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竟是给》烤了条愉

7、你不会是给吧。 那本日记

　　季池衍把手机倒扣在床上，走出卧室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林春枝正把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桌，季承谦已经坐好。

　　“小循走了？”季承谦问道。

　　“嗯，早就走了。”季池衍拉开椅子坐下。

　　林春枝在给他盛汤，脸上满是欣慰：
　　“今天小寻过来给你补习，真是难得。人家孩子成绩好，肯愿意帮你，你可得多向人家学学。以后有不会的题目，多主动问问人家。”

　　不是吧，老妈还惦记这件事。

　　他脑海里浮现江循发来的消息——【一般般？那下次遇到不会的题，别厚着脸皮来找我。】

　　现在倒好，自家老妈还在让他主动去找江循问题目。

　　“知道了知道了。”
　　他含糊的回答，接过林春枝给他盛的汤。

　　“别敷衍，妈跟你说正经的。”林春枝放下汤勺，“以后周末有空，多邀请小循过来家里，大家一起学习。”

　　季池衍差点被汤呛到，猛地咳嗽两声。

　　还邀请过来？今天这一回就已经够惊心动魄了。

　　“妈，人家周末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一定有空。”他连忙找借口推脱。

　　“行了，吃饭的时候少说学习，让孩子好好吃顿饭。”

　　林春枝这才作罢，不再念叨。

　　吃完饭，他收拾完回到卧室，重新拿起手机。

　　聊天框还停留在和江循的对话页面。

　　他退出和江循的对话框，终于点开了和许霖的聊天窗口。

　　他没看前面对面发来的消息，但是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把今晚的经历一股脑输出：
　　1：【救命，跟你说个离谱的事，江循居然跑到我家来给我补习。】
　　1：【中途还拿错误的公式坑我，结果我算了半天，答案差九十多。】
　　1：【我妈还想让我以后经常请他来家里补课！】

　　消息发送出去，总算找着人吐槽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弹出新提示，不是许霖的回复，居然又是江循。

　　JX：【那你别在背地里偷偷吐槽我。】

　　季池衍看见这条消息，心想这人该不会真在什么地方装了监控吧！
　　屏幕弹出许霖发来的消息：
　　L：【我去，兄弟，你能看得懂都不错了。不对呀，你不是说不想让他教吗？我还想着你去看那九块九的视频教学呢。】

　　季池衍回复：【没有。】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许霖的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过来。

　　季池衍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许霖充满好奇心的声音：“话说，你和江循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吗？我怎么莫名感觉你们之间有点温馨。”

　　“哪里温馨了，你吃错药了吧？”季池衍皱起眉头，他实在不想继续在电话里聊这个话题，只想赶紧把通话结束。“等一下，我要先去洗澡，挂了。”

　　话音落下，不等许霖再说话，季池衍抢先一步，直接挂断了电话。

　　要说季池衍和江循究竟是怎么认识的，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季池衍转身走到书桌跟前，弯腰拉开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面堆放着各式各样杂物，还有一些早已过时的小玩具。
　　他伸手向着抽屉的最深处摸索，手指触碰到一片冰凉光滑的封皮，他将那本银色□□的日记本抽了出来。

　　日记本外壳已经有些许磨损，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那是他童年时期的记事本。
　　最开始的时候，老师和大人告诉他，要坚持每天写一篇日记。
　　可季池衍从小就懒，哪里做得到日日记录，总是隔三差五才想起来写上一回。
　　翻开本子往前看最开头的几页，写了一大段一大段无聊的日常。
　　越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内容也是越来越敷衍，寥寥几笔就草草收尾。

　　他一页一页慢慢往前翻，纸张已经有泛黄的迹象了。
　　翻到靠前的某一页，书页缝隙之间，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大榕树叶。
　　很完整，是很多年前保留下来的。

　　他和江循的相识，发生在一个上午。

　　那是季池衍上幼儿园的第一天。

　　陌生的环境，不熟悉的面孔，老师也是陌生的。
　　季池衍孤零零站在人群里面，没有认识的人，并且有很多小朋友都在哭。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从进园开始，他的肚子就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下课了，别的小朋友都结伴跑向操场玩耍。
　　季池衍捂着肚子，一个人偷偷溜到了教学楼后方，躲到了草丛旁那棵高大的大榕树的背后。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榕树粗壮的树干边，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
　　离开爸爸妈妈让他不安，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埋着脑袋，小声地呜呜哭着，嘴里小声念叨着爸爸妈妈。

