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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巧入西厢房 合作 ...

  •   彻夜难眠的,何止蓝沧月,钩吻亦是如此。

      东厢房的夜很长,长到他以为天永远不会亮。

      钩吻躺在阴湿发臭的床榻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黑暗里,他睁着眼望向头顶模糊的房梁,狭小的屋中,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在回荡。

      眼底掠过一丝涩然。那时的他,也是这样静静躺着,苦苦等候天明,等候一场遥遥无期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窗纸从黑变灰,又透出一点白。已是卯时,天色还没有大亮。

      他撑着身子坐起,整条手臂酸麻发胀。扶着冰凉的墙壁站起身,脚下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缓步走到桌前,单手拢住油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却半点照不进眼底翻涌的寒意。

      他从怀中摸出木盒,打开后取出一支香,两指捏着香支缓缓转动,随后将它斜靠在门槛边。

      烟气淡得近乎看不见,丝丝缕缕漫出门外,像一缕行将断裂的细线。穿堂风掠过,这缕轻烟当即四散无踪。

      他伸手按了按木门,潮湿的门板上立刻印下清晰指印。这般湿度,油灯根本点不燃。他索性脱下穿了多日的外衫,皱巴巴的布料裹着浓重霉味,被他一把攥在手中。凑到油灯上将衣衫点燃,火苗腾起的刹那,他直接把燃着的衣物塞进了门缝。

      滚滚浓烟瞬间涌了出来。

      他后退两步,清了清嗓子,刻意捏细了声线高声呼喊:“着火了!救命啊!”

      这声音尖细又怪异,全然不像平日的自己。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他早已练熟这副腔调,是在媚阁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中磨出来的。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零零散散,稀稀拉拉。和预想的一样,东厢房果然守备薄弱。

      他慵懒地蹲在一旁,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等候。目光扫向院门,指尖轻轻点着面颊

      侍卫推门冲进来,刚跨过门槛,就被屋内的迷香放倒了。一个接一个,软在地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钩吻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将倒地的侍卫逐一拖进屋内,关好房门,随手扒下其中一人的侍卫服换上。

      刺鼻的汗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又屏息贴在门板上侧耳倾听。门外静悄悄的,只剩风声与细碎的虫鸣。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心跳略有些急促,呼吸却始终平稳。

      弯腰拾起那支尚未燃尽的媚香,他推门走了出去。晨光熹微,像一层旧纱笼住整座院落。

      走廊两侧的房门尽数上着铁锁,他脚步一顿。指尖擦过冰冷的锁面,其中的无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抬手,挨个解开锁扣。

      铁锁接二连三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门开了。”他低声自语,“想走的,趁早离开。”

      做完这些,他循着桃红身上残留的广藿香气,走到一间婢女房外。门板单薄,里面细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取出媚香,戳破窗纸,轻轻将香掷入屋内。

      他倚在窗边静候,房内迟迟没有动静。待片刻后,他服下一枚醒神药,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破洞的窗纸漏进一道灰白光影,恰好落在床沿。桃红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梢。钩吻立在床前,打开药瓶凑近她的鼻尖,随后清冷的声音打破一室沉寂:

      “抓我的人,在哪?”

      桃红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看清来人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胸口起伏不定,颤声答道:“出了东厢房,穿过花园,左转一直走便是。”

      “给我一套衣裳。”

      桃红愣了愣,嘴唇动了动,似有疑问,最终还是缄口不言。钩吻也不多话,从柜中随手取了套衣服,转身离开。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桃红躺回床榻,双目紧闭,心跳依旧狂乱。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按了按陷下去的枕头,心知这一夜,再无睡意。

