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知的知了

65、第65章 不眠之夜

　　因为已经到了休息时间，哪怕他声音压得足够低，每个字听起来却都清晰得刺耳。

　　迟知意有一瞬的慌神，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却在不断地逼近她，以那个跪求着的姿势，手扣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按向自己，两个人额头相抵的瞬间，迟知意闭上了眼。

　　但他却没有吻下去，只说：

　　“开始的人是你，现在想要全身而退的人也是你。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脾气？”他轻轻地撞了一下她的额头，迟知意的心悬到了喉咙处，“你就没想过，我也可能会喜欢上......你的身体，并且，没办法像你这样说戒就戒？”

　　迟知意悬着的心，猛地一沉，像一块玻璃坠地，四分五裂。

　　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那个晚上，对于两人而言，都是不眠之夜。

　　清晨刚过七点，迟知意还在闭着眼装睡，夏远屿轻手轻脚收好东西，带上门，在客厅和张春玲低声交谈。

　　“妈，今天有个客户要见，得早点过去，就不吃早饭了。”

　　“有客户啊，那你赶紧去吧，小区门口有个包子店，应该开门了，你记得买个路上吃。”

　　“嗯，好。”

　　紧接着，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而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迟知意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身子终于轻松下来。她第一次意识到，夏远屿这人其实是会逃避的。在温泉村那天早上，他估计也是为了逃避前一晚的事，第二天才早早离开。

　　心里有复杂的情绪，来不及理清，倦意却如浪潮袭来，不过五秒，她进入了梦乡。

　　径直睡到了大中午。

　　中午，她被张春玲叫醒。饭桌上，迟建平旁敲侧击，说她身为妻子，丈夫一大早就出门干活，自己却不知道早起做顿早饭，还问她平时是不是也这样，让她好好反省。

　　她本想反驳，甚至趁机将“脏水”泼到夏远屿身上，却又想到夏远屿昨天说的话。

　　——不能毁他人设，他以后还要和她以及她家人来往。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这样又被吞了回去。

　　午饭过后，她离开了爸妈家，回到出租屋，刚在沙发坐下，打开平板综艺，又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看不下去。

　　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反复咀嚼昨晚发生的一切：夏远屿的反应，以及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他喜欢上了她的身体，却没法戒掉。

　　耳根一热，猛地摇了摇头。她贪图他的身子，她自己倒是觉得坦荡荡，但得知他也这样，她心里却七上八下。

　　这能怎么办？她实属想不到很好的解决方案，每一种能想出来的答案，都十分背德。

　　脑子乱如一团浆糊，她把平板扔到一旁，拿起茶几上的包，又出了门。

　　......

　　门铃响起时，许清和正躺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曲起，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纹丝未动。

　　许清怜在陪他复查完后就回去了，他想，除了许清怜，不会有人上门找他。

　　但门铃却持续的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到后来，越发频密的按铃声甚至多了几分催促和不耐的味道。

　　他起身开门，发现来的竟是迟知意。

　　来不及有情绪，他愣愣地开口：“你......来了？”

　　迟知意拎着两袋菜，和许清和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将袋子提高，晃了晃，视线转到手里的塑料袋上。

　　“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所以送菜上门，请大厨出山。”

　　许清和眼帘沉了沉，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理清眼下的状况：“进来吧。”

　　直到迟知意进了门，拎着两袋菜走进那个开放式厨房，许清和才反应过来，对眼下的事有了实感。

　　他换上那副惯常的温和亲近面孔：“周末没有安排吗？”说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心里沉了沉，担心迟知意觉得他话里有话。

　　但迟知意并未过度解读：“没有什么安排，就回了趟爸妈家，吃了个饭。下午感觉没什么事，就想来你这里看看。”

　　他之前给过迟知意地址，邀请她来，但她之前以各种理由推脱。

　　“哦，那我们是晚点再做饭，还是.......”许清和问。

　　迟知意打开冰箱，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连个缝隙都没有，转过头来，打趣道：“看来我们许老板，独居生活也过得挺像样的嘛。”

　　挺好的，她进门前还担心屋里会是一片颓败光景。

　　她将两袋子菜往料理台上一搁，“现在就开始吧。我买了牛腩，估摸也要炖上两三个小时。”

　　“好。”

　　迟知意洗菜，许清和处理牛肉，开放式厨房并不算大，但因为没有墙面阻隔，视线开阔，倒也不会觉得拥挤。

　　兴许是要认真对待，许清和这次下厨前做足了准备，灰色居家服的袖子被卷到肘弯，手腕上常年戴着的表也卸下来，系上围裙，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看来是要大展身手了。”

