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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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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峰看一眼段锦,吃一口饭,他吃得很吃力,但也很认真。
林秋枫:“爸,别看了,锦锦又不跑,这两天住咱们家,叫你看厌呢。”
段锦耳根红彤彤的,他有些后悔没早点来见见这位老人,让老人念了他那么久。
林志峰说话很慢,他先吸了一口气,嗓音沙哑:“锦锦节假日再回去,来回跑累。”
“爷爷,花花也住!”赵花花已经吃美了,早已把赵光明夫妻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志峰却很高兴:“好。”
徐老太又给孩子们一人夹了一块排骨:“都住都住,家里有房间。”
“老头闲了就教教锦锦,他天赋像知筠呢,可惜没有从小在我们家长大,否则也是一代名角。”
林志峰敲敲碗,他喘息声更大,但显然非常高兴。
“知道了知道了,碗筷不需要你收拾,去屋里吸氧吧。”
段锦却道:“我不知道爷爷生病了,还让花花带了小菊花来,一会儿我们还是先回去,把小菊花带回去,下回一定再来。”
林秋枫:“好孩子,不要紧,咱家装了空气净化器,小菊花也放在了院子里,爸爸平时只在卧室,离得远,不碍事。”
徐老太也点头:“怕什么,不是让你们都在门口换了衣服吗,没事的。”
林志峰也点头。
自从患上病,他家就不再请人上门做客了,就因为实在是失礼,要求客人在门口换衣服,实在不像话。
实在是这次的对象过于特殊,林知筠也像老两口的另一个儿子,对于突然得知的,他的儿子,自然是爱屋及乌,打心眼里当亲孙子对待,甚至还有些没有尽到责任的补偿心理。
段锦这才放下心:“我会管好花花。”
“俺都听见了,不需要管!”
林秋枫笑眯眯: “嗯,花花是好孩子,会自觉保护好爷爷对吗?”
“对!”赵花花一抹油嘴,露出一口雪白的大牙。
林志峰也呼哧呼哧地笑:“这孩子,像张飞。”
徐老太:“瞎说!孩子多俊呢!”
赵花花听不懂,学着呼哧呼哧笑。
一时,饭桌上笑声不断,段锦也抿起嘴唇,弯起了眉眼。
这边笑声不断,马仙娵和马承宗却没什么笑容。
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摆脱了马家安排阻拦的人手,这才到了宁城。
马仙娵没料到还有用上徐老太一家的时候,后悔删掉电话太快。
只好辗转问来了徐老太的戏院地址。
没想到来得晚,戏院关门了。
马承宗脸色也非常不好看。
他本就身体不好,连番跑了一天的路,多少有些不适,再加上心情上的打击,此时已然有些颓然了。
马仙娵带着马承宗在附近找了酒店住下。
“舅舅你先休息,明天还要见舅妈老师呢。”
马承宗如何不想好好见长辈,他疲惫道:“知筠从不告诉我他师从何处,我是觉得,恐怕老人家不能接受我们这样的人,所以他才都瞒着。”
“知筠当时受了不少苦。”
“舅舅,”马仙娵取来毛巾,“擦擦吧,别多想。”
马承宗拿着毛巾擦了擦手:“我如何不能多想,我只恐怕他的妻儿也是师父要求的。”
“我又怎么忍心怪他,叫他欺师灭祖。”
马仙娵不再说话,舅舅脑子乱,她又何尝不乱。
她想起徐老太一开始的态度。
嘴上说着是为了钱,实则一开始很热络,直到后来她对段知筠产生了厌恶,徐老太突然就淡了情绪,对她也非常应付。
如今想来也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祸。
“舅舅,都是我的错,是我狂妄自大了,你教过我要谦逊,是我没做好……”
马承宗看着垂头丧气的马仙娵:“不全怪你,你还年轻,为了我的事,一直跟老头子们作对,年轻气盛,我当年也一样。”
马仙娵看着马承宗说着说着又陷到回忆里去,心中更加难受。
“我该早点想到的,”马承宗放下手里的毛巾,看向窗外的天空,远远的一角,露出被夜色笼罩的山脊,“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在那里,最后一次见面也是那里。”
他说着笑了笑:“星星知道我的腿是为什么瘫痪了吗?”
马仙娵心中狂跳,她觉得舅舅仿佛在交代后事,她脸色苍白:“舅舅,太晚了,你下次再告诉我吧。”
马承宗回头看她:“怎么这么害怕,满脸都是冷汗。”
他笑:“没什么不能知道的,星星,你瞧那座山,埋葬了你舅妈,也埋葬了我的腿。”
马仙娵:“舅舅!”
