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18、第 18 章 “唉，凝儿

　　“唉，凝儿，不要再想了。他也说过只要我们一直相信彼此就会没事的。我对你永远都会是这样。”柳彬看着她沉重的脸，忍不住开口道。
　　“怎么能不想，我这么在乎，如何能去不想？”余凝儿有点儿激动，他为什么把什么事儿都想得那么简单。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已的，不是执著就能够解决得了的，如果能，她就不用当了那么多年的杀手，哪怕是到了现在，都不能做一样事是自己需要的。
　　“彬，如果你知道一切就不会这么说了。其实什么都是假的，我接近你，吸引你，都是有目的的，都不是我的真心，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受不起。”
　　柳彬第一次看见凝儿这样失态，他深沉的眼底像海一样容纳了这一切，“我知道，很久以前。”平缓的语气没有愤怒和不信，只是一贯的温柔。
　　余凝儿诧异了，看着他沉稳的表情，她的心被震撼了。
　　“第一次向你表白后，我和小元吵了一架，他告诉我的。我想了想，也是，这么优秀的你怎么可能跟那么不懂事的我做朋友。你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是我不去想，让自己不要在乎，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你是快乐的，我也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很满足了。也许，我不应该要去算命的，不应该那么急切的就想去永远保持这份情感，也许你……”柳彬有些悲哀的看着她，他多怕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在一厢情愿，他多怕失去他认定的幸福，他作梦的时候想起来都会在笑的幸福。
　　余凝儿强压住内心的悸动，抱住他，“不是，彬，我和你一样，我和你在实愿庙许的愿都是一样，不要怀疑我，对不起，说了让他伤心的话了。彬，别离开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
　　“是的，永远都不会离开你，除非……”柳彬看起来很迟疑。
　　“除非什么？”余凝儿一惊，抬头看着他，心已忐忑不安。
　　“除非你先厌倦我，否则，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缠你缠到一起到阴间，见阎王。”柳彬轻笑，也不知道他的幽默能不能让凝儿笑一笑。
　　余凝儿眼圈一红，头又埋在他的怀里，隐藏了那脆弱的脸，“你说的，我认真了。答应我，以后无论怎么样，我要你都相信，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搂着柳彬不再放手，仿佛他的心跳是自己全部的生命。
　　“该死，居然还是错过了精彩场面，都没看到他们在吵架。无趣，无趣。唉，还要怎么玩呢？”流离在远处低吟着，仿佛在思索，摇着脑袋，一步一晃，隐没在草丛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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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彬，你现在一定很快乐吧！唉，这是当然的，我为什么还在念念不忘！
　　颜展元一身风尘仆仆，漫无目的的走着，眼神心不在焉的闪烁。“你会担心吗？我的不辞而别。怎么会，有余凝儿在你身边，也许你连我走了都不知道吧！”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沉了，如果他能得到属于彬的那么一点短暂片刻的担心，他也别无所求了。但是，彬会知道吗？还是，根本就不曾想起过！
　　他看见前面有座茅屋，飞奔着过去，好似终于找到了一颗救星。不能再这么安静了，安静得他一心一意的都在想，想得心脏的酸意涌满全身。他必须转移注意力，因为，彬不是属于他的，他再辛苦，再无奈，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叩，叩！屋里有人吗？叩，叩！”颜展元迫不及待的敲着门。
　　“吱－－。”门开了。一身粗衣打扮的少女毫不诧异的望着他，清秀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枯瘦的身体仿佛入秋时那在枝头盘旋不定的枝叶，总似要掉下去却又顺着风儿打旋，很奇怪的比喻。
　　颜展元看着她的感觉就像是一缕轻风，柔美灵动，似有若无，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柳彬，他也是如此单薄，但却充满着活力，而眼前的人，却是一直静漠，仿佛站着的只是一个玩偶。
　　他克服着走错房间的念头，“呵，我是一个过路人，如今天已渐黑，周围又没有客栈，想……”他还未把话说完，那位少女便把门大敞开，眼神是让他进去。
