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知的知了

46、第46章 “麻烦你演

　　早餐是香菇鸡丝粥配点心。

　　昨夜的雨断断续续下到前半夜，早晨已变为晴天。夏远屿搬来两张一大一小的折叠木桌，在院子里展开，将早餐端到桌子上。

　　一大群小朋友围坐在小饭桌前，嘴里忙不停蹄吃着、说着。

　　小鹏尽管只是个六年级的小朋友，却因为体格过于“突出”，坐到了大人这一桌。迟知意弓着身给大家盛粥，将粥递给小鹏时，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难以置信。

　　小鹏察觉到她的眼神，皱着眉头瞪了回去：“舅娘，你干嘛老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迟知意连忙收回视线，在座位上坐了下来：“没......没，怕你粥不够。”她找了个借口。

　　“哦，没事，不够我自己会盛。”

　　夏远屿在一旁看出了端倪，勾了勾唇角说道：“哎，小鹏，你刚不是说昨天在果场里碰见个奇怪的女人，后来呢？”

　　小鹏一口气灌下一碗粥，仿佛那只是一碗水，随即又抓起一个点心丢进嘴里，夸张地咀嚼起来。听到夏远屿的话，他急忙将口中的食物囫囵咽了下去。

　　“哦对，我都还没讲完。”小鹏抬手擦了擦粘在嘴边的点心馅料碎，“我把鸡赶回鸡圈后，就碰到了那女人。一开始以为那个女的是来找人，想着下雨她没打伞，好心想挡她，结果那人好凶，直接叫我滚开。”

　　迟知意正在喝粥，听到这话被粥呛得咳了两声。

　　她明明只是叫他别过来，什么时候让他“滚开”了？

　　小鹏继续讲：“我觉得她鬼鬼祟祟的，就没走，一直跟在她后面看她要干嘛。那女人好像做贼心虚，还拿手机手电筒照我。我有点怕，但也没躲，然后她一扭头就往林叔家鸡场里钻。我才意识到，她应该是来偷鸡的。我不敢跟着进去，就跑到果场出口那儿蹲着，心想她要是真偷了鸡出来，正好抓个现形。结果等了老半天，那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没见她出来。”

　　夏远屿佯装皱眉：“那你有把这件事告诉林叔吗？他家鸡有少吗？”

　　小鹏一脸认真地搭道：“当然，我当晚就告诉了林叔 。这不，我刚从果场过来，林叔正在点鸡，发现整整少了三只。”

　　迟知意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一瞬，脑子里疯狂回溯昨晚的事情。她从那个鸡场出来时，出口的栅栏有关牢吗？该不会没关牢让鸡跑出公路了吧？

　　小鹏讲述完昨天的经历，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

　　在这种带有压迫力的目光注视下，迟知意朝他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将未嚼碎的食物硬生生吞了下去。

　　幸好她昨天没和夏远屿说这事，不然她就成偷鸡贼了。

　　夏远屿的奶奶一直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几人，眼里满是慈祥与欣慰。她胃口不太好，让夏远屿拿来小刀，将每种点心都切一小块，只过过嘴瘾。

　　迟知意见奶奶喝了几口粥，终于开始吃她和林岚做的点心，目光便紧紧落在奶奶脸上。

　　奶奶吃得细嚼慢咽，却一口接着一口。把几种点心都尝了个遍后，她朝夏远屿招了招手，示意吃好了。

　　夏远屿抽了张纸巾，帮奶奶擦起了手。动作轻缓，表情温柔。

　　迟知意的目光从奶奶脸上移开，转而落到两人身上，被眼前这副温馨的光景牵住了心神。

　　老太太见迟知意一直望向她那处，朝她笑笑，说道：“听小岚说，这点心是你做的？”

　　迟知意回过神来，朝老太太连连摆手：“没有，是妈做的，我只是帮忙打下手。”

　　说完，她投去一个期待的目光：“奶奶觉得好吃吗？是想要的味道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嘴角微扬带起纹路，“虽然和之前吃过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但比那些还要好吃。”

　　得到正面评价，迟知意喜笑颜开。心情好，食欲也跟着大增，她一口气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三个巴掌大的点心。

　　因为吃得太撑，她站起身来边走边揉肚子消食。隔壁桌的一个小孩看到，捂着嘴打趣笑道：“舅娘，你是怀宝宝了吗？我妈怀我妹妹就这样边走边摸肚子。”

　　话一出口，院子里剩余所有人都朝迟知意望去。

　　迟知意瞬间石化般僵在原地，一只手悬在小腹前的半空中，脚还维持着迈出的姿态，整个人活像一尊被骤然定格的机器人。

　　目睹这情形的孩子们嬉笑起来，迟知意收回腹前的手，不自然地捏了捏够脖颈，脸颊微红地朝最初那发话的孩子说：“别乱说......我只是吃太饱了。”

