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知的知了

64、第64章 “那我呢？

　　许清和回到家时，许清怜正在为他那空荡的冰箱进行一场疯狂的补给。

　　“怎么来了？”

　　“怎么，不想我来？”

　　许清和没有回应，转身进了卧室。片刻后，他换了身家居服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无声地划起了手机。

　　整个屋子的灯都亮着，暖黄的光布满每一个角落，家具只有寥寥几件，显得房子看起来空旷而寂寥。

　　许清怜目光扫过那片刺眼的亮，最后落在沙发上的许清和，他陷在宽大的沙发里，像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塑，周身都是冷硬的线条。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诺亚给我推荐了一个他在国内的朋友，你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见一下。只是简单的复查。”

　　许清和淡淡地“嗯”了声，头也没抬，手指机械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

　　冷战这段时间，迟知意心里始终憋闷着一口气，她第一次发现许清和原来这么会气人。

　　两人的聊天对话框只剩下每日的到家互报平安，以及睡前仪式一般的道晚安，再无别的多余话题。

　　上班时更是一次碰面也没有，明明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司，以前她去茶水间倒杯水两人都能碰到，如今却只有下班后她到停车场等他，两人才得以见上一面。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许清和也是一言不发。

　　你觉得他是在生闷气，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可他每天依旧给她带便当，并且那便当，一天比一天丰盛、一天比一天精致。

　　像是在说，两人如此局面的责任，理所当然，全部在她。

　　迟知意也在较劲，死活不去哄他，就想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但凡他气势汹汹来找她吵架，她都能将这事翻篇，只要不是现在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年少不更事的时候，容易被所谓的气质迷惑，会贪恋所谓的破碎感带来的感觉，现在人快三十了，情感退化，反而觉得两个人要走的长久，这段关系首先不能累人。

　　因为，生活本身就已经足够消耗人了。

　　好在，这段时间正值开发的关键期，高强度的任务填满了她的时间，也让两人之间冷却的关系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

　　迟知意向来是个工作狂，享受工作带来的即时反馈和成就感，这种劲头甚至延伸到了生活，她最近哪怕工作强度变大，依然频繁地回娘家，努力为自己离婚这件事做“预热准备”。

　　她发现回娘家不能带夏远屿，这样才比较好发挥。

　　“妈，我从夏远屿那儿搬出去了，之前一直忘了跟你说。”

　　母女俩正坐在饭厅摘菜，迟知意将一根摘好的菜丢进菜篮里，然后漫不经心地提到。

　　一听这话，张春玲立刻把手里的活儿撂下，菜篮随手往旁边一推，又一把将迟知意手里刚拎的菜抢了过来，眉头紧锁地问道：“怎么搬出去了？是远屿叫你搬的吗？”

　　迟知意正准备顺坡下驴，顺着张春玲的话说下去，恰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男人那熟悉的声线。

　　“妈，她现在这个项目经常晚下班，住得离公司近一点能多一些休息时间。”夏远屿不知什么时候入了屋，人已经到了她的身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张春玲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意味：“就是就近弄了个临时休息的宿舍，是这个意思吧？”

　　“是这个意思。”夏远屿答道。

　　迟知意回头，在张春玲看不到的死角里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向张春玲投去一个探寻的目光，在问夏远屿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然后得到一个解释：“你说要回来，我就问了远屿一嘴，让他有空才来。”

　　张春玲去做饭，迟知意将夏远屿拉进房间，关上门，质问他：“你干嘛？还想不想离婚了？”

　　夏远屿抱起手臂，表情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不耐：“要离婚，但前提是不能以损我人设的方式。”

　　迟知意翻了个白眼，觉得夏远屿真是臭屁到了极致的地步，这种关头还怕自己人设被毁。

　　“你人设值几个钱，我后面赔给你。”

　　夏远屿闻言，气的咬了咬牙。

　　“我们是以后老死不相来往了吗？我以后是不会和你父母碰面了？”

　　迟知意怔住，她没想到夏远屿想到的是这一层，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这个晚上，两人再次在张春玲的威逼利诱下，留下来过夜。

　　晚上十点，迟知意洗完澡，刚走进卧室，正准备把房门带上时，张春玲问都没问就跟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碗汤。

　　“远屿，上次的安神汤，喝了是不是有好睡一点？”

　　夏远屿坐在床沿边，脊背微弓，手肘随性地搭在膝头，手机松松地握在指尖，似漫无目的地划着，浑身透着倦意。见张春玲进来，一下回神，站了起来，双手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有，半夜没有醒来了，这次也是安神汤？”

