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29、生活争论 今年过

　　今年过年早，元旦一过，期末周就来了。
　　今年生物学院的期末竞争很激烈。
　　联邦科学院近期一个重要AO研究项目爆出了科研人员学术不端的丑闻，生物学科首席院士潘晓峰震怒，砍掉了项目负责人，决定亲自重新招兵买马带项目。由于他是联邦综合大学的荣誉教授，所以他给联邦综合大学放了三个名额——今年生物学院大一各专业期末绩点最高的五位本科生将会被推荐到潘晓峰名下，经过面试后留下三位，跟他的项目组。
　　跟了潘晓峰，就是半只脚踏入了联邦科学院，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所以今年的绩点之争难度激增。
　　但是，竞争虽激烈，却和严庭嘉无关。
　　严庭嘉已经决定放弃周限的学籍，直接去找工作，为离开林家做准备。所以期末周他什么也没干，每天就只陪着李向昀去图书馆。
　　但为了在图书馆显得不那么突兀，他还是装模作样带了点书，每天起大早和李向昀去图书馆抢座位，然后就暴殄天物地浪费图书馆的座位优势，打开书就开始刷手机找工作。
　　这几年联邦发展还算好，首都新兴产业崛起，工作岗位较多，严庭嘉筛了又筛，然后选了几家投递简历。无一例外，石沉大海。他在线和HR沟通了几轮，对方都表示虽然他院校出色，但没有相关工作经验，认为他无法胜任，建议他改投月薪3k的基础岗。
　　就这样在图书馆呆了三天，他严庭嘉，堂堂首都TOP1大学的高材生竟没有收到任何一份他满意的面试邀请，于是自闭之余在投简历的间隙发消息给奚宁。
　　【+++】：要不我也去考公务员吧？
　　【奚宁】：？
　　【+++】：算了，你那点钱不够我花
　　【奚宁】：？？？？？
　　严庭嘉知道，奚宁必然要骂他眼高手低，然后在奚宁骂他之前迅速合上了手机。他闭着眼后仰在椅背上，感觉世界灰暗。找工作比他想象得难度大太多了，岗位喜欢的，薪水不合适；薪水合适的，岗位不合适；薪水和岗位都合适的，对方认为他不合适。
　　总而言之就是，不合适。
　　他又睁开眼，看到了身侧的alpha。李向昀正在草稿纸上根据题目测算试剂浓度。他握笔的虎口处有一道伤口，不算长，但是很深，是前两天晚上去搬家公司兼职的时候被水果刀划伤的。
　　这次的雇主也是粗心大意，好好一把水果刀找不到了也不在意，竟在沙发缝隙里藏了好几年。李向昀搬沙发的时候一用力，水果刀从缝隙里掉出来，砸在手上。还好这把刀时间长了，刀刃不锋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这次没出大事，但伤口应该是挺疼的，李向昀写字的时候为了不崩开伤口，只能在握笔的时候多倚仗手指的力量，严庭嘉能看到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
　　心里的一块角落突然就塌陷了。
　　严庭嘉想，李向昀不该去打工的。他有一双应该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手，他脑子那么好用，每次去超市算钱都飞快。他的脑子应该被用在科研里，去发现世界的更多真相，造福更多的人，而不是在搬家公司、会所和便利店里疲于奔命。
　　李向昀对衣食住行要求都不高，可以吃食堂最简单的白馒头，可以穿地摊最便宜的衣服，可以住只要能挡雨就可以的房子，他只要稍微努努力就可以养得起李向昀。
　　严庭嘉无声叹了口气，然后去投了一轮月薪3k的基础岗。
　　他正要给奚宁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决定去做内勤文员，实在不行就去送外卖送快递，突然身后被人拍了一下。他一转头，看到身后的钟卜娜一脸怨气，带着一种睡眠不足、精血不足、肾亏气虚的浮肿面相，似人更似鬼的样子，“严庭嘉！你为什么还有心思刷手机！信息素理论背了吗？腺体构造图会画了吗？ABO群体基本认知的那一大篇重点都领会了吗！都会了吗你就在这玩手机？”
　　严庭嘉无语地瞪她一眼，“你小点声，在图书馆！你好意思质问我，你都会了吗？”
　　“不会啊，所以我才这副死样！”钟卜娜倾身拿走了他放在桌面上装模作样用的那本《信息素理论学》，翻遍教材竟然几乎没有划重点的痕迹，干干净净的一本书，全新。
　　这一刻，她突然哑火，“啊？你是真不学啊？”
　　严庭嘉挑眉，指了指身侧的李向昀，“我室友答应期末给我抄了。”
　　“真的吗？”钟卜娜立刻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水一般的眼里突然闪现出光芒，“大佬能不能也救救我呢？”
　　李向昀抬头，挑眉看了眼严庭嘉，“我听他的，你问他。”
　　空气默了一瞬。
　　钟卜娜神色突然暧昧起来，好像两个漂亮alpha之间疑似的情侣关系给她乏味枯燥的期末周注入了一阵强心剂，“哦？你听周限的？你们什么关系啊，居然能让你这么听话？”
　　严庭嘉瞪了李向昀一眼，李向昀反倒笑了起来，又低下头继续做他的题，严庭嘉无奈，只得对着钟卜娜尴尬道，“他瞎说的，他怎么可能听我的呢。”
　　“怎么不可能呢，”钟卜娜凑到他耳畔，“你们今天穿的毛衣是情侣款吧。啊，天哪，嗑死我了。好了，我又有力量学习了。告辞！”
　　严庭嘉看着钟卜娜回光返照一般红着脸跑回自己的座位，不禁感叹omega实在敏锐。他今天和李向昀的毛衣的确是情侣款。他拿了便利店的薪水后，给奚宁和林不寒分别买了礼物，然后用剩下的钱给自己和李向昀买了两件同款相近色的毛衣，不是特别贵的品牌，但胜在剪裁好看，材质舒适。图书馆暖气打得足，他和李向昀都脱了外套，明明两件毛衣颜色不一样，却还是被人看了出来。
　　严庭嘉红着脸又坐直，却猝不及防身侧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通红的耳垂。他立刻紧张起来，看了一下周围，但好在周围一片的同学都在认真学习，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刻的亲密。他没有去看李向昀，只是手肘故意不轻不重捅了他一下。