　　此话一出，孩子们的笑声更甚。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借机起哄：“就是怀孕了！我妈说，头三个月不能往外说，我们要帮舅娘保密！”

　　迟知意双颊变得绯红，她求助般望向夏远屿，可对方只是摇了摇头，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浅笑，甚至还带点看热闹的意味。她只能徒劳地反复强调：“我真的没怀孕！怀孕的人都会吐的，你们看，我就一点也不想吐。”

　　说着，她将视线收回，却无意间对上了奶奶那笑意盈盈的目光，立马又觉得自己的反驳太过刻意了。

　　于是，她脱口又补上了一句：“我现在是真的没怀，等过一段时间怀了，我、我再告诉你们。”话音刚落，她羞耻得几乎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究竟在说什么啊？明明根本什么都不用解释！

　　早饭过后，迟知意帮着夏远屿，将奶奶送回房间。

　　老太太很瘦，裹在厚实的棉服里依然显得轻飘飘。此刻伏在夏远屿宽阔的背上，仿佛一个瘦弱无助的孩童。

　　三人进了一楼的主卧。

　　卧室的格局和楼上一样，被人打理得干净明亮，窗户半开着，窗外的阳光斜斜照了进来，空气中又一股阳光的气味。床铺平整，床脚放着几床叠好的厚度不一的被子。看来在夏远屿回来之前，他父母将老太太照顾得很是仔细。

　　迟知意扶着奶奶的身体，让夏远屿慢慢地将奶奶放在床上。只是从院子到房间这小小一段路，老太太此刻脸上竟有了力竭的疲惫。

　　夏远屿出门去给奶奶倒水，迟知意坐在床边，将床脚的被子拉起盖在了奶奶身上。

　　“知意啊，你工作忙吗？不忙就留在这陪多奶奶几天。”侧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拉过迟知意的手。

　　“奶奶，我不忙，我会一直在这儿和夏远屿陪着您。”迟知意说完，才猛地意识到“一直”这个词在此时此景下，听起来带了点不好的寓意，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攒了很多年假，想回来好好过一下乡村生活。等这次假期结束，后面我们还会抽空回来看您的。”

　　“好啊好啊，谢谢你，好孩子。”奶奶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你和小屿......”

　　奶奶刚要说什么，夏远屿端着水就回来了，将她的话打断。他用勺子舀起温水，一口口地喂到奶奶嘴边。

　　奶奶喝完水，像是疲惫到了极致，很快便睡下了。

　　迟知意跟着夏远屿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心里还想着奶奶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院子里的孩子吃完早饭，帮忙收拾了碗筷，除了要上学的，剩余的一个个在客厅各处坐得笔直，像在等着什么安排。

　　他们一走到客厅，几个孩子就站了起来，眼巴巴地望向夏远屿。

　　夏远屿没好气地笑了声，从靠墙的柜子顶上拿下两部PS5，递给两个已经站起身的孩子。

　　“轮流玩，不许抢。”

　　夏远屿和迟知意上了楼。

　　夏远屿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迟知意回来得匆忙，忘了带电脑，此刻有些无所事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夏远屿聊起天。

　　“你这么多侄子哦。”

　　夏远屿敲着键盘，像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没立刻应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只有小鹏是我堂妹的儿子，其他都是邻居家孩子。”

　　迟知意十分惊讶，几乎是本能地、带了点质问的口吻：“那他们怎么喊我舅娘！”

　　夏远屿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是审视的表情。

　　“怎么？当这个舅娘让你这么不情愿？”他语气瞬间从平静转冷，“他们都跟着小鹏叫，乡下都这样。你要不情愿，现在就可以回去。反正奶奶也见着了，礼数也算尽到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是漫不经心，仿佛在和她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脸上没有不满，也没有希冀。

　　像是她留下或是离开，对他没有任何区别。

　　“我......我已经请好假了。”迟知意说。

　　“请了多少天？”夏远屿转过身去，继续处理电脑上的工作。

　　迟知意：“没说多少天，如果有需要，可以一直请下去。”

　　夏远屿：“你这熟人老板，对你可真厚道。”他话里藏针。

　　迟知意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接话。气氛就这么凝滞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指尖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以及偶尔从窗外插进来的几声短促而明亮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夏远屿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合上了笔记本，再次转过身来。

　　“迟知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他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

　　“什么？”

　　“又当又立。”夏远屿抱起手臂，背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头微微上仰，让人看不到表情，“你连离婚协议都发给我了，我倒是很想问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因为情况特殊，两人一直刻意回避离婚这件事，但夏远屿现在竟直接将这事摆了出来。

　　迟知意咬了咬下嘴唇：“朋友......你的朋友，还有奶奶的孙媳妇。”

　　“你的意思是，陪我演完这最后一段，就算尽到孙媳妇的责任了，是吧？”

　　“嗯。”迟知意点了点头。

　　夏远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仰起的头颅慢慢摆正，露出一抹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神色。

　　“行。但如果要演，就麻烦你演得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