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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走失 漫天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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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落雪的嬉闹渐渐平息下来。
山谷里的笑闹声稀疏褪去,山间风也温柔了许多。宋南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积雪微凉的湿润,脸颊的热度却慢慢褪去。方才孩子气的打闹雀跃缓缓沉淀,眼底翻腾的、初见雪原山河的悸动,也随这片静谧的山野缓缓归于平和。
同行的几人陆续散开,三三两两结伴自由观景拍照。沈岑拉着赵小鹿往湖边取景,路野和王远舟沿着雪埂边走边闲谈,空旷的雪域山谷瞬间松弛下来,只剩下风声轻擦林梢的细碎响动。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清浅地穿透风声。
宋南声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了母亲的来电记录,还有两通未接电话,应该是方才雪仗玩得尽兴,震动被风雪和笑声盖了过去,完全没有察觉。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傅晏辞,轻声开口:“我去接个电话。”
傅晏辞顺着他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眼底神色温和,微微颔首:“去吧。”
宋南声抬脚往远离人群的林间栈道走了几步,避开周遭零星的人声,指尖轻点回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温和又妥帖,像春日化开的溪水。
宋母名叫宋婉莹。人如其名,温婉晶莹,岁月磨平了她早年经商的所有锐利棱角,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柔。
“南声,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呀?”宋婉莹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担忧,“妈妈打了好几通,一直没人接,害得我好担心。”
宋南声心头浮起浅浅的愧疚:“对不起妈,刚刚和朋友在玩雪,太吵了,没注意到手机。”
“没事没事。”宋婉莹立刻放缓语气,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温柔宽慰,“年轻人就该多和朋友热闹热闹,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她又轻声问道:“对了,砚白没跟你一起出去玩吗?”
宋南声轻轻吐了口气:“他不行,实验进度太慢了。”
“这样啊。”宋婉莹的语气添了几分牵挂,细声细气地叮嘱,“那这次是谁陪着你呀?你在外头,别总一个人闷着,要多和身边人说说话,知道吗?”
宋南声握着手机站在雪风里,听着母亲小心翼翼的叮嘱。他不忍心辜负母亲的牵挂:“我交了新的朋友,这次是和社团的同学一起出来的。”
这话像是瞬间抚平了宋婉莹心底所有的顾虑,听筒里的语气瞬间轻快欣喜了不少:“那就太好了。我的南声终于愿意多交朋友了,你好好和大家玩,照顾好自己,别受凉。”
“嗯,我知道。”宋南声乖乖应下。
短暂的欢喜过后,宋婉莹的语气又谨慎轻柔起来,带着常年藏在心底的牵挂与顾虑,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了,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去找李医生复诊了?”
她生怕这句话会让儿子觉得被干涉、被管束,连忙补充:“妈妈不是觉得你有问题,就是单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心里没负担。”
他记忆里的宋婉莹,从前从来不是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早年间的宋婉莹独自在外经商打拼,性子利落果决、雷厉风行,常年奔波劳碌,独自扛起家里所有重担,留给年少的他的,永远是忙碌奔波、坚韧强势的背影。也是后来年岁渐长、生活安稳,她才慢慢放下奔波的生意,盘下一间小花店,守着一方安静烟火,性子也渐渐沉淀得柔软温和。
可无论从前锋芒利落,还是如今温柔细碎,唯一不变的,是这份岁岁年年、从未停歇的牵挂与疼爱。
“上次复诊是八月份。”宋南声轻声道,语气安稳平静,“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没什么问题的,您不用总担心。”
“妈还是不放心。”宋婉莹轻声坚持,语气温柔却不容推脱,“等你过年回家,我们再去复查一次,彻底确认状态稳定,妈妈才能安心。”
她顿了顿,轻声叹息:“就是觉得,你平时里话还是太少了些。”
“真的没有影响的。”宋南声轻轻安抚。
两人又轻声聊了几句家常,最终达成共识,挂断了通话。
寒风轻轻拂过额前碎发,白雾在微凉的空气里转瞬消散。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攒着一点细碎的情绪,只想一个人静静走走,独享这片山林的安静。