　　另一颗小小的脑袋悄咪咪地从榕树树干的另一边探了出来。

　　是年幼的江循。

　　小小的江循眨巴着眼睛，好奇打量蹲在地上抹眼泪的季池衍：“你是在玩躲猫猫吗？我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季池衍听见声音，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哭着摇了摇头。

　　江循见他不停掉眼泪，满脸写满疑惑。
　　他迟疑了一会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季池衍的头顶。

　　“你是小哭包吗？为什么要哭呀？”

　　这时江循把手伸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递到季池衍面前。

　　“我妈妈跟我说，哭了就不好看了，以后就没有人喜欢了，这个给你吃。”

　　季池衍并没有立刻伸手接过那颗巧克力。
　　就算年纪很小，家里大人教过的道理他也记得。
　　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反驳：“我才不是小哭包。还有，我爸爸妈妈告诉我，不能收陌生人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

　　季池衍的肚子不合时宜“咕——”地一声。

　　一旁的江循却没有哈哈大笑取笑他，只是认真地看向他的肚子，然后再看向季池衍。

　　“你看，你的肚子都说你饿了。”江循想了想，提出方案：“那我们一人一半，这样就不算你收陌生人的东西啦。”

　　年幼的季池衍只是在想，这是什么逻辑？

　　江循说完，他伸出小手，一把拉住季池衍的小手。
　　江循拉着他，走到不远处操场的公共长椅上面坐下。

　　他小心翼翼拆开巧克力的糖纸，双手用力，把那块巧克力掰成大小差不多的两半，将其中一块递到季池衍手里。

　　“你吃了我的巧克力，那你就是我的人了…不对，是我的好朋友。”
　　他意识到他好像用错形容词了，赶忙改口。

　　年幼的江循，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从那一天之后，上幼儿园的时候季池衍心里都会期待能够看见江循，期待和江循一同玩耍。
　　江循也守着这份属于他们之间的约定，每天都会来找季池衍。

　　校园的各个角落，到处都留下两个小孩跑来跑去的身影。

　　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来，江循的父母因为工作调动，需要去往外地发展，年纪尚小的江循，也跟着父母一同离开，转到外地去上学。
　　那天江循跟他约定：
　　“会再见的。”

　　分开来得猝不及防。
　　等季池衍再去幼儿园，再也找不到那个会分给他半块巧克力的小男孩。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他们的父母之间都是老友。只是那时候的他们还太小，并不懂得这些大人之间的交集。

　　转眼季池衍升到二年级。

　　一节语文课上，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向全班同学教大家如何书写日记。

　　课堂之上，季池衍举起手向老师提问：写日记到底有什么意义。

　　语文老师给出解答：
　　“写日记，是用来记录你一天的生活，也可以记录你心里在意的人。可以是你的父母，也可以是你的好朋友。如果没有想要记录的人和事，漫无目的地去写，写出来的日记也就毫无意义。”

　　老师的这一番话一下子点亮了季池衍的思绪。

　　他想起了幼儿园的那个伙伴。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季池衍拥有了这本银色封皮的日记本。

　　他翻开本子，写下第一篇日记，还把那天捡来的一片宽大的榕树叶夹进书页，当作纪念。

　　这本日记本，百分之六十五的文字，全部都在写江循。

　　开心的时候写，无聊的时候写，偶尔难过的时候也写。

　　【今天榕树又长出新叶子，要是江循也在这里就好了。】
　　【今天吃到巧克力，想起以前他分给我的那半块。】
　　【不知道江循在外地，会不会也认识新的好朋友。】

　　虽然字很丑，但是每一笔他都有认真的写。

　　很多东西好像都变了。

　　手机屏幕这时又亮了一下，是许霖发来好几条消息，追问刚才电话没聊完的事。

　　季池衍看了一眼手机，又想到苏柒。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神被别人抢走。
　　就算苏柒本就对自己没有那份心思，可起码该有的竞争感总得要有。
　　当然，想要学习提升自己也不全是因为她，只是表妹每次来家里做客，总评价他，：“表哥你空有一副光鲜亮眼的外表，内在底子不扎实，根本没有用处。”
　　那句话，季池衍一直记在心里。

　　让你看看你表哥不仅长得帅，智商也高。

　　他合上日记本，把它塞回抽屉，下楼去找林春枝。

　　林春枝正收拾着碗筷。

　　“妈，我要住校。”

