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36、第 36 章 暮色渐渐降

　　暮色渐渐降临，空气氤氲得让人觉得发闷，这正是雷雨前的征兆。潮湿的空气让周围飞舞着点缀着花园的蝴蝶扇不动翅膀，藏在他的窗前躲避着袭击。
　　佐伍躺在床上，疲惫不堪，连眼睛也难得一眨。他是否已经后悔了呢？他不知道，但他已经不会再怨了，怨任何人。为什么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从小到大的朋友，竟然成了他迁怒的对象，他无法原谅自己。
　　也许，也许他也该学会面对了，面对多年的错，面对君若，他不能再逃了，他已经逃了二十年，难道还不够吗？
　　但他还是躺在床上，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一瞬的趋势是要动的。只要过了今晚就什么都来不及了，一切都发生了，想挽救的也只能用错过代替了。
　　但他明明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却也明明没有去阻止。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沉默中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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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疲惫的躺在长椅上。见了彬，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没有了任何其它的思绪，只是还得处理堆成山的奏章，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快见到她了。
　　粗喘着气，沙哑的嗓子隐透着孤灯泯灭，“谁？”虚弱的扬声问着。作为皇上，他已经习惯了大声说话。来的是谁？他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小顺子，他不会这么轻的走路，虽然有时怕吵醒他，特意蹑手蹑脚，但也绝不会轻到近乎没有的程度，这是个练过武的人。刚才还在唉叹活的真累，没想到，马上就有人来替他解决了。
　　“余凝儿。”余凝儿坦然，手中的剑缓缓伸向他的喉咙，不要让她想，不要让她想起这是彬的父亲。
　　“余凝儿？彬的未婚妻吗？”皇上感觉到了咽喉上的寒气，却并不关心。睁开眼，想看看她长的什么样子。
　　“你很漂亮，彬的眼光真的不差。”
　　“我来杀你。”心一刺。彬！不要让我再想起他。
　　“我知道。佐伍让你来的吗？”皇上早已心里有数，只是一直未采取措施。如果没有意外，这就是他的宿命。
　　“是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叫人埋伏，杀了我。”两人平静的对话，丝毫感觉不出杀气，但真正杀人的时候是不需要任何有形的东西的。
　　“我不知道是你。你会伤了彬的。”皇上没有回答她的话，一语戮穿她的痛处。
　　“我知道，但我没有选择。为什么不想想你们，你们那一世留下的债要由我们来背负，这不也正是你们的选择吗？”余凝儿静静的流下两行清泪，是那么的让人心碎，一切都是注定的，要论因由，又要追溯到多久以前？
　　“不要杀我。我不会让你为难。先听我说。”皇上看着他的儿媳妇，满是怜惜和愧疚。他不能再留恋尘世了，他该决定了，虽然和彬的相处还不到一天，但，没办法了。
　　“告诉小伍子。君若，是他的，一直都是属于他的，还有孩子，当年的婴孩，彬，是他的孩子。当年的错误都是因为我不该一厢情愿的立她为妃。因，我种的因葬了我自己。别杀我，别酿成无法挽回的错。答应我，好好……照顾彬。”皇上沉默了，不再声息，远远的看着竟像是睡熟了般，那样泰然。
　　只有余凝儿知道，他已经了无牵挂了，他已经从多年的迷雾中走出来了。只留下一片静寂的诡谲。
　　余凝儿依旧停不下那泪，那晶莹滴在剑上，滑下剑鞘，竟像是鲜血般璀璨，夺人心魂。
　　“凝儿……。”柳彬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心碎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那尚未沾上血的剑滑落在地，发出一声心脏裂开来的爆破声。
　　他的父皇，已经去了，而他所爱的人，正站在那里。
　　与柳彬同来的颜展元恨不得杀了自己，早知道他就不会让彬来这儿了。看着手上的柳彬亲自做的充满孝心的点心，他知道，那颗心，又碎了。
　　余凝儿一震，手上的剑无知无觉的滑落在地，那失落的声音晴天霹雳的把她定在那儿，熟悉的味道，泌入心田，熟悉却冰冷。
　　“凝儿，你一直都在骗我……。”柳彬止不住他的泪，他的绝望，他的恍然。凝儿接近他果然有目的，她一直要隐瞒的竟然是有一天会背叛他。那颗颗冰冷一寸一寸的刺痛他早已裂开的心。还有痛楚，那前所未有的痛楚。一股热气充斥心头，涌上喉头。
　　看着他绝决的眼神，余凝儿悲戚得无法言语，无法解释，她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承受着他的指责，她对自己早已没有了任何感觉，而彬的痛苦却永久地占据了她的心。
　　“我不恨你。”柳彬的伤心纵横地爬满毫无血色的脸，那离世的悲哀让他夺门而出，他已经不行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在那个地方。
　　外面灰蒙蒙的潮湿终于按捺不住，下起了雨，隐忍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雨。雷电已经过去，只剩下这淅淅沥沥，没有人会喜欢的泥泞。
　　柳彬只是径直走着，走到哪里，他不知道，他只想远离，永远远离那个地方。也许，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原来那只是一场梦，一场还未醒来的，夺走了他全部灵魂，全部快乐，全部希望的梦。噩梦，却无法让自己醒来，只因为那里还有一个人，他永远都无法放下的人。
　　全身的雨水使他的脚步逐渐沉重，拖沓，最终支持不住，扑倒在泥泞里。
　　“呃……。”一股腥甜自咽喉涌出，那隐忍已久的蓄发之势溢出嘴角，苦涩的滋味似曾相识，他曾经，曾经有过一次，上次有小元在，这次呢？也许谁都不会有。
　　死亡，近在咫尺，没有什么好恐怖，但他一想起那个离他不远的地狱，没有凝儿的地狱，他的身躯，他的身躯就蜷缩在一角，毫无意识的颤抖着，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意识逐渐混乱，慢慢消失。
　　　“彬，彬，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彬……。”颜展元远远的看着柳彬倒下去，心也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已经尽全力来追他了，却还是晚了一步。
　　“彬，对不起，千万不要有事啊！”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抱起满身是血的柳彬，那僵直而冰冷的身躯让他的心掉进了太阳也无法溶化的冰窖。看着彬惨白的脸上那眩目的血迹，颜展元再也无抑制自己，流下了从小到大都不曾有过的泪，泪水混合着雨水，咸咸的，一齐落在那虚弱得透明的容颜上，冲去了他嘴角残余的血渍，却永远也冲不去已成的现实。
　　“漠然，帮我……。”颜展元抱着他，狂奔在雨水中，只希望早点回到家，早点找到大夫，早点回到漠然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她在，他便会觉得心安，这次也不例外。他的脚步狂乱而有力，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渐渐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