　　“那就好。”张春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次不是安神汤，加了黄芪和党参，专门给你补气壮阳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迟知意简直要目瞪口呆：“补什么气？壮什么阳？这玩意儿能晚上喝？”

　　张春玲给她一个眼神，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再说一句，我就要把你生吞活剥”，然后转身朝房门走去，关上门前扔下一句：“喝完的碗放着就行，我明天再洗，今晚早点睡，我们不会再来敲门了。”

　　迟知意对这句话感到狐疑，又想到那碗“壮阳汤”，审视地望向夏远屿，夏远屿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捧起碗喝汤，喝到一半发现她目光仍死死锁住，竟恬不知耻地问了句：“来两口？”

　　迟知意轻哼一声，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他的小腿，随即擦着他身侧走过，经过时，还故意夸张地捏住鼻子，表示对他那句发问的回应。

　　因为习惯她这套做派，夏远屿并没有太大反应，把汤喝完后，将门反锁，从衣柜拿出床铺，熟练地打起了地铺。

　　地铺打好，夏远屿熄了灯，黑暗像潮水般漫上来，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一道残光，斜斜地打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她身下的床榻。

　　迟知意爬了起来，端坐在那道光影里，小腿垂在地铺上，静静地看着他。

　　“我还不怎么想睡，我们来开夜谈会吧。”

　　所谓夜谈会，实则是盘问会，因为常在晚上进行，迟知意便给它起了个听起来和谐平等的名字。高中那会儿，她一旦发现夏远屿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就会趁住在他家时，晚上盘问他。

　　有时是八卦她听来的关于他的绯闻，有时是打探青春期男生的一些事。

　　那时，她对青春期的男生充满好奇，但不是青春悸动那种好奇，而是纯粹的猎奇。她曾像做调研一样，整整一个晚上追问他关于某些启蒙片的事，从片子问到打*飞机，又从心理活动问到生理反应。

　　他一开始并不回答，但他不回答她就不让他睡，于是他只能顶着难为情，点到即止的回答。等他被问得浑身燥热，她便拍拍屁股，心满意足地去睡觉，留他一个人失眠到天明。

　　“怎么，还有哪些男性身体和心理的奥秘，是我们迟知意同学没研究透的？”

　　夏远屿在地铺上盘腿坐下，和迟知意的小腿右侧仅留一点距离，两人刚好被从窗外映入的光影所分割，迟知意在微光中，夏远屿则在暗影中。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迟知意被他刚刚那句话惹得心头一热，停顿了良久才重新开口。

　　“我只是想问问，上次在温泉村的事。”

　　黑暗中，夏远屿的眼睫如蝴蝶振翅般轻颤了下，眼前幻现出那些肌肤相贴、气息交缠的画面。

　　那个晚上，他其实没忍住，当熟悉的香气主动袭来，当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径直冒犯，当那带着情欲的低语贴着耳畔摩挲而入，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熟练地回应着她，失而复得地感受着，如同感受温暖的流云，以及潺潺的流水。

　　直到，她喊出了那人的名字，唤醒了他死去的理智。

　　他的脸骤然冷了下来，但夜色掩盖了他神情的瞬变：“什么事？”

　　“我当时......喝醉了，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吧？”迟知意声音里都透着心虚。

　　“有。”平静而简洁的回答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潜藏的暗涌。

　　迟知意心里咯噔了一下，微不可察轻叹了下，脑袋慢慢耷拉下去，影子在光里也软了下来。

　　“到什么程度？”

　　“差一点的程度。”

　　那个夜晚，夏远屿整整消化了好几天，他本想就此一笔不提地带过，却没想到迟知意会主动问起。

　　既然她问起，他就坦诚相告，明知道她听了心里会有负担，但还是说了。

　　也该让她心里有点负担了。

　　他甚至有些侥幸心理，从她当时的话里分析出了端倪。“这次可以了”，是不是意味着，之前都不行？

　　短暂的沉默里，他心里的渴望呼之欲出，迟知意接下来但凡露出一点马脚，让他捕捉到符合自己猜测的证据，他怕是要做出违背他道德底线的事来。

　　但她只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那就好。”

　　轻飘飘的三个字在他心头重重落下，几天以来所积蓄的情绪顷刻间尽数爆发，他猛地起身，越过那道明暗交界线，在迟知意反应过来之前，半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将她整个人锁在自己的阴影里。

　　以一种卑微又强势的姿态。

　　“好在哪里？”他胸口起伏着，眼里有鲜见的阴鸷，语气带着讽刺，也有气愤，“好在你没有对不起那个人？对吗？”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