“别说了,求您了……”
马承宗见她如此,便说:“行,不说了,舅舅一个人呆一会,你先休息吧。”
马仙娵不放心地收拾好东西,直到她走之前,马承宗还维持着看窗外的姿势。
门小声地关上了。
马承宗摸着自己枯瘦的双腿:“真丑,是不是?”
“让它们陪着你在山里长眠……知筠,等等我……”
马承宗坐在轮椅上几乎一晚没睡,马仙娵红肿着双眼进来,发现舅舅竟然还维持着昨夜她离开的姿势。
“舅舅!”她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朝轮椅扑了过去。
马承宗眯着眼睛,精神萎靡:“舅舅没死。”
马仙娵这才渐渐缓了下来:“我以为,我以为……”
马承宗摸摸孩子的头:”傻孩子。”
“昨天来的匆忙,没顾得上礼数,”马承宗吃着送来的早餐,指点马仙娵,“去挑点合适的礼品,整理一下,我们去林家戏院。”
马仙娵:“舅舅放心,我昨晚就准备上了。”
马承宗欣慰地点点头:“好,长大了,都学会了。”
“没有,舅舅,我离不开你的,你别走好不好?”
马承宗却没有做出承诺:“去开车吧。”
马仙娵不动,她红着眼,倔强地像刚到他跟前的时候,不得到答案不离开。
马承宗推着轮椅:“星星,舅舅不能给你保证。”
“为什么?您就一定要跟他走吗?您也想要我痛苦地活着吗?您就是我第二个父亲啊!”
“星星,”马承宗拉低马仙娵,给了她一个拥抱,“舅舅本就是强撑着,你自己就是学医的,我的身体如何,你还不知道吗?”
“可是,可是……”
“星星别哭,每个人都会面对这一天的,”他拍了拍马仙娵颤抖的背,“你该为舅舅高兴,舅舅还有机会知道真相,有机会跟你舅妈再见一见。”
马仙娵趴着舅舅怀里哭了一会儿,就直起了身 :“您就这么确定他还爱您?”
马承宗笑着摸摸她眼角的泪痕:“他跟我说过,希望我们老了以后,还能爬得动山,去望安山一起回忆过去。”
“他如今就在望安山等着我呢。”
马仙娵并不高兴:“他有妻有子……”
“星星,”马承宗叹气,“这就是我想要去问的事了。”
“去洗洗脸,我们该出发了。”
近来可能是运气不佳。
马仙娵提着礼物上门,竟然还是没见到人。
院子冷清,只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在这唱着玩儿。
马仙娵急得恼火,马承宗缺指挥着她推着自己在这不大的戏园子里转悠。
“舅舅,不如我去打听一下徐老太家?”
“不急,”马承宗点点右手边的小路,“看看那边。”
“舅舅你怎么突然不急了?我都快急死了。”马仙娵依言转了弯。
马承宗神色温柔:“我看看知筠小时候练功的地方。他常跟我说练功如何辛苦,半句不告诉我在哪练的功,如今他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了。”
被塞了一口过期糖的马仙娵噎住了话语。
“我以前常在想,他的老师该是严厉的,他性子又要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在师兄弟里怕是关系一般。”
“他这样要强的人,与我第一次见面就落了下风,表面看着淡然处之,实则内心都快气死了,哈哈哈。”
“后来,他故意拿我当廉颇,把他比作蔺相如,唱那《将相和》作弄我。”
他说着脸上也带着生机勃勃地精气神:“老将军在长街三次无礼,依仗他功劳盖世强把人欺……”
不远处,隔着大片树叶绿草的对面,似乎有学生在学京剧。
他那咿咿呀呀的开嗓声吸引了正在想象爱人学徒模样的马承宗。
阳光透过枫树叶,绿意盎然的小花园遮挡住纤瘦的身影,几声鸟叫伴随着前院老戏班的歌声传入后院。
马仙娵烦躁的心情不由放松下来,推着轮椅的步伐也逐渐放慢。
马承宗的视线紧跟着那道人影,他在树叶交错中艰难地看着人影,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把越来越紧。
人影似乎也差距到有人来,他微微侧了身,露出小半张脸,马承宗在这朦胧的身影里惊得失了面色。
“知——”
刚要喊,却发现,人不知何时已经没影了。
无论再怎么从绿荫里观察、眺望,也没了踪影。
“舅舅,怎么了?”马仙娵停下脚步。
“刚才,”马承宗指着对面,“那里有人吗?”
马仙娵的目光随着舅舅的指示看去:“没人啊?刚才我也没注意,那里好像是后院,这一块都拿花草树木围起来了,我们应该过不去,舅舅想去的话,我去问问那几位老师傅。”
“去,”马承宗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点了头,“我想看看他们的学生。”
马仙娵笑道:“舅舅这是睹物思人了啊,想看看他们的学生如何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