　　颜展元居然有种感动，在这个不熟悉的环境，在这个不认识的人的身上。
　　“小寂，有客人来了吗？快请客人坐啊！”一对五十有余的夫妇从屋里走出，微胖而矮小的身材显得忠实厚道。
　　“大叔，大婶，我叫颜展元，你们就叫我小元好了。我今日赶路，一时忘了时辰，所以想借此暂住一宿，不知……”他这还是第一次向别人讨住的地方，不知如何措辞，微觉尴尬。
　　　“没问题！我这儿啊，一般很少人来的，冷清的很哪！是吧！老头。”那老妇捅捅老头，似乎要得到赞同，但见他没反应，转向小寂，“是吧，小寂？”
　　那叫小寂的女孩略点下头，依旧那冷清的表情。
　　“你是……，所谓的江湖人吧！”老汉眼盯着颜展元身上的那把佩刀，苍老的声音听不出是和敌意还是恐惧，只有略微的询问。
　　颜展元“嗯”了一声，他不想骗他们，也许是因为看得出他们的友善吧！他知道老百姓对待江湖人如同遇到贪官一样，避之犹恐不及。如果他们也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是不会怪他们的。
　　“我说老头，这有什么关系。小寂，客人想必也累了，我们去做点饭。老头，别板着脸了，好好招呼，我去忙了。”说完，老妇就满面春风的拉着小寂出去，终于他们家又可以热闹一下了。
　　“呵，大婶很好客啊！我在这儿先谢谢你们如此照顾了。”颜展元首先打破和老汉的尴尬气氛。
　　“是啊，她就是这样，总是这么热情，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提起老妇，老汉那无奈的脸底下满是温柔，仿佛触及了内心那属于少年时代的热情。
　　颜展元笑了，他现在总算知道老汉的弱点了。不管他再如何冷漠，只要一提及老妇，那生硬的脸就马上卸下面具，怎么装都装不起来。
　　“如果她不是这么让人觉得热心，你当年也不会与她共结联理了吧！”颜展元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气氛，让他有种回家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乱猜。”老汉满是尴尬，脸好像涨红了一片。
　　颜展元看到，勉强隐忍住将逸出唇角的笑，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但他还不想让老汉脑羞成怒，然后再被他扫地出门，所有的笑意只有留在心里。
　　“饭来了，唉，老头，你怎么还让人家小元站着，他可是客，来，小元坐这儿。小寂一会儿就会盛好菜上来了。”老妇端了一碗饭进来，随即呵斥老头不懂得待客之道。
　　呵，颜展元长吐一口气，还好老妇及时赶到，否则胃还不知道要忍得抽痛多久。刚舒缓了面部表情，却感到老汉的一记冷眼，故意避开他的目光，捧起小寂递给他的那热气腾腾的饭。
　　“那，多吃点，你走了一天一定很累了，别想太多，能吃多少吃多少。”老妇边催边给他夹着菜，直到再也装不下。
　　看着老妇那期待慈祥的眼神，一时间，颜展元竟觉得无从吃起，虽然他真的已经很饿。没有理由的，一团雾气涌上眼眶，还好饭桌上蒸气缭绕，没有被发现，马上端起碗筷匆忙的填满肚子，也不知道是在掩视着什么。
　　“慢点吃，别烫着。”老汉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情不愿，只是掩盖不了那份关心。
　　颜展元脸上浮起温暖的笑容，饭的确很烫，烫痛了嘴，也烫暖了心。
　　他放下碗筷，自然的抬起头，对上了小寂的目光，那淡淡的表情，那眼里他感觉出的善良，他笑了笑，这家人除了老妇好像都是外冷内热的人。
　　老妇看了看他，笑着道：“你别介意。小寂她就是这样，不爱笑，也不爱说话。连我们都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啊！她不能说话吗？”这么柔弱的女孩，细致纤纤的惹人怜爱，想到她可能不会说话，颜展元不自觉的心里一紧。
　　“唉，小寂她能说话，只是不说。”老汉唉口气，这辈子没听她叫过一声父亲是最大的遗憾了。
　　“为什么？”颜展元诧异了，看来这个家也有很多故事。
　　“唉，小寂，我当初刚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才不过六七岁大，一晃眼，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长大了。”老汉有丝惋惜，却也拥有着满足，“过来，小寂，坐我身边来。”
　　小寂乖巧的走过去，安稳的坐在老汉的腿上，温驯得像极没了利爪的小猫，让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都被她唤醒。
　　老汉宠溺的摸着小寂那头柔软的发，目光回溯到了很久以前，“那时我在林里打柴，虽说只是午后，却犹如夜晚般，天突然黯淡下来，漆黑得找不到回家的路，雷声四起，一束闪电劈开了我眼前的一棵大树，顿时火光冲天，火苗笔直几乎与刚才的闪电形成了一条直线。那时我就在想，我也许再也回不来了，永远无法再看见老婆的笑脸了……”
　　“老头……”老妇既紧张又感动，哪怕是到了多年后的今日，他们一旦提起这件事来，好像还是在亲身面临般。
