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观察者》木蓝花

39、第 39 章 天色彻底沉

　　天色彻底沉下来后，寝室安安静静的。
　　宋南声默默订好了第二天回家的车票。

　　傍晚出门的室友陆续回宿舍，几个人住一起挺久，互相都熟，一眼就能瞧出来宋南声情绪很差，全程闷着不说话。没人主动凑上去搭话，大伙都了解他，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就想自己待着，谁要是上来不停搭茬，只会让他更烦。

　　宋南声低头整理不多的行李，收拾完，想了想，还是得跟傅晏辞说自己明天要走。他点开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视线钉在顶部的备注，指尖反复点着那行字，犹豫好久，始终没动手改动。

　　程砚白在边上默默留意着他，瞧得出他心情不好，干脆没上去搭话。视线不经意扫到手机屏幕，看清上头的备注和头像后，整个人当场定住。

　　脑子里轰的一声，之前一堆琢磨不透的小事这会儿全对上了，眼前这情况完全超出他预想，惊得脑子直接空了。离谱程度堪比亲眼看见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感觉世界观都晃了，他压根想不到宋南声会给人标这种备注。

　　他心神恍惚往后退，没留意身后铁架床，肩膀狠狠撞上床沿，哐地撞出好大一声动静。

　　“干嘛干嘛？碰瓷啊？”林晓远被响声惊到，张口吐槽。

　　程砚白一言不发，那件冲击感极强的事沉甸甸堵在心口。这事没法跑去问宋南声，也找不到任何人倾诉，只能闷在自己心里。他局促地在狭小宿舍里来回绕圈，像个停不住的陀螺，满心都是消化不掉的错愕震撼。

　　赵铭看他不停来回打转，伸手拍了下他胳膊，无奈开口：“干嘛呢？想散步去楼下走，宿舍这点地方，哪够你来回折腾？”

　　程砚白愣在原地，盯着那行备注，嘴里小声碎碎念叨：“我靠，我靠……”

　　巨大的意外砸得他脑子发懵。刚踏入大学校园的时候，他其实偷偷喜欢过宋南声。可宋南声为人简单得像一台单纯的机器人，很少给出情绪回应，偶尔主动搭话，对方的反应还总是磕磕绊绊，很难让人摸清想法。程砚白慢慢认清现实，不敢再抱有多余的心思

　　后来朝夕相处久了，发现宋南声人很好，考试划重点、借笔记事事靠谱，两人慢慢处成不错的好友，他单方面早就把宋南声定义成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也更不可能去打破这种关系。

　　可亲眼撞见这件事的当下，心底还是漫上来一丝淡淡的失落，像悄无声息经历了一场没说出口的失恋。

　　宋南声指尖还停在备注栏的位置，手机忽然弹出来电弹窗。

　　宋南声下意识抬头，视线扫过去的瞬间心头一紧，本以为是普通语音电话，看清界面才发现是视频通话。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飞快抬手摁掉了拒绝键。

　　挂断没多久，傅晏辞发来消息，打算明天过来送他。

　　宋南声原本打算回绝，可回想过往，自己从来拗不过对方，最后索性作罢。

　　隔天清晨。
　　宋南声带的行李不多，傅晏辞接过行李箱拎了下，分量很轻。
　　“这么点东西，还用带行李箱？”

　　宋南声坐进副驾驶，只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出声回应。

　　傅晏辞能明显察觉，他的情绪还是没缓过来。他本就不是爱闲聊的性格，可对着宋南声，总能随口找出各种话题，一路慢慢说着话。

　　说着说着，他侧头一瞥，发现宋南声戴上了耳机，侧脸朝外，静静望着窗外的风景。
　　他心下了然，这是不想听他说话了。

　　高铁站里头人头攒动，封控刚放开，又临近年关，所有人都赶着动身回家。宋南声本以为对方送到进站门外就止步，没料到傅晏辞拿着他身份证一并刷了闸机，跟着进到候车大厅。

　　眼看发车时间越来越近，傅晏辞起身去便利店挑了满满一堆膨化零食，鼓鼓囊囊全是充气包装，看着一大包占地方，实际拎着很轻。

　　他平时很少给宋南声买这些高盐高甜的膨化小吃，清楚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向来会刻意控制。但今天不一样，宋南声心情一直很低落，傅晏辞想着，难过的时候能吃点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多少能稍微缓和一点情绪。

　　他把一兜零食尽数塞进宋南声的随身背包里，小小的背包瞬间撑得满满当当。

　　宋南声垂着头，抬手拉高外套拉链，额前碎发垂落，微微低着头的时候发丝跟着轻轻颤。傅晏辞憋了一路压在心底的念头，临分开前没忍住，伸手用力把人圈进怀里，力道重得近乎失态。温热呼吸擦着宋南声耳廓，距离近得像是快要贴上，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等我几天。”

　　这话来得突兀，前后没有半点铺垫，宋南声心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一时间抓不准对方话里藏着什么事，却也懒得深究，只搁在了一边。

　　宋南声被箍得难受，轻轻挣了挣：“快检票了。”

　　傅晏辞应声松开手，转瞬低头飞快碰了下他的唇，快得一晃而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到宋婉莹开门到家的时候，墙上时钟已经走到夜里十点。
　　她今年四十七，年轻那会儿打理花店生意，凡事都赶得很急，行事风风火火，浑身带着干脆强势的劲儿。如今褪去了那股急躁凌厉，待人处事都舒缓下来，周身气质温温柔柔的。她皮肤底子很好，白皙细腻，宋南声这点和她如出一辙，母子俩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血缘。

　　眼角、脸颊能看见时光留下的浅浅纹路，实实在在透着上了年纪的痕迹，但完全折损不了她的美，是岁月沉淀过后，依旧亮眼耐看的美人。

　　宋婉莹进门先卸下肩上挎着的帆布包，随手搁在玄关柜上，脱外套时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忙了一整天花店的活，胳膊都僵得抬不起来。视线扫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宋南声，眉眼立马柔和下来，放轻脚步走过去。

　　“回来一路顺利吗？车上人挤不挤？”她弯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宋南声的脸颊，习惯性摸摸孩子有没有瘦，“早上就盯着列车班次算时间，还担心封控刚放开，路上会耽搁。”

　　宋南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边沙发：“一路挺顺的”

　　宋婉莹瞥了眼餐桌动了几口就放着的外卖盒，眉头轻轻蹙了下：“怎么就吃这么点？不合胃口？我特意选了你以前爱吃的几家菜。”

　　“车上吃多了。”

　　宋婉莹闻言立刻操心起来，连着发问：“高铁站来回人挤人，口罩一路上都好好戴着了吗？现在刚解封各处人流杂，有空最好去做个检查，放心些。”

　　“……嗯，好”

　　话音落下，那股回话时的吃力感清清楚楚落到宋婉莹耳朵里。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周身裹着一层散不开的郁气。瞧出他状态不对，没有追着刨根问底逼他开口，她起身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牛奶端过来递给他。

　　“累了就好好歇着，家里不用拘谨。”宋婉莹挨着沙发坐下，随口说起店里的琐事，冲淡沉闷的气氛，“这阵子年宵花订单堆成山，天天忙到深夜，今天好多客人订了蝴蝶兰，打包捆花都费不少功夫。等过几天淡季清闲下来，我给你做点你爱吃的糖水。”

　　宋南声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安静听她碎碎念花店的日常，偶尔轻轻点头搭一句话。

　　宋婉莹侧头打量他，只是柔声宽慰：“不管遇上什么烦心事，到家就踏实了，好好休息几天放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