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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我不排斥 ...

  •   这床被子有一米五,为了能够尽可能地覆盖住两人,床上床下的人心有灵犀地朝床沿边睡去。

      夏远屿见迟知意小半边身体都悬在床边上,怕她半夜会掉下来,用不正经的语气说道:“你睡这么出,该不会是想半夜砸死我吧?”

      迟知意将手探到床下,狠狠地拧了他胳膊一把:“就该让你半夜冷醒。”

      一番打闹过后,卧室恢复平静。两人都没什么睡意,迟知意想让夏远屿讲讲小时候的事情。

      “听说,你是奶奶带大的?那你岂不是放牛娃?”她打趣着开了个头。

      闭着眼假寐的夏远屿闻言睁开了眼睛,侧过身来,在黑暗中打探着迟知意的神情:“你感兴趣?”

      一直以来,她很少对他的事表现出好奇。

      “挺感兴趣的,”她说,“毕竟我没有那样的经历,小时候我唯一去乡下的机会,就是回我外公外婆那,回去也只是短暂住几天,而且我哥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她话说得平静,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

      夏远屿接过她的话头:“行,那我就给你讲讲。”

      迟知意闻言侧过身来。看见她的动作,夏远屿面对着她往后挪了少许,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两人能够看清彼此的神情。

      “我是奶奶带大的,就在这个村里,但我不是放牛娃。”他回应了她最初的问题。

      迟知意:“奶奶舍不得让你去放牛?”她觉得放牛应该是个苦差事,奶奶那么疼夏远屿,应该不舍得累着他。

      夏远屿笑着蹙了蹙眉,惊讶迟知意会下出这样的结论:“那倒不是,没成为放牛娃主要是因为我家那会儿穷,买不起牛,所以我想放也没得放。”

      “你家......会穷?”迟知意有些不相信,上高中那会儿,夏远屿已经是她认识的人里前三有钱的了。

      “听你这语气,看来是不信?”夏远屿轻笑,“我家起初也是一穷二白,后来我爸妈靠做建材挣了点钱,家里才慢慢好起来。在那之前,我奶奶带着我,日子其实过得很艰难。”

      迟知意静静地听着,没再打断。

      “那时我爸妈在外面做生意,差不多一个月才回来一趟。在溪塘村,常年就我和奶奶两个人。家里穷,奶奶为了减轻爸妈的负担,就自己开地种菜。自家地不够,她就去租别人闲置的地。收成的菜,除了自家吃以外,剩下就挑到集市上去卖。”

      “她不让我下地,说是地里头太晒,怕把我晒伤。可我又很心疼她,很想帮点忙。”夏远屿顿了顿,回忆着具体的时间,“我那会大概有六七岁了吧,每次她去菜地里我都要跟着去,冬天日头不大的时候,她会由着我,等到夏天最热的时候,她总会找点别的事把我支开。比如,叫我回家做点农药什么的.....”

      迟知意惊讶:“你才六七岁,就已经会化学啦?竟然还会做农药!”她觉得夏远屿简直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天才。

      夏远屿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而愉悦的“呵呵呵”的笑声,笑时肩膀跟着轻轻颤动,让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有了细微的起伏。他装逼得逞后总会这样子笑。

      “不是你想的那种农药,是我奶奶自主研发的天然农药。”他清了清嗓子,“严格来说,应该叫驱虫水吧。她看不太懂农药那些说明书,总觉得化学的东西不好,就自己想办法,研制出好几种驱虫的配方。比如说,用辣椒籽和拍烂的蒜瓣泡米醋,喷了以后菜青虫就会少很多。再比如用苦楝树叶捣出汁,兑水喷,也能防不少虫子。最简单就是配一些浓的肥皂水,也可以对付一些蚜虫。”

      “天气热起来后,我就几乎天天忙着做各种驱虫水。驱虫水不比农药,有效期很短,需要比农药更频繁的喷洒,所以需要的量很大。每天奶奶去菜地干活,我就在楼下的院子里,捣蒜,取辣椒籽,有时候还会叫上邻居小孩陪我一起弄。这些事情,重复且繁琐,但那时我并不觉得无聊,相反,有种踏实的幸福感。因为每一颗种下去的菜,最后都能实实在在地看见、吃到,或者拉到集市上换成钱。”

      迟知意听着有些动容:“夏远屿,你的聪明搞不好就是从奶奶那里遗传来的,她真的好厉害。”

      “嗯,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夏远屿从不谦虚,“她不仅种菜厉害,鸡也养的很好。”

      迟知意:“奶奶该不会还搞了个鸡场吧?”

      夏远屿轻笑了两声,伸出被子来的手在虚空中轻摆了两下。

      “没有,只是种菜就很累了。那只鸡是我从集市里买回来的小鸡仔,被我奶奶养大了,后来还会下蛋。因为怕我伤心,在那只鸡长成后,她也没有把它杀掉。不仅没有把它杀掉,还十分护着它,不关笼子,就在院里散养,有人在家时,还开门让它出去溜达。有时有野狗撵它,我奶奶抄起扫帚就帮着赶,就像她护的不是一只鸡,而是一只宠物。”

      “爱屋及乌。”迟知意轻声附和道。

      黑暗中,映着熹微月色,夏远屿的眼底像是有湿润的水光,他继续讲着关于那只鸡的故事。

      “那只鸡好像也知道有人疼,后来蛋下得特别勤,有段时间,家里的鸡蛋多得根本吃不完。这只鸡,一直活到我上小学,活了差不多四年,在农村养的鸡里算是很长寿了。那只鸡死掉的时候,我哭的特别惨。奶奶带着我到后山找了块地,和我一起把那鸡给埋了。她当时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似是哽咽,他停顿了片刻。