　　“……那时我已经无法动弹，当我满脑海里都是老婆的影像时，看见了小寂，她就坐在那棵树下，火光映着她那张脸，好像是上天在特意赐给我一个孩子，火势那么大，但她却安然无恙。我马上抱起她，不知道体内那时涌动的是怎样一股力量，只是在不停的跑，不停的要带着她远离那天灾之地。是她给了我力量，如果没有她，现在回想想，我也许没有勇气，也许已经死在了那场灾难里。”老汉满头虚汗，现在他还是很感激眼前的这个孩子。
　　“等老头回家，我第一眼看见这孩子就十分喜欢。那时我与老头已经在一起很多年来了，一直都没有个一儿半女，我们就把她当成亲生的孩子来养，一直就以为这是老天给我们的孩子，是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虽然她不说话，但这些年也带给我们不少欢乐，不少安慰。一个家，没有了孩子就不是完整的。”老妇深深的望着小寂，至今仍有丝感激，感激她带给他们夫妇这么多年的幸福时光。
　　颜展元清楚的看到小寂脸上闪过的那一瞬感动，和那即逝的阴影，他疑惑了。“那她不能说话吗？”
　　“我和老头给她请了不少的大夫，都说她能说话，有声音。她只是不想说话，也许是在潜意识里。我们也不懂，也不知道她在多年前的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但这些都不主要了，我们也不会让她再想起那天的事情，我们要带给她快乐和新的生活，所有，只要是她觉得好的，我们就都由着她了。”老妇温柔的笑着。
　　颜展元真的很羡慕小寂所得到的亲情，如果当初他父母没有为了钱把他送进宫去，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情景呢？他就不会认识彬，也不会有武功，更遇不上今天的这家人，他不知道这条路他是得了还是失了，他只知道五十两，五十两银子夺走了他所有年少时的亲情。到了今天，他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了，只是还记得自己叫颜展元。
　　　“小寂，我能这样叫你吗？”颜展元微笑着打招呼。
　　小寂静静的点点头，毫无表情的眼里有着淡淡的难以察觉的不信任和种隐藏的敌意，像是已经被逼到绝路，在无能为力的沉默着。
　　颜展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能看透那么多她眼底的悲哀，他走过去，轻轻伸出手，把小寂搂在怀里，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会那么想抱着一个人，那是除了彬都没有过的，他没发觉心里的变化，他只感觉到臂弯中那瘦小的身材，和那阵阵的轻颤。
　　她在害怕，为什么？颜展元感到一阵的酸楚，为她的恐惧。她还那么小，从她身上传来的气息那么的脆弱，冷冷的，像是一直都站在悬崖上摇曳着，那种恍忽总让人想保护。
　　颜展元不自觉的搂紧双臂，想用力道去阻止那份轻颤，那份恐惧，想让自己的温暖能更多一些的传递进去。
　　小寂明显的一诧，眼神泛起光芒，身躯缓缓的，不再冰冷。
　　那对老夫妇互相注视着，发出了内心的微笑，有点解脱，有点惆怅，更有点不舍。
　　　“小寂这孩子就是这么惹人疼，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老妇笑着说。
　　那一刹那，颜展元有种感觉，但瞬间又捕捉不到。
　　“这是当然，小寂，小寂，真是顾名思义，这么冰冷的气质，如果是在江湖上，肯定是个冰山美人的。”颜展元也开起了玩笑，放开小寂，忽略了她脸上那一丝的落寞。
　　“你真的要把她带到江湖？”老汉忍不住担心的插上嘴。
　　颜展元一愣，“我说过吗？她有你们这个家，这么幸福，我为什么要带她出去？”
　　老汉一窒，说不出话来。
　　“啊！只是随口问问，江湖上很危险是吧！前几日就有些人来借宿，个个身佩尖刀，只是说话还算客气。但有时他们自己互相说话时，我们就不太能听懂了。”老妇心有余悸的说着。
　　“那是江湖话，行话。不用太担心，这些人都有自己的事儿，不会乱伤害人的。不过如果是强盗就难说了。”颜展元心叹，最近江湖宁静太久了，总有股暴风雨前的感觉。
　　“看，我说是吧！老头，你听听，我说没事的，你偏不信，非要到厨房里现磨了一把菜刀，到底没用上。”老妇以训斥的口吻说着。
　　老汉略显窘色，“你，你怎么这事儿也说，也不怕人笑话。”低低的声音，不知如何自处。
　　颜展元一听，想象着他磨刀的样子，爽朗的笑声就情不自禁的倾泄般的逸出，他实在控制不住，把刚才的份儿也一起笑出来了。
　　“好了，好了，小元，我去帮你铺被，这会儿也不早了，都三更了，也该休息了。”老妇巧妙的转移话题，顺利的让老头躲过难堪。换得了老汉一记感激的目光。
　　颜展元轻咳了两下，他也该收敛一下了，强硬的安抚住胃里的骚动，他的心都笑开花了。
　　小寂静静的站在一旁，很愉快的感受这一切，她虽然没有笑，但她满足于这样的气氛，这样温暖的气氛，她享受着，这样的快乐让她幸福。她虽然没有参与这份快乐，但她看到她所爱的人都在笑，她就很开心。她的生命，在为别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