　　迟知意洗好菜，转过身来放菜时，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话音落下时，目光刚好落在他随意搭在料理台上那只指节分明的手，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怔在原地。

　　她迅速地别过脸去，恍神似的眨了眨眼，随后去淘米煲饭。

　　整个过程中，她时不时用余光去看许清和的手腕，许清和一直认真地处理着牛肉，清洗、切肉、调配料汁、将料汁撒入牛肉中进行腌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迟知意的视线。

　　开放式厨房一侧是窗，对着空旷的外景。虽是下过雨后的阴天，光线不算明亮，但迟知意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他右手腕上的痕迹。

　　是疤痕，很粗，横亘整个腕间，一共四条，密密麻麻地挤在最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

　　比她当初知道的，多了三条。

　　心里一阵抽痛，之前言之凿凿质问他、近日来冷落他的种种画面，如过山车般在脑海中闪现。

　　将米洗好，放入电饭煲，按下煮饭键，她洗了洗手，抽了张纸巾仔细擦干后，迟疑地，从身后环抱住了许清和，将脑袋埋进他的脊背。

　　脸贴上他的后背时，心里一酸，他的后背薄了很多，脊背骨的形状隔着衣料清晰地传来。

　　“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许清和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处理着案板上的食材，他正细细切碎姜蒜和洋葱，准备待会儿焖牛腩。也不知是不是洋葱太辣，他眼眶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嘴角淡淡地扯了一下，带起了一抹苦涩的笑。

　　当天晚上，迟知意留了下来，但两人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睡觉。第二天吃完早饭后，许清和也不避着迟知意，当着她的面拿出抽屉里的药，配着水一口咽下。

　　但她没问，他也没刻意解释，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待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便一同出门上班。

　　当天下午，迟知意在茶水间歇息的间隙，给夏远屿发去一条消息。

　　【我觉得你可以找个女朋友，转移一下注意力。】

　　......

　　项目进展十分顺利，很快，游戏就有了几个能试玩的关卡。

　　陈浩然召集全组试玩游戏，让大家把试玩意见反馈给策划，以便做好下一轮的优化。

　　随着项目步入正轨，开发组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扩招，从当初的5人小队，迅速膨胀为一支20多人的大军。

　　陈浩然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吃人事送来的下午茶，对迟知意说：“本来以为要胎死腹中，没想到天降菩萨，一出手，居然让这游戏起死回生。行吧，看来咱们组命不该绝，有机会，我们得找机会好好感谢陈总啊。”陈以恒让项目起死回生，整个开发组私底下都管他叫陈总。

　　“你觉得该怎么感谢？”迟知意将手机高举到面前，刚好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怎么样也得开瓶贵酒，请顿豪华的？”陈浩然以为她是在帮许清和问，便不假思索给了一个通用的答案。

　　“你之前公司这样搞？”迟知意凑了过来。

　　陈浩然瞥了她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迟知意下班就网购了瓶超贵的酒，几天后，酒到了，却没有约夏远屿的理由。

　　两人的关系，貌似见一次面，就变得更僵一点，以至于她现在想约他出来，苦思冥想好几天，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周五傍晚，迟知意一下班就接到林岚电话，说家里来了客人，带了一些乡下的有机菜来，问她要不要过去吃饭。

　　夏家素来好客，常有人送来各式土特产或者是乡下自种的蔬果。

　　“夏远屿回吗？”

　　“回啊，他都到了。”

　　“妈，想吃海鲜吗？”她能想到最豪华的饭菜就是海鲜。

　　“没有，怎么了？你想吃。”

　　“嗯，我待会带点海鲜回去，大约半个小时后到。”

　　迟知意到了孵化园附近那家高档的会员制超市，进了门直奔海鲜区，专挑价格标签最吓人的拿，十五分钟火速结账，出了超市门打车直奔夏家。

　　“妈，我忘带钥匙了，帮我开一下门。”

　　迟知意拎着两大盒装着海鲜的白色塑料盒，朝门里喊。

　　很快，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迟知意低着头，递过去一盒沉甸甸的海鲜：“帮我拿一下......”

　　却在抬眼的刹那，指尖一颤，手臂悬在半空。

　　开门的人，不是林岚，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陌生女子。

　　一阵没由来的别扭以及不安，迅速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