　　季池衍站在沙发旁边。

　　“什么？你说你要住校？”

　　林春枝放下手上的抹布，难以置信。
　　她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转过身，手背贴到季池衍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你不会发烧烧糊涂了吧？之前是谁口口声声说学校食堂饭菜难吃，死活不肯住校，整个初中说什么都不肯搬去宿舍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懂我意思吧。”
　　他摆出一副成熟懂事的模样。

　　林春枝打量着他，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思索片刻。

　　“行吧，那我问问班主任，看看宿舍还有没有空余床位。刚好江循也住校，你们俩住一间寝室，我和你爸也能放心，两个人还能互相督促学习。”

　　“打住打住！”

　　季池衍急得立刻出声喊停。

　　住校是为了好好学习，实在不行迫不得已，偶尔找江循请教题目也就罢了。
　　但要和江循住在同一个寝室？那可万万不行。

　　一天二十四小时，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岂不是等于把自己完完全全摆在江循眼皮底下。

　　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季池衍就浑身不自在。

　　“别，千万别安排我跟他一个宿舍！”
　　季池衍连忙拒绝。

　　林春枝不解：“怎么了？人家小循成绩那么好，跟他住一块，对你学习多有帮助，你们关系又熟。”

　　“熟归熟，但住一起完全是两码事，同学之间还是避开比较好，天天待一块容易闹矛盾。随便哪个空床位都行，只要不和江循同寝室就OK。”

　　林春枝觉得古怪，但也没有继续强迫。

　　“行吧行吧，我问问老师，尽量给你调别的寝室。不过宿舍名额紧张，还不一定有位置。”

　　只要不和江循共处一室，一切都好说。

　　可转念一想，就算不在同一间宿舍，好歹也是同一栋宿舍楼，早晚碰面根本躲不开。

　　“行吧，我明天有空联系班主任，争取让你下周二之前就搬进去。毕竟愿意主动想着学习，这是好事。”

　　她说完便摞起碗碟，转身端着往厨房走去。

　　季池衍转身上楼走回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他坐回椅子上，瞥到手机屏幕，许霖的一堆消息还停留在界面。

　　季池衍手指点了点屏幕，打算暂时不跟许霖说自己要住校这件事。

　　他拿起手机，手指打开聊天软件，目光扫过苏柒的头像，又默默退了出来。

　　先把住校安顿好再说别的吧。

　　他盘算着明天出门，专门采购一批住校要用的物件。
　　还有不少零碎东西没有备齐，挂钩、睡衣、各类日用品，零零碎碎一大堆。

　　他完全想象不出往后住宿生活会是什么模样。

　　就在他用笔列着采购清单，想着需要添置什么物品的时候。

　　“滴滴——滴滴滴滴！”

　　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响起。

　　季池衍低头看向屏幕。

　　并不是私人聊天窗口，弹出消息的是一个他们私下搭建的同学小群。

　　群主是钟晓彤，群名十分搞笑，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个群名是许霖想出来的。
　　当初把一群认识的同学拉进了这个小群，但并没有把班上所有同学都拉进来，不少性格合不来的同学都不在群内。
　　大多数时候都如同一个僵尸群，躺在列表里，几乎没有人在里面说话。

　　今天却是破天荒，消息一条接一条疯狂往上窜。

　　季池衍点进群聊页面，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

　　最先发言的是许霖。
　　L：【@彤不彤，苏柒怎么退群了呀？昨天还是39个人的呀，今天怎么就变成38个了？】

　　没过几秒，钟晓彤的回复跳了出来。
　　彤不彤：【小柒转班了，下周开始就要去一班上课了，好像是她自己主动提交的申请。】

　　很快，班长也冒出来发言。
　　肖淇：【啊？苏柒同学怎么回事啊，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转班？】

　　钟晓彤继续回复。
　　彤不彤：【没事啦班长，是她自己主动申请过去的。说实话我也挺舍不得她，不过为了小柒的前程还有爱情来说，我是非常支持她的。】

　　“爱情”？

　　另一边，许霖正待在自己家中。
　　他左手端着马克杯，里面装着冰可乐，刚刚举到嘴边，正要大口喝上一口。
　　视线看见“爱情”这两个刺眼的字眼时，猛地一呛，差一点直接噗的一声把嘴里的可乐全部喷出来。

