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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怀疑 她问他上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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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过了一半的时候,沈稚发现了一件事。
傅司珩在躲她。
不是那种“演陌生人”的躲,也不是那种“推开她”的躲。是一种更隐蔽的、更小心翼翼的闪避。他仍然每天在食堂等她,仍然每天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仍然会在图书馆帮她占座。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他不再主动牵她的手了。
比如,她牵他的时候,他会握一会儿,然后找个理由松开。比如,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犹豫。
像是一个人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沈稚没有立刻问他。她观察了三天。
第一天,她牵他的手,他握了十几秒,然后说“我去接杯水”,松开了。第二天,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一点点。第三天,她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他说“没有”,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对。太完美了。上辈子的傅司珩就是这样笑的——温和的、得体的、没有任何破绽的、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的笑。
沈稚认识这个笑容。这是他在告诉她“我没事”时的表情。
而他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的时候。
周五晚上,沈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林未央已经睡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咕噜声。沈稚拿起手机,打开和傅司珩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
他们的聊天记录从“别靠近我”开始,到现在已经是长长的一串。她翻到一周前的某一天,看到了一个她之前没太在意的细节。
那天她发了一张自拍给他,问“这件外套好看吗”。他回的是“好看”。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稚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回了一个“?”。他说“没什么,随便问问”。她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句话根本不是随便问问。
他问她“哪里不舒服”,不是关心她的身体——是在确认什么。
沈稚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她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看。
十一月二十日,她发了“今天跑八百米好累”,他回“心脏有没有不舒服?”十一月十五日,她发了“熬夜追剧到三点”,他回“以后别熬了,对身体不好”。十一月八日,她发了“感冒了好难受”,他回了很长一段,告诉她吃什么药、多喝水、注意休息。
当时她只觉得他啰嗦。现在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次她提到身体不舒服,或者做了对心脏不好的事,他的反应都会比正常情况下更紧张。不是普通的“注意身体”那种紧张,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恐惧的紧张。
那种恐惧,不是怕她感冒,不是怕她熬夜。
是怕她心脏出问题。
沈稚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一个念头浮上来,像一根针,细而尖锐地扎进她的意识里。
上辈子,傅司珩是心外科医生。
他是跳楼死的。不是意外,不是疾病。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他一个心外科医生,为什么会被人威胁到自杀?什么样的威胁,能让一个每天都救人的医生放弃生命?
除非,那个威胁不是关于他自己的。
沈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她的心跳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地敲在胸口上。
她想起了他日记里的那句话——“上辈子她差点被我害死。”
不是“被害死”,不是“意外死”。是“被我害死”。
他用的是主动语态。
我。害死。她。
沈稚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个名字:陆时年。
搜索结果不多。几条学术论文的页面,一条某医院的专家介绍,一条几年前的新闻报道。那条新闻的标题是:“心外科新锐陆时年完成省内首例微创瓣膜置换术。”
配图是一张工作照。白大褂,金丝眼镜,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典型的、优秀的、前途无量的年轻医生。
但沈稚盯着这张照片,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她见过这个人。不是在网上,是在现实生活中。上辈子,她见过陆时年一次。那是在傅司珩的追悼会上,他站在人群里,穿着黑色西装,表情沉痛而克制。他和所有人一样,来送别一个优秀的同事、一个英年早逝的医生。
没有人知道他和傅司珩的死有什么关系。
沈稚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冷静。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证据,没有线索,只有一个模糊的怀疑。她不能仅凭一个日记里的句子、一条新闻里的照片,就断定什么。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陆时年。
她会查下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傅司珩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及,这辈子他是不是还在经历同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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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沈稚起了个大早,比平时去食堂的时间还早了半小时。她到的时候,食堂里几乎没什么人。傅司珩还没来。
她打了粥,坐在老位置上等他。七点十分,他出现在食堂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已经在了,他微微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走过来坐下,把袋子打开——里面是小馄饨。
“睡不着,”沈稚看着他把馄饨推过来,没动勺子,“傅司珩,我问你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食堂里有人在拖地,拖把碰到桌椅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像是一个人喉咙里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傅司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问过我了。我说是意外。”
“我问过你,你没说实话。”
又是一阵沉默。
“沈稚——”
“你日记里写了,”沈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上辈子她差点被我害死。’傅司珩,你用了‘害死’这个词。你不是跳楼死的吗?你怎么害死我了?”
傅司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个反应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稚故意盯着根本不会发现。但这一次,她没有放过。
“你在查什么?”他问。不是反问,是确认。
“查你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傅司珩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粥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沈稚以前觉得这个动作很可爱,现在她觉得心疼。
因为她在想,上辈子他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前,是不是也这样敲过桌面。在办公室里,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在那个十八楼的天台上。
“别查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沈稚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傅司珩,你上辈子死了。你从十八楼跳下去了。你觉得这对我来说是‘过去了’?”
傅司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沈稚,有些事情,”他说,语速很慢,“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你觉得。”
“对,那是我的觉得,”傅司珩的声音有点哑,“但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沈稚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
“傅司珩,你记不记得你日记第五十一页写了什么?”
他沉默了。
“‘那就让她来吧。’”沈稚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让她来’。现在我想来,你别挡我。”
长久的沉默。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开始变得嘈杂。有人在排队打饭,有人在聊天说笑,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傅司珩始终没有说话。
沈稚站起来,拿起那碗还没动的小馄饨,走了。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馄饨,汤已经不那么热了,葱花浮在表面上,像几片小小的、绿色的叶子。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每天都会。你吃腻了跟我说,我换别的。”
她没吃腻。但她不知道明天他还会不会买。
因为她刚才看到了他眼里的那个表情。那个表情她上辈子见过一次——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站在她面前,说“好,我不追了”的时候。
不是放弃的表情。
是“我必须放弃”的表情。
沈稚把小馄饨的盖子盖好,放进包里。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因为每次她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背上。
以前她会回头。
今天她没有。
不是不想,是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心软了。心软了就不会追问了。不追问了,他就继续一个人扛。
她这辈子不想让他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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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六十页】
她问我上辈子怎么死的。
我说过去了。
她说不算过去。
她说对了。上辈子的事,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去。我以为重生就是重来一次,但重来不是重来——是把上辈子没还完的债,这辈子继续背着。
她在查了。查陆时年。查我的死。
我不知道她查到了多少。但她今天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的眼神,是心疼的眼神。那种眼神比生气更让人受不了。生气了我可以道歉,可以解释。心疼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就是让她心疼的原因。
我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句话我上辈子也说过。对另一个沈稚说的。她没听到,因为我是在她转身之后说的。
这辈子她听到了。
她还是没回头。
沈稚,别查了。上辈子我选择死,不是因为活不下去。是因为我怕你活不下去。我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让你活着,好好活着。
别让我连这件事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