他低头点开微信界面,消息密密麻麻跳出来,大多是社团群里的闲聊。
傅晏辞刚刚发来一条消息,简短清晰,让他打完电话之后,去往不远处的湖边观景台汇合。
宋南声看着屏幕,指尖轻轻停顿片刻。他此时只想独处片刻。于是他委婉地回了消息,说自己想单独在附近逛一逛,慢慢走过去,不用等他。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下木质栈道,踏入一旁少有人至的林间小路。
眼前是一片自成秘境的冬日松林。
这里的松树不同于山下的青绿,经年生长、少有人至,树身带着时光沉淀的苍劲古老。松针被深秋寒风染成通透的暖黄,层层叠叠铺展在枝桠间,深浅错落。粗壮的树干扎根在厚雪之间,根部覆着大片大片经年累月积攒的暗黄青苔,湿润柔软,在纯白雪景的映衬下,透着静谧悠远的古朴质感。
脚下是被厚雪覆盖的不规则小径,雪层蓬松松软,浅浅盖住路面,不会陷足,恰好能从容行走。周遭无人喧嚣,只有风穿林海的轻响,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宋南声一步步往前走,不知不觉沉浸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景致里。
风吹林叶簌簌轻响,落雪簌簌飘零,天地干净纯粹,远离城市烟火,远离校园喧嚣,像闯入了一个现实世界里不存在的童话秘境。
他走着走着,心底忽然漫起一点孩子气的遐思。
小时候总反复翻看《爱丽丝梦游仙境》,无比羡慕主角误入奇幻秘境的奇妙际遇。此刻置身这片幽深安静的雪林,他竟也忍不住悄悄遐想,会不会下一秒,就有一只通体蓬松的雪白野兔,或是一只眉眼温顺的赤棕野狐,从林深处缓步走出,轻轻引路,带他去往更深、更隐秘的童话秘境。
他顺着林间小路,无意识越走越深。
周遭的景色层层更迭,步步皆新。
深入林中之后,视野彻底被林海雪原包裹。参天高松笔直伫立,万千枝桠托着皑皑白雪,黄红叶冠与纯白落雪交叠,层次温柔又治愈。林间薄雾浅浅萦绕,轻薄的雾絮悬浮在枝干之间,将整片山林衬得朦胧悠远。
阳光穿透层层松枝的缝隙,碎成点点金芒,簌簌落在积雪之上,点亮整片雪白的林地。地面的厚雪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尘,偶尔落着几片风干的浅棕松叶、卷曲的枯黄野草,寥寥点缀,不破坏半分纯净。
林深处藏着几汪冻透的小水潭,冰面澄澈透亮,像镶嵌在雪林里的碎玉,冰纹蜿蜒错落,是自然雕琢的独特纹路。偶有低矮的越冬灌丛缀着细碎的白色霜花,风一吹,霜沫轻轻坠落,漫天细雪飞舞,温柔得不像话。
四下静谧无声,无人、无喧嚣,只有风声、落雪声、自己轻轻的脚步声。
宋南声一路走走停停,抬手举起相机,将沿途所有独一无二的冬日秘境一一收录。
他拍下覆满青苔的老松树干,拍下薄雾萦绕的林海缝隙,拍下碎金落雪的林间光影,拍下冰潭错落的天然冰纹,拍下灌丛霜花、林间孤影、漫天温柔的细雪。
整个人彻底融进这片安静温柔的雪林里,心底所有细碎的情绪、浅浅的郁结,都被这片纯白静谧的山野,温柔抚平。
沉浸在美景里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等宋南声回过神,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早已走到了完全陌生的区域。来时的小路被零星飘落的积雪覆盖,彻底看不出痕迹,四周全是相似的林木与白雪,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两点。不知不觉,他一个人在这片林子里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换做其他人在深山密林里迷路,大概率会慌张无措,但宋南生性子随遇而安,没有丝毫慌乱。他只想顺着大致的方位,慢慢往回走就行。
可低头一看手机,整片深山密林毫无信号,屏幕上的信号格彻底空白,既没法打电话求助,也没法定位位置。
没办法,他只能收起手机,凭着模糊的记忆试探着往回折返。
走了太久,体力渐渐透支,四肢发酸发沉,浑身透着疲惫。他很想坐下来歇一会儿,但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厚雪,积雪潮湿透水,一旦坐下,雪水肯定会浸透衣物,又冷又黏,只会让身体更难受。
权衡之下,他只能找一棵粗壮的松树,打算靠着树干短暂休整,缓一缓力气再继续走。
可就是往前踏出的这一步,出了意外。
林间积雪看着蓬松浅薄,底下却凹凸不平,藏着不少乱石。宋南声毫无防备,右脚骤然深深陷进积雪里,脚踝猛地卡在两块凸起的石头缝隙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
“唔!”
宋南声低呼一声,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直直摔坐在厚厚的积雪上。
下一秒,一阵尖锐扭曲的剧痛从脚踝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整条小腿。骨头像是被硬生生拧了一下,酸胀又刺痛,稍微动弹一下,痛感就会成倍加剧。
他白皙的脸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眉头紧紧蹙起,眼尾微微泛红,疼得嘴角下意识抿紧。
雪林寂静无声,没有人烟,没有声响。
脚踝的剧痛让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浓烈的懊恼。
这下,肯定要连累所有人为他奔波找人、耽误行程,给大家添麻烦。
心底的愧疚感,远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