      另一边,钩吻打来清水,细细擦去身上的汗渍与霉味。凉水浸着肌肤,反倒让神志愈发清醒。换上干净衣衫,鼻尖萦绕起淡淡的皂角香,紧绷多日的躯体稍稍放松。

      他闭目深呼一口气,随即隐入阴影之中,细细分辨空气里的气息,搜寻那两个人的踪迹。

      确定方位后,他便退至花园,趁人不备拿走一名婢女的洒水桶,装作浇花的模样。

      “我的桶呢!”一名婢女又急又慌,眼眶通红。

      钩吻不动声色,跟着旁人一同抬头瞥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装作专心做事。

      巡查的嬷嬷快步走到婢女面前,厉声呵斥:“没用的东西,连个水桶都看不住?”说罢便命人将她拖走。

      婢女的惨叫声隐约传来,他垂着眼,面上不起波澜。遇事只会哭闹,不懂变通争抢,实在愚不可及。

      天色一旦破晓,便亮得极快。他蹲在原地,指尖轻轻敲着木桶,掐算着时辰——那些被迷倒的侍卫,差不多也该醒了。

      他放下水桶,抱起一盆花卉,从容离开花园。

      行至屋外一米处,他摸出腰间的软骨散,拔开塞子,随即抬脚狠狠踹向那扇虚掩的房门。门骤然踢开,惯性带得他身形一晃,却丝毫没有耽搁动作,抬手便将药粉尽数扬入屋内。

      药粉缓缓散开,细小的粉末仍浮在半空,吸入便觉呼吸滞涩。

      屋中二人渐渐看清钩吻的模样。那张容貌昳丽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鸷。两人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软骨散早已发作,浑身力气尽数消散,只能瘫在原地,满眼惶恐。前后反差之大,叫人心惊。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昨日还一副柔弱模样的人,转眼竟成了这般冷面煞神。

      “给我下药?挑衅我?”钩吻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得像是闲话家常。

      可他手中紧握着毒药,一步步逼近,任谁也不会当真以为他是来品茶闲谈的。

      他早就隐约察觉到门外有人窥伺,见他们仍未动作,径直走向其中一人。指尖死死按在对方耳下关节,骤然发力。紧绷的下颌瞬间酸软无力,紧抿的牙关被迫错开,唇瓣裂开一道缝隙。他再添几分力道,将下颌狠狠往下压,对方的嘴巴彻底大张,再也无法合拢。

      “这才是真正的药,便宜你们了。”钩吻语气平淡,将药丸丢入对方口中。

      那人拼命用舌尖去顶,想要把药吐出来,可下颌被牢牢制住,唇齿根本无法闭合。呼吸带动气流,裹挟着药丸滑入咽喉,他喉结剧烈滚动数下,终究被迫将药咽了下去。

      下一瞬,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轮到你了。”钩吻转头看向剩下那人。

      “求求你,放过我!”对方泪流满面,瘫在地上,苦苦祈求。

      就在这时,门外窥探之人终于有了动作。钩吻在对方惊恐的目光里,出手快如闪电,转瞬便将人毒杀。

      “姑娘,手下留情。”一名男子走上前来,身后站着方才苏醒的一众侍卫。

      “可惜,晚了。”钩吻轻笑,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的侍卫长腰牌。

      侍卫长并未动怒,语气平和:“是这二人有眼无珠,得罪姑娘,死有余辜。不知姑娘可否随我走一趟?我等定以贵宾之礼相待。”话语听着是征询,内里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可以。”钩吻将药瓶收回腰间,抬手抚平衣衫褶皱,神色坦然,半点不见被胁迫的慌乱,“带路吧。”

      “你快去把这里发生的事禀报副庄主,我们随后就到。”侍卫长低声吩咐下属。

      见几人转身带路,钩吻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嘴角微微发酸。可为了自由,这点忍耐算不得什么。

      副庄主殿——
      “姑娘,请。”侍卫长躬身引路,钩吻微微颔首,抬步走入殿中。厚重殿门在身后悄然合拢,殿内只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主位上端坐一名女子,面上覆着轻纱,掩不住耳下直至下颌那道蜿蜒狰狞的伤疤。可她衣衫整洁,仪态端整,瞧着并不惹人反感。神态松弛了几分。

      女子缄默不语,殿内一片死寂。

      钩吻微微一笑:“不知副庄主找我何事。”

      女子明显没料到他这般坦然询问,眸中泛起几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却并未作答,反倒直问:“你为何会来沐眠山庄?”
      钩吻低低嗤笑一声:“你们给我绑来,如今倒来问我有什么目的?”

      “以你的能力会这么容易被抓。”

      “寻常来说当然不会,但是暗中下药,就防不胜防了。”

      “他们尽数殒命,我要怎么信你?”

