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28、新年快乐 元旦前

　　元旦前夕，严庭嘉又要回严家吃饭。因为今年汤莉回来了，所以林少新特意定了一家非常幽静的素食餐厅。毕竟是家宴，没有过于铺张，只约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包厢，林家十来口人齐聚一堂。
　　这一天，严庭嘉又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alpha丈夫林琅。
　　从上次便利店的偶遇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林琅。时至今日已有近三个月的时间。根据林不寒的消息，林琅这段时间在欧洲一边假模假样解决公司的业务问题，一边又在捅新的篓子——他挪用了公司的钱养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明星。虽然流言默认了这是个omega，但严庭嘉很清楚，这必然是个alpha。
　　同时，他又想到了萧影。被林琅拖进了一个很难被世俗所容的关系里，又被对方背叛，他会痛苦吗？
　　不知是不是受包养传闻的影响，今天的林琅看起来有几分颓丧。他在席面上异常沉默。吃到一半，林少新和汤莉按惯例给小辈发红包，林少新和每一个人都语重心长地说话，唯独到了林琅这儿，林少新给他塞了红包就让他回座位了，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林琅之后，是严庭嘉。林少新给他红包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先是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又突然问，“嘉嘉，和林琅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严庭嘉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他笑了笑，“林琅这段时间忙，一直在国外。我们之后努努力吧。”
　　林少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年事已高，眼白浑浊，可那一眼却透出精光，给严庭嘉一种被一眼看破的恐惧。他直觉林琅和林少新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但林不寒没给他放消息，看来是她也不知道。
　　之后席间，林少新又提了两次催生的事，严庭嘉已经无力招架，最后都被汤莉找话带了过去。严庭嘉之前听林不寒说过，汤莉当年生了个男孩子，长得非常漂亮，所以家里人都预计这个男孩会分化成一个omega。孩子丢了之后，或是出于移情的缘故，汤莉对omega晚辈便尤其得好。而这份照顾显然也投射到了严庭嘉身上。
　　菜快上完的时候，严庭嘉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在洗手池边碰到了汤莉。
　　水声哗哗的间隙，汤莉抽出了一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嘉嘉。”
　　“嗯？奶奶有什么事吗？”
　　“Omega生育的成本是很高的，尤其当alpha父亲不参与育儿的时候，你后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不仅是金钱上的，还有健康和精神上的。”
　　严庭嘉还没有反应过来，汤莉又补充道，“AA恋从生物上来看存在遗传性，即便AA恋中的任何一方想办法让omega怀孕，那生下的孩子极大概率还是A性恋，还是无法正常获得后代。A性恋就是注定要绝种的。”
　　严庭嘉大惊，愣了数秒才回过神来。这一刻，他意识到，林琅的性向曝光了。既然汤莉知道了林琅的情况，那也说明林少新知道了。
　　“谢谢奶奶。”
　　“别怕，我支持你做任何决定。”汤莉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洗手池。
　　严庭嘉突然明白了今晚林少新和林琅之间的尴尬从何而来——想必是爷孙俩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既然林少新已经知道了林琅的情况，那他和林琅的表面婚姻也就瞒不住了。想到这，他突然遍体生寒——即便林少新已经知道了林琅有问题，却依旧坚持要他生孩子。某种意义上说，林少新和林琅不愧是一家人。
　　但是，这或许也是好事。
　　林少新知道了他和林琅的情况，他要离婚便不必再遮遮掩掩。这样离婚的效率也会更快一些。而这也意味着，他必然会失去那五百万。他将分文不带地离开林家。
　　思及此，他心理上无来由地放松下来，有了一种没了指望后的无端的释然。
　　没有就没有吧，他回想起李向昀的温柔和包容，他不想下次李向昀再说“我知道你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的时候，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他想和盘托出，他想真诚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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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坐上了那辆一年都坐不上几次的黑色宾利回桃李春源。其实他根本不想坐林琅的车，但说起来俩人还是夫妻，场面上的事情还是得做足。
　　这是上次争执后，他第一次和林琅单独处于相对私密的空间。林琅喝了酒，这会开着窗在吹风。或许是心情实在不佳，他皱着眉，不耐烦地不停地开合他的打火机。
　　若说皮相，其实林琅皮相是不差的，但由于性格太差，素质低下，所以在严庭嘉眼里，此人相貌猪狗不如。而此刻臭着一张脸的林琅更是猪狗不如中的下下等！
　　他别开眼不愿再看他，靠在窗户上准备闭目养神。