      “她说:‘所有动物都是会死掉的,死了不等于没了,它入了土,化了肥,往后你再来,这里的草或者树,说不定哪一棵就是它。奶奶以后也会死掉,到时候你就把我埋进土里,不用哭也不用怕,等来年这里开花长草了,你就知道是奶奶回来了。’”

      空气忽然陷入静默,谈及死亡,尤其是近在眼前的死亡,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悄然落在了两人之间。

      沉默良久,迟知意开口:“夏远屿,你会怕吗?”她指的是奶奶即将离世这件事。

      夏远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起来似乎未有波澜:“不怕。”

      “为什么不怕?”她不相信会有人不怕。

      “我不排斥悲伤。”

      迟知意怔住了,她没想过是这样的原因。对亲人离世的恐惧,是因为对悲伤的排斥?

      “就算......可能会一直无法走出这种悲伤,也不怕?”

      “只要我好好告别,悲伤总会离去。”

      “那要是没来得及告别呢?”迟知意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她想起了迟知远。

      一直躺着的男人,察觉到她的激动,从地铺上坐了起来,神情复杂地看了她几秒,伸手握住了她摆在枕边的手。

      “迟知意,你是想起哥哥了吗?”

      迟知意没有推开他的手。她闭上眼,一行温热的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下,顺着脸颊迅速没入枕头深处。

      “嗯,是啊。”她语气里,带了点对自己无能的厌弃。

      夏远屿就这样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用拇指轻轻在上面摩挲,似在安抚。许久,才给出一个回应:“我想,告别是一个人的事,尽管大家都觉得一场正式的告别,需要两个人。”

      “因为告别需要对象,大家都觉得那个客体必不可少。但真正的告别,从来都是单方面的,并且是从别离那一刻才开始的。真正的告别,是指放下,放下,是不需要对方同意的。”

      因为不需要对方同意,因此,也就不存在来不及的告别。

      迟知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她想哭却在极力压抑。她将夏远屿的手抵在额前,颤抖着做着深呼吸。

      心里地动山摇,夏远屿的话,其实是对她精准的点破。他说她不肯放下,说她心有执念,所以走不出悲伤。

      她心里堵得发慌,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夜已深,迟知意在极度压抑的低泣中,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床下的人跟床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床被共享的被子,却十分工整地卷在了她的身上。

      在如何戏弄她这件事上,夏远屿似乎天赋异禀。昨夜那因为生死话题而萦绕心间的沉重心绪,此刻已荡然无存,她现在只想冲下楼去,找那该死的男人算账。

      迟知意从床上爬起来,将被子叠好。她环顾四周,想找件外套穿上,毕竟身上只穿了件稍厚的家居卫衣,若不刻意用手遮掩,胸前的轮廓还是有些明显。

      她视线很快就落在书桌上,上面竟放了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这种天气,竟这么快干?

      她走近拿起,衣服入手是温热的干燥,看来,是夏远屿收了衣服,特意用风筒帮她吹干了。

      她勾了勾唇角,决定不找夏远屿算账了。

      反锁上门,她将身上的衣服褪去,换回自己昨天穿来的衣服。在拿起黑色的文胸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微弱如电流的酥麻,这怪异的感觉顺着她的手臂迅速蔓延,直抵心间。

      想到夏远屿帮她吹干内衣内裤的画面,她就不禁脸红耳热。

      她迅速地将衣服穿好,下了楼径直冲进卫生间。

      隔着卫生间的门,她听到了外面的嘈杂,那是一种独属于农村早晨的繁忙声音,她小时候在外公外婆家住时有听过。

      院子里锅碗瓢盆的脆响、小孩子的嬉笑声、夏远屿的说话声,以及更远处传来的拖拉机的声音,无一不彰显着这将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早晨。

      她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客厅的光景,惊得从原地后退了几步。

      狭小的客厅里,一群小孩排成整整齐齐的一队,队伍一直蜿蜒到门口。此刻,这只诡异的队伍,正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朝她微笑。

      “舅娘早!”一声震耳欲聋的童音骤然响起,吓的迟知意以为自己要当场心跳骤停。

      “早......早。”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夏远屿,见他正捂着嘴偷笑,知道这又是他玩的新把戏。

      怒火再度燃起,她越过队伍,径直走到夏远屿跟前,抬手就朝他胳膊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清脆的拍打声刚落下,院子里就响起一道老人的笑声。

      迟知意回头,看到一个白发稀疏、面容慈善的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望着自己。她身旁还坐了个身影粗壮的男人,那油光发亮的双下巴,让迟知意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一时间不知是该羞耻还是恐惧。

      她尴尬地朝老太太扯出一个弧度夸张的微笑:“奶奶早......”

      然后警惕地望向老太太身旁的男人。

      那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表情变得委屈,迟知意这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怎么样也说不上来。

      直到那“男人”朝着夏远屿,撒娇似地吐槽道:“舅舅,舅娘好像我昨天在果林里碰到的凶女人哦。”

      迟知意才意识到,眼前这牛高马大撒着娇的“男人”,竟然是个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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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为了苟一个完结v,接下来隔日更。 希望喜欢的宝宝能点个收藏。收到小星星尊的会非常非常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