      “没要你信。”

      “那你给她们都放走又是什么意思。”

      “想放就放了。”

      她不说话了,认真看了钩吻一眼,笑眯眯的,话题突然一转:“你这身衣服哪来的。怕不是内应~”

      “随意拿的。”

      “既然你不肯认,那我便把人带上来,你们当堂对质。”

      “请便。”

      来人正是和桃红一个房的婢女。刚被压进来就开始求饶:“冤枉啊!我昨天被迷晕了,醒来衣服就没了,不关我的事啊。”“把她嘴堵上”副庄主淡淡吩咐。

      钩吻好奇的看了她一眼,眉头微挑。在他的认知里,犯错便该领罚,轻则皮肉受苦,重则性命堪忧,从无求饶的道理。

      她转头望向主位,语气平淡:“我确实不认得此人。”

      “空口无凭,你证明一下。”

      钩吻不语只看着她,她却露出狡黠的笑:“听闻你精通毒术,不妨让我见识一二,世间最蚀骨痛苦的毒,究竟是何等模样?”

      钩吻闻言,自腰间取下一只小巧瓷瓶,随手掷向斜后方侍从。侍从拾起药瓶,见主位女子点头示意,立刻上前捏住婢女下颌,将瓶中药液尽数灌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殿宇,在梁柱间反复回响。

      “我真的不认识她……放过我!好痛!求求你们了!”婢女在地上翻滚扭动,痛得浑身痉挛。

      “肯说实话,我便救你。”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说谎的人,可讨不到半点好处。”副庄主冷眼旁观,不再多言,任由婢女在剧痛中苦苦挣扎。

      婢女终究撑不住折磨,开始胡乱攀咬:“我认识她!是她!”

      “她来山庄意欲何为?”

      “她、她是来刺杀你的!”

      副庄主抬眼,目光落回钩吻身上:“你怎么说?”

      钩吻迈步走到婢女身侧,抬手抽走身旁侍卫腰间长剑,剑光一闪,干脆利落地了结了对方性命。“分明是屈打成招,这般拙劣的伎俩,也想定我的罪?”

      副庄主眼中兴致更浓,笑意真切了几分:“我倒是越发欣赏你了,你叫什么?”

      脑海里闪过楚霁辞的身影,钩吻虽仍介怀对方的胁迫,还是脱口而出:“楚凤歌。”

      “凤歌。”女子轻念一遍名字,随即正色道,“我想与你做一桩交易。”

      钩吻含笑对视,静待下文。对方凝望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替我刺杀庄主,取回沐云令。事成之后,我坐上庄主之位,你便是山庄副庄主。”

      “没兴趣。”钩吻直言回绝。

      副庄主朝侍从递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上前拖走那个婢女,再度合上殿门。她抬手,缓缓揭下脸上轻纱,那道狰狞伤疤完整显露出来。

      “当年我为护他,落得这般下场。起初他待我万般温柔,可时日一久,便满心嫌恶。如今对外谎称我早已亡故,甚至还要另娶新人。我对他,早已只剩恨意。”她语气里掺了几分悲凉,又续道,“你若不愿留在山庄,事成之后,我便备下重金,放你远走高飞。”

      “好,那你不如说说我要怎么做。”

      “庄主近来广纳身怀异术、容貌出众的女子,一来充作护卫,二来替他处理各类阴私琐事。不久后西厢房会举办一场大比,拔得头筹者,便能与他成婚。你只需拿下头名,我自会告知你沐云令的下落。”她顿了顿“当然,我会暗中安排你入西厢房,只是在此之前……”

      她说着,伸手从座椅暗格取出一只药瓶。“并非我多疑,西厢房众人皆身中此药,身上会萦绕一种独特香气,以此作为标识。你也需服下。”

      钩吻上前接过丹药咽入腹中,舌尖一瞬辨出剧毒。此毒需按时服用解药方能保命,一旦断药,顷刻便会殒命。所幸他常年以身试毒,早已练就百毒之躯,这药性根本困不住他。否则今日便要彻底落入对方的掌控,终生受人胁迫。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讲话,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来人给凤歌小姐送到西厢房,好好款待。”又看了钩吻一眼:“对了,再备几件新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巧入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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