　　司机一如既往开得很稳，音箱里在放经典的弦乐组曲，轻灵又舒缓。严庭嘉今晚稍微喝了点，此刻感觉昏昏欲睡，正要睡着，却听林琅道，“给你加钱，给我生个孩子。”
　　严庭嘉不理他。
　　他又道，“爷爷发现了。”
　　严庭嘉明知故问：“发现什么了？”
　　“我和alpha的事情，他很生气。”
　　严庭嘉心头暗笑，眼睛都懒得睁，“关我屁事。”
　　林琅叹了口气，或是因为处境不佳，说话的时候难得的态度良好，“你何必跟钱过不去？我要孩子你要钱，双赢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见严庭嘉依旧不理他，他又道，“是，我知道你有连城的股份，离了婚你也不会饿死。但那个股份爷爷不会让你带走的。离婚的时候他有的是手段让你低价折现。既然如此，再从我身上赚一笔不好吗？这个孩子生完，我立刻给你两千万。我们立刻离婚。”
　　“我不要。”严庭嘉坚定地拒绝了他。他已经有了想要的人，也有了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他终于有了重拾人生的勇气，不想再搅和进林家的破事里，“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的，你不要再做梦了。”严庭嘉终于睁开眼睛，他的困意稍退了些。他今天在来赴宴前，把之前的学士学位证书都翻了出来。他和奚宁同校，毕业于联邦第一的联邦首都大学。他想着以后都得靠自己了，得把这些东西翻出来找工作。经过了今晚，他感觉自己会比意料中更快地用上这些东西。
　　然而，今晚的林琅比平日里格外有耐心：“我跟爷爷说，我跟alpha只是玩玩，我是AO都可以的，只要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我就能证明自己可以接受omega，我就还能保住继承权。”
　　严庭嘉没有搭理他。林琅有没有继承权和他有什么关系？
　　林琅碰了钉子，没有再说话。
　　车终于停下了。严庭嘉开了车门就走，在合上车门的前一秒，他又道，“离婚协议我拟好了。我们年前把离婚办了吧。”
　　甩完了狠话的严庭嘉第二天火速返校。
　　今天是一月一日，新的一年开始了。严庭嘉坐地铁的时候，感觉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他将要结束一段将他困在原地不得动弹的婚姻，他将要重新去找一份工作，然后供养他的爱人去读研考博。最后，他将和爱人一起，好好生活。
　　所有的一切都是堪堪好地“将要”开始。
　　李向昀今天不在学校。毕竟是新年第一天，他要回去陪母亲过新年。今天他要在敬一宁家里当一天厨子做一天饭。
　　尽管李向昀不在，但严庭嘉今天也很忙。今天是大晴天，他把被子都晒了，然后去超市买了小煮锅和速食，以免有时候李向昀打工回来晚了没东西吃。之后，他将李向昀之前准备的考前复习材料都送去文印店打了出来，按照科目类别整整齐齐给他收拾好。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和奚宁视频了半小时。今晚奚宁要去他的恩师荣正家中吃晚饭，但外套和毛衣的颜色一直没有挑好，所以让他帮忙看了看。他最后选了杏色。奚宁看着冷，穿暖色调会更合适今晚晚餐的氛围。
　　挂了视频，他无端地有些落寞。今年是新年的第一天，好像每个人都有去处要去，都有人要见。只有他，孤零零地看着夕阳沉入黑暗。
　　突然，校园里的灯亮了。温柔的暖光照亮了寒凉的夜，而同一时间，“咔哒”一声，门锁响了。
　　严庭嘉在漆黑的阳台里回头，看到了门口高大的身影。李向昀裹着厚厚的羽绒外套，连衣帽还戴在头上，风尘仆仆地进了门。他手中拎着两个饭盒，看到他就把他从阳台拽进了门里，“怎么站在外面，不冷吗？”说着，他把阳台门合上，将他按到了桌子旁。
　　“我带了饭，应该还热着。”
　　严庭嘉看着他熟练地开饭盒，心里那一点落寞像是雪水融化在了春天里，了无痕迹。他鼻子莫名有些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向昀把筷子递给他，然后也搬了凳子坐到他旁边，“新年第一天，不想让你一个人吃饭。我跟宁哥说，我要提前做晚饭，晚上回学校有事。结果，他问我是不是回学校找男朋友。”
　　“啊？”严庭嘉在李向昀的笑眼里不自觉红了脸。
　　“后来我才知道，你跟我同进同出，很多人都以为你是omega，默认我们俩是一对，这事情已经传到宁哥耳朵里了，”李向昀给他夹了一点蔬菜，“今晚的饭是宁哥做的，这个是辣炒白菜，他的拿手好戏，说务必让我请你尝尝，如果下次有机会，他想正式请你吃饭。”
　　严庭嘉咀嚼着白菜，酸辣，温热。福星小区距离学校坐公共交通起码一个半小时，李向昀一定是把饭盒装在保温袋里捂得很好，才能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仍有余温。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岛。李向昀正在将他从海洋的那头拉到大陆的边缘，让他和世界产生关联，和他成为一体。
　　“好，有机会，一起吃饭。”严庭嘉笑得眉眼弯弯，他想，今晚这顿算敬一宁请的，下次得他来请。
　　话音刚落，他突然听到耳畔很近的声音，“别动。”
　　沁凉的金属触到了耳垂，李向昀的呼吸很近，他在给他戴耳钉。
　　左右两边都戴好，严庭嘉顾不上吃饭，丢下筷子就去找镜子照。李向昀买的是一对透辉石耳钉，是他们之前逛街的时候看到的一款，澄澈的深蓝，镶边碎钻，虽然宝石质量不算上乘，但金额已经抵得上李向昀一个学年的开销。
　　“新年快乐。”李向昀倾身，在他唇角轻吻。
　　严庭嘉摸着耳钉，心里却有点难受，他上次盯着这款看了好久但没有买，因为他觉得这个价格的品牌溢价太多，毫无性价比，“退了吧，太贵了。”
　　李向昀没有接话，只是问，“你喜欢吗？我上次看你在柜台边看这个看了好久。”
　　严庭嘉犹豫了会，“但是太贵了。有这个钱你下学期——”
　　“喜欢就行了，”李向昀目光柔软，揉了揉他的耳垂，“戴了我的东西，以后，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严庭嘉心里一热，转过头去和李向昀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