　　他慌忙把杯子拿远，咳嗽两声。
　　【什么玩意？爱情？之前你不是还说，可以帮忙争取当我哥们的军师吗？】

　　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JX：【？】

　　一个问号。

　　季池衍盯着屏幕上江循发出的问号，想着，这倒也正常。
　　江循并不知道自己心底喜欢苏柒这件事，在江循眼里，苏柒就仅仅只是班里成绩不错的普通女同学，产生疑惑再正常不过。

　　群内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许霖直接@了季池衍本人。
　　L：【@1，兄弟，你不会自闭了吧？】

　　苏柒要转去一班了。

　　下周就要走。

　　他点进输入框，只敲出三个冷冰冰的省略号，直接发送了出去：【……】

　　一个省略号，代表了他全部的无语。

　　许霖的私信直接轰炸过来。

　　L：【兄弟，没关系！别太难过，我已经用平台优惠券九块九给你买了一本《爱的五种语言》，预估后天就能送到。收货地址我直接填你家了。】

　　他打字回复：【你有病吧？说了我不需要这种东西，赶紧退了。】

　　屏幕那头的许霖秒回。
　　L：【我去，兄弟你什么意思啊？我一片好心，就这样被你对待？】

　　季池衍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手机又弹出许霖的第二条私信。
　　【别退啊，九块九也不贵！多学点恋爱技巧，总没有坏处。万一以后用上了呢。】

　　季池衍看着消息，直接回复：【用不着，赶紧申请退款。】

　　许霖还在不死心，继续发来一大段文字。
　　L：【你不要这么抗拒嘛！我看网上好多人推荐这本书。再说了，就算追不到苏柒，以后遇见别的女生也能用得上。】

　　看着许霖发来的这一大段文字，季池衍实在懒得打字，手指直接按住语音按钮。

　　“兄弟，万一我以后找的不是女生呢？”

　　话音刚落，语音发送出去的一瞬间。

　　季池衍脑子“嗡”的一声。

　　等等，他刚刚说的是什么？

　　那句话毫无防备就这么传递了过去，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飞快点下撤回。

　　可还是晚了一步。

　　对话框那头的许霖已经看见了这条语音。

　　屏幕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刚刚还在疯狂输出的许霖，现在轮到了许霖沉默。

　　几秒钟之后，消息弹了出来，带着震惊。
　　L：【兄弟你告诉我，你不会是给吧？】
　　L：【没关系的，我会替你保密的。】

　　季池衍看见这行字，头皮发麻。

　　坏了，误会大了。

　　他慌忙点开输入框，急着澄清，原本想打：什么玩意，我刚说错了，我想说的是万一我以后不想追女生呢。

　　打到一半，他停下来仔细读了一遍，又觉得这句话依旧容易让人想歪，不妥，直接全部删掉。

　　他删删改改，终于敲出一段自认为滴水不漏的话。

　　【我是想说，万一我以后不想追人呢？】

　　嗯，这样总该万无一失，不会再产生奇怪联想了。

　　季池衍按下发送。

　　隔了一小会儿，许霖那边大概是松了一大口气，回复简短的一个字：
　　【行。】

　　简简单单一个行字，看得季池衍莫名尴尬，也不想继续再聊这个话题，干脆不再回复了，把聊天页面切走。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跟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明天要出门采购住校物资，他打算提前挑好要穿的衣服。

　　手指在一件件衣服之间拨来拨去，对比款式，比划着在身前比对。
　　几番纠结，终于选出一套自己看着十分顺眼、自认为完美的套装。

　　他把这套衣服抱在怀里，抱着衣服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澡。

　　洗完澡，季池衍也没有立刻回卧室，就这么漫无目的在家里晃悠。

　　脚步慢悠悠地从二楼走廊晃到一楼，从浴室门口溜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季承谦抬眼，看着自家儿子来来回回不停打转，像丢了魂一样，忍不住开口打趣。

　　“儿子，你在这游神呢？来回踱来踱去干什么。”

　　季池衍被父亲喊得回过神，也没有搭话，只是摇了摇头。
　　径直走到冰箱旁边，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他从里面抽了一盒冰牛奶，关上冰箱门。

　　攥着盒装牛奶，他转身，慢悠悠又重新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

　　他靠在房门后背，打开了牛奶的吸管，浅浅吸了一口冰凉甜润的牛奶。

　　把牛奶放到书桌一角，他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明天还要出门，采购一大堆住校要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