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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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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南城。
昏暗的天空聚集起几片乌云,黑压压地笼罩着南城。
四周的行人匆忙离开,站台上最后等车的人也急忙拦下出租车离去,只剩段锦一个人坐在广告牌中间的位子上。
段锦不知道该去哪,他茫然地回忆自己的6岁、12岁、18岁和24岁,突然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有轮回,每6年都要从他的生活里拿走一份珍宝。
“小伙子!别等公交了!上我车给你便宜点!”临时停靠的司机打开车窗冲段锦喊道。
黑长的刘海遮住了段锦的眼睛,垂着头像是个雕塑,司机再喊了两声见他没反应暗骂了句晦气,便飞快开车离开,车轮带起了一滩乌黑的积水,飞溅了段锦一身。
暴雨轰然落下,这片溅在身上的污渍跟着雨水四处蔓延。就像是他的人生。
段锦抬起头,看着一座座高楼大厦,刘海紧贴面部,顺着发丝流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段锦觉得是雨,他哪有泪。他早就不会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也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希望和渴求。
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天去小学,母亲将他送到校门口,推他一个人进学校。他听话地迈入大门,又想回头看看母亲,一回头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挤挤攘攘,就像是这高楼上的黑云,翻滚咆哮。
他哭着想跑回人群,却被拦在门口,这道门只进不出,仿佛天河交界,难以逾越。
电话铃响了,段锦低头时看见马路对面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材高挑,宽肩窄腰,比例绝佳,只是站在那就是电影的主角,一眼就能确定,周围熙攘皆是陪衬。
那人乌黑的双眼直直看着他,段锦与他视线交汇,男人知道段锦已经看见了自己,便只晃了晃手机,段锦兜里的铃声断了。
段锦看了他几秒便低下头抹了把脸,把手里的东西收进口袋,站起身时一把伞已经遮在了他头上,正是刚才看见的那把透明伞。
来人明显是匆忙赶来,风衣不似平时那般整洁,黑色西装裤裤脚已经背打湿,马丁靴踩下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将一半的伞撑在段锦湿乎乎的脑袋上,打湿了他昂贵的风衣:“下暴雨了,怎么不回家?”
段锦扯了扯嘴角,却无法如以往一样笑起来,他干脆收起了表情。
“齐焯……”段锦说出对面人的名字,张了张口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齐焯习惯了段锦的沉默,于是半搂半抱地将段锦藏在自己怀里,同一把小伞下:“回去吧,要着凉了。”
无论怎么看,眼前的男人都是一个完美爱人,所有的细节都在暗示段锦面前这个人超级爱你,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打动了他枯寂的内心。
段锦僵硬了一瞬又放松下来,他已浑身冰凉湿透,齐焯没有发现这一瞬的僵硬有什么不对,在他迈步时,段锦已经顺着他的力向前走了。
一路伴着暴雨和呼啸的风声,二人总算回到段锦的出租屋楼下。
筒子楼的楼道里, “啪”的一声,透明的雨伞被齐焯收了起来,伞尖汇聚的雨滴画出一道道纹路。
伞的两边是衣服滴水的两个人,雨水顺着衣服滴落在地上,画出一个小圈和一个大圈。
齐焯身上湿的不多,他甩了甩伞上的水,看着眼前落汤鸡模样的人,皱了皱眉:“布布今天怎么了?”
段锦动作一顿,“布布”是齐焯给他取的昵称,往日听见会带给他一半幸福一半羞赧,如今却五味杂陈,段锦抬脚上楼:“没什么。”
齐焯直觉不对,但段锦需要赶紧洗澡换衣服,便也没再多问,跟着踏上楼梯。
筒子楼在周围日新月异的建筑中显得非常老旧,房东为了节省开支,将一套房子一分为三,原本的客厅变成了合租三人的公共空间,再给每个房间修了一个简陋的厕所,便以低廉的价格成功将一套房子出租给三位租客。
于是三个互不认识的人住在了同一屋檐下,客厅没有如房东所愿和谐共用,而是变成了另一个“走廊”,三个房门口前有送到的外卖和快递,也有人在自己门口堆着垃圾。
段锦租的房间在中间,此时他的门口有一袋垃圾,他只将隔壁挡住路的快递盒往旁边踢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大概三十平左右,放下了一张双人床和一张书桌便没有多少空间了,段锦平时仗着自己没什么衣服,就乱糟糟地把衣服随意丢在床上、桌上等等一切可以放的地方。
但显然今天有人帮他理过了,房间很干净,连他早上来不及扔的鸡蛋壳都没了,肯定早已躺在门口那袋垃圾里面。
段锦没有多说什么,正如他往常那样。
更何况现在他的脑子早已变成一团浆糊,他说不出来自己究竟在想着什么,今天的意外打得他猝不及防。
段锦将充当睡衣的破旧白背心抓在手上进了厕所。马桶的正上方是淋雨喷头,房东做到了干湿完全不分离,但段锦不在乎,正因为如此房东才肯以一月一千的价格让他得以在市中心住下。
“布布。”厕所门被敲了两声。
齐焯透过这扇推拉的磨砂门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影,见里面安静站着的人动了,便接着说:“毛巾我给你拿来了,还有……布布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段锦拉开门,与齐焯对视,然后又垂下了眼睛,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将门再次关上,闷闷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没事。”
齐焯狠狠拧起眉头,他自认是这世上最了解布布的人了,他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但对方明显不愿意跟他分享了。
齐焯站在门口,继续开口:“布布,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等我忙完,过一阵我们——”
门里传出水声,齐焯闭上了嘴,他知道,对方不想听,看来事情的源头是他自己。
齐焯靠在墙上,看着门上的影子出神,他不太清楚布布为什么这么生气,气到想把他隔离出他的小世界。
他们认识九年,相恋六年,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各自忙碌的时候,布布也从没因为忙碌耍过脾气。
不,应该这样说,布布很少有情绪,他就像可以随风飘动的锦缎,随风鼓动出波光粼粼,又似流水潺潺,从手中清凉滑走,珍贵到不可轻易掌握。
齐焯不一样,他自小生在富贵人家,拥有过许多宝贝,自小的培养给他带来眼界,也让他能够透过尘埃看见珍宝,并有自信掌握住,世界从来都偏爱他,让他把这个宝贝藏在怀里六年。
现在,他感觉有什么正在从他手里流走,是如水一般捉摸不透的,他的宝贝布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