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了六年暧昧期》不吃肥yo

17、第 17 章

　　赵光明显然不想提到这个电话，他伸手阻拦宋鹃：“哎——”
　　但宋鹃重重的拍了桌子：“你还想瞒着锦锦什么呢！告诉他吧！”
　　赵光明愁得想出去抽烟，但在段锦祈求的目光和老妻满眼的水光里还是收回了手，他站起了身：“说吧说吧，锦锦大了。”
　　宋鹃握紧段锦的手腕：“锦锦你跟姨说，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段锦一愣，这跟电话有什么关系？
　　宋鹃见他没有反驳，这无疑戳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幻想，向来坚强的人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你咋不跟我们说……”
　　“鹃姨……”段锦小心地搂过宋鹃的身体。
　　宋鹃哭了两声就收拾好情绪，她拿了纸巾缓和情绪道：“你奶奶去□□，工作人员帮她跑的进度，查到你外婆家，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段锦回忆起那户经常将他关在门外的房门，点了点头：“记得。”
　　“他们拒签放养书，还打听到你赵叔留在学校的电话……”
　　段锦朝赵光明看去，紧张问道：“赵叔……他们……”
　　段锦有些头晕目眩，难怪赵叔不让说，涉及到他母亲一家的话，对于谁都没有好下场。
　　段锦其实对母亲印象不深，六岁以后母亲就不再见他，只留他与父亲相依为命。
　　可是父亲也不是多好的父亲。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整日与酒为伴，没有几日清醒，唯一给他留下深刻记忆的，只有与父亲的最后一面，那是他想象里父亲该有的样子，可只此一面，不到十秒。
　　父亲走后，他就被警察带去了外婆家，母亲闭门不出，见到他也会变得歇斯底里，外婆也对他态度越发恶劣，经常把拿他发泄脾气。
　　他知道外婆是把他当作了自己女儿的罪证，是她女儿人生里最大的污点。可能在她看来，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女儿生下了段锦，所以她也以最大的恶意伤害段锦。
　　自从她的女儿自杀以后，这位老人家的恶意与日俱增，更有将他当邪物请神婆驱邪做法的事发生。
　　至今段锦都能清晰地记起那个冬天里，自己被强壮的男人掐着脖子压在地上。
　　他跪伏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头上被穿着五彩条布的神婆淋上一盆又一盆的鸡血，腥臭味腌透了他。
　　耳边丁零当啷的是铃铛的声音，嗡嗡的念咒声穿过被血蒙住的耳道。
　　他的嘴里也被人掐着脸强灌下去一碗带着糊味的符水。
　　似乎将残留着带着血腥气和烧焦的符纸的味道彻底定格在他的味蕾上，好像他从未从那里离去。
　　驱邪几次后，段锦被赶出了家门，外婆彻底不愿意养他了。
　　学校的操场成为了他放学后的小天地，每天都不知道该去哪。
　　学校的老师都嫌他麻烦，每天都要例行打电话去找一个愿意领他回家的亲戚，带走这个孩子。
　　最开始碍于情面，还有些亲戚来接他去家里住。
　　后来不知不觉间，能换电话的都换了电话，在家的也装不在家。
　　他成了一个让所有人头大的大麻烦。
　　最后一次见外婆，是一位新来的老师带他找上了外婆家。
　　后果是他们都被外婆骂得狗血淋头，还被她兜头泼了一身脏水。
　　后来这位好心的女老师连着收了一礼拜的威胁信。
　　她与学校反应过，也报过警，没有什么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最后女老师转走了，她再也没跟段锦说过一句话，可能是怨吧。
　　所以，后来接他走的奶奶，是让段锦真心孺慕过的，不论段老太太用如何恶劣的语气骂人，都没让段锦真的讨厌过她。
