在求我,也有一堆前提。”
“你为什么要找小锦?被人甩了,割舍不下你的自尊心吗?”
她的话如机关木仓一样突突齐焯的神经。
“我没有!我离不开他!我爱他!”
脑袋嗡鸣着,他听不见其他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发出似喘息似哭泣的声音。
马仙娵眼神复杂,听着话筒里崩溃的呼吸。
黑暗的屋子只有窗外一丝白光悄悄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
“齐焯,”她认真地说,“为什么那么晚才来找他呢?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立刻出发呢?”
齐焯怔然,他有很多理由,准备结婚后再找、父母不同意、信息被藏起来了……
但他知道这都是借口,他只是仗着自己对段锦的了解,相信只要他找,段锦就会回来。
他最大的依仗,是段锦对他的爱。
“我没有把信息隐藏地很死吧,你瞧,假如提早一个月,你会发现我告诉姨妈不回来过年;假如提前三个月,你能很快找到我超低价卖房的信息;假如提前五个月,你能直接在小锦的房子里找到我。”
“但你高高在上的,只在纸上指点江山,现在又装出这幅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呢?”
电话两头都没有人说话,只有互相的呼吸声。
齐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怪异的破音声,才好好说出口: “是……是我贪心。”
“我会跟他道歉,但一切前提是,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他才行。”
马仙娵失望地叹息一声:“齐焯,晚了。”
“没有谁会一直等你,他放下了,”马仙娵戳破他的虚妄,“你也放下吧,好好珍惜李欣欣。”
“不早了,大过年的,回去休息吧,”马仙娵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吧,挂了。”
“等等!马仙娵!你说清楚!别挂——”
齐焯语速从未如此快过:“是我自大,自私地关心自己的利益,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现在我已经跟父母摊牌了,婚约也取消了,我也会让卫东龙他们道歉!”
“让我见见他,马仙,姐姐,求你!”
马仙娵抹去眼角的生理泪水:“什么呀,你才知道他们四个搞霸凌?”
“你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她重新把自己埋回被子里,“现在两头空。”
她困倦的声音传来:“小锦受伤的地方可不止那点呢,你猜猜我调查出多少?你跟小锦认识十几年,知道多少?”
“地址我不会给你的,你知道了也别找上门,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最后说道,“去把跟你有关的烂摊子都处理完,再来问我地址,你也不想小锦见到你以后又受伤吧?”
“我?”
齐焯还想说话,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只有嘟嘟声在耳边回响。
他不可谓不难受。
自己爱的人在他身边受到的伤害远比他知道的更多。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闷地,不敢呼吸。
他从深渊里逃离,自以为奔赴自由,回头看,发现深渊从未远去,它正悄然再次笼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