　　李向昀的手臂被他撞歪，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他也不恼，只是从严庭嘉手里抽出了手机，轻声哄他，“不要焦虑，都会好的。”
　　严庭嘉不说话了。他这段时间的确焦虑。他比李向昀大六岁，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去承担未来更多的责任。所以他不停地思考明天，思考出路，只是他从来没有跟李向昀说过。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他没想到李向昀居然都知道。
　　“别怕，有我。”李向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然后又继续低头看书。
　　期末周结束，寒假开始了。
　　刘美住在敬家，家里的房子空着，严庭嘉就跟着李向昀回家了。
　　住进福星小区的第二天，严庭嘉的面试通过了。他面上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外贸公司的文员岗，主要是做梳理材料，参会纪要等一些比较闲杂的工作，工资税后3900，朝九晚五双休，最大的缺点是距离李向昀家太远了。每天公交地铁倒来倒去要有三个小时在路上。九点上班，他每天七点出头就得出门。
　　上班第一天，李向昀很早就起来给他煮了粥。热腾腾喝下一碗，驱走了晨起的严寒。七点十分，李向昀和他一起出门，身后还跟着小黄。一人一狗陪着他走到了公交站台，看着他上车了才回去。
　　试用期工作量严重不饱和，晚上下班的时候，严庭嘉第一时间冲出了办公室，然后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外贸公司在市中心的一座写字楼里，一楼大堂为玻璃结构，非常明亮，李向昀就站在黄昏的光晕里，手里拎着一个大容量塑料水杯和一个奶茶保温袋，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严庭嘉抱着刚买的包踩着李向昀的影子一点一点走近，才发现他原来在打电话，神色语气都很平静。
　　他晃了晃李向昀的手臂，李向昀低头看着他笑，电话却没有停，“不用劝我了，明教授，我想得很清楚，谢谢。再见。”电话挂断了。
　　明教授？严庭嘉是知道的，他们今年《信息素研究》的老师。
　　“明教授找你？是不是期末成绩出来了？让你准备准备去科学院面试？”
　　“没有，不是这件事。”李向昀说着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了他。严庭嘉打开，里面是一杯热可可，是他昨晚半夜猪瘾犯了提过一嘴的某品牌的联名款。
　　他抬头看了眼身前的alpha，李向昀是个很穷的alpha，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手停口停的alpha，一个为了省下一块五的矿泉水钱而出门打工永远带着大容量水杯的超级穷鬼alpha。
　　可是这个alpha，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自己喝白粥却会给他加份咸菜，自己渴到嘴唇发白却愿意给他买四十五一杯的热可可，自己将就用着碎屏手机却给严庭嘉买新的耳钉当新年礼物。这个alpha很穷，真的很穷。可是，他有的不多，却已经在倾其所有地去爱一个人。
　　他接过热可可，打开直饮盖，第一口先递到了李向昀嘴边，“来，给我试毒。”
　　李向昀没推辞，抿了一口，热可可的香气混着高甜一股脑涌进来，疯狂促进多巴胺分泌，“好喝的，没毒。”
　　严庭嘉在他喝过的部位大大喝下一口，“好喝！甜！”
　　俩人就这样开始过起了日子。严庭嘉在外贸公司做他的小职员，李向昀在外打零工兼职做家教。因为寒假补课的孩子多，李向昀又有名校背景，家教事业风生水起，工资水平高出严庭嘉数倍，气得严庭嘉狠狠咬了他两口。
　　半个月后的周六，严庭嘉照例赖了床，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却听到房间外有说话声。他揉着眼睛裹着毯子下床，却突然听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大，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你如果有困难可以讲，我也好，学校也好，都会帮你！你今年是学院第一，放弃了不可惜吗？！”
　　严庭嘉在混沌的脑内搜索了一番，回想起这是明教授的声音。
　　“潘晓峰又是我们这个专业的学术巨擘，想考到他门下可不容易。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喜欢做研究，卢院长也跟我说你以后肯定是要深造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呢？”
　　“我知道你家里困难，生活压力大，跟着潘晓峰耗在实验室里会占掉你很多的打工时间，但你不是非得打工的，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啊。等你到了潘晓峰门下，毕业后进了联邦科学院，那里的待遇还个助学贷款不是轻轻松松？”
　　“教授，”李向昀的声音终于响起，声音很低，但又很坚决，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我已经决定放弃做科研了，我准备本科毕业就去就业。”
　　“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明教授显然是有点火了，“你刚考进来的时候我破格带你做实验你怎么跟我说的，都忘了？”
　　“明教授，进联邦科学院是很好，但我想早点开始赚钱。”
　　“你——”明教授“唉”了一声，决定不再跟他辩，“随你吧！报名后天截止，你好好想想！最晚后天上午给我答复。”
　　争论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