　　这次，宋鹃反过来抱住了段锦，段锦的脸色惨白，身上全是冷汗，牙齿也咯咯作响，显然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锦锦，我们不说了不说了，你别怕。”赵光明恨极了让段锦变成这样的老太婆。
　　段锦在宋鹃和赵光明的安慰下回了神，他紧紧咬住后牙槽：“说吧，叔，我可以的。”
　　段锦看着昏黄日光下的两张脸定了定神，开口说：“那时，我在屋外听见你们不想养我了……说什么赖着不走、恶心……所以这不是说我，是不是？”
　　宋鹃又狠狠抱紧了段锦，像赵花花似的，哇的大哭起来：“我的娃哦！怎么会说的是你！是那遭天谴的老伥鬼！是她啊！”
　　宋鹃藏在心里太久了，她破口大骂：“死老东西活该下地狱，阎王都要叫她把那十八层地狱都走一遍！她那是给她的宝贝女儿报仇血吗！她是谋杀无辜！”
　　段锦觉得宋鹃骂得好，好像替他把那些年的委屈都一并骂了，叫他心里也好受了些。
　　“她打电话来骂我们养邪祟，说你在学校给人做，”宋鹃突然停了口，小心地看着段锦，才小声开口，“做……兔儿爷，我听她骂了许久，大概是他们……都把信寄她那去了。”
　　“锦锦你别难过！”宋鹃连忙接着说，“姨肯定不会信的，他们就是嫉妒你，跟村子里之前的狗剩大牛他们一样，就是嫉妒！”
　　赵光明也连忙点头：“是是，他们就是心智不健全的学生，没有文化素质，要叫国家知道了，得去矫正！”
　　段锦看着夫妻二人，心里忽然就软绵绵地，他也没料到自己的高中同学会有这么大精力，把他之前的住址都给找出来了，还牵扯了那么多事。
　　段锦突然就不想继续隐瞒了，他笑了笑，道：“如果我真的喜欢男的呢？”
　　宋鹃和赵光明被这一句话震住了。
　　段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是他冲动了，不该跟老夫妻说这些，只是刚刚突然他就觉得有什么冲动，这才脱口而出。
　　赵光明最先回了神：“锦锦，你说真的？没有耍俺们俩吧……”
　　“扑哧，”段锦这人既然做了就敢当，他无所谓了，笑着开口，“叔，你是不是傻了，怎么学赵花花说话。”
　　宋鹃抓着他的手渐渐松了开来，段锦有些失望地抽出自己的手：“叔，姨，你们不接受没关系的，那房子修好了就并给你们家吧，我会离开的。”
　　“不行！”宋鹃重新拉住段锦的手。
　　“锦锦，”宋鹃先一巴掌抽到赵光明身上，“你叔如果不愿意，就让他一个人去镇上住，姨不能再失去你了，如果你真的遇到好的人，姨就带着花花给你们办桌！”
　　“哎呀哎呀，”赵光明也急着开口，“我哪有不愿意，锦锦想好了我就支持！”
　　段锦认真地看着夫妻二人，他们俩此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已经商量起结婚的事儿了。
　　段锦终于松了口气，他笑了笑道：“不用了，姨，我这次回来就是因为……因为他要结婚了。”
　　宋鹃和赵光明被这句话又震得一愣。
　　“啥意思啊？”赵光明愁得掏出了烟头叼在嘴里，手里的打火机也嘎哒作响。
　　段锦摇了摇头：“我喜欢的人要结婚了，叔，我不会结婚了。”
　　宋鹃摸摸孩子的头，轻声问：“是当年那个在村外等你的娃儿吗？”
　　段锦一愣：“姨，你怎么知道……”
　　“你来得急也走得急，”宋鹃回忆起当年，“招娣那天来我们家，是看见了外头有个小伙子穿着跟你一样的校服，来问问是不是你同学，结果遇到你丢了魂似的跑走了。”
　　“怎么喊你也不理人，等你赵叔找出去，只看见两个车轱辘印子了……”
　　段锦垂下头：“对不起，鹃姨赵叔，是我当时没听清全部……我以为……”
　　“嗨呀，”宋鹃拍拍段锦的背，“哪能怪你呢，你自小就这样过来的，是我们的错。”
　　赵光明显然跟宋鹃也讨论过许多次这件事了，他也凑过来开口道： “我们一直没给你准确的答案，是我，总想着把事都定下来再告诉你，没有定下来也不想给你白高兴一场……哪晓得那两年发生那么多事儿……”
　　段锦低着头，他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宋鹃捧起他的脸，拿纸巾擦他的泪，温柔笑道：“咋子还像小时候一样，哭也没声音，还爱咬烂你那嘴巴，松口吧，哭出声儿也不会有人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