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沉茶》一颗浮萍

32、凛毅生日（1） 一个月的时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比穆淮想象中快得多。

　　他数着日历上的日子过，每过一天就在上面画一个叉，画到1月12日的时候，他手里那只小狐狸已经打磨好了，连同后来雕的一只小猫、一只小鸟，整整齐齐地摆在木雕架子上，跟那条丑鱼排在一起。

　　只有最后那个东西他没摆在架子上。

　　穆淮从柜子最深处把那个用绒布包着的木雕取出来，拆开布，仔细检查了一遍。

　　穆淮和凛毅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身形一高一矮，脸部轮廓刻得不算精细，但能清晰地认出是谁，穆淮手里还抱着乌木。

　　穆淮当时刻凛毅这张脸的时候花的时间最长，反反复复修了很多遍，总觉得弧度不够自然。

　　周师傅在旁边看得直叹气，说：“你再修下去这块料子要被你磨没了”。他这才收手。

　　现在拿在手里看，其实还挺像的。

　　他指腹轻轻蹭过雕塑上凛毅的那张脸，把绒布重新裹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夹层。

　　东西收拾好之后，穆淮给温钦打了个电话。

　　“明天早上七点半，你来我家接乌木，我直接去机场。”

　　温钦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好像是在画室里，铅笔唰唰的。“行行行，我明天早上过去。对了你机票看了吗？飞伦敦要十几个小时吧？”

　　“嗯。”

　　“那凛毅知道你要去吗？”

　　“不知道。”穆淮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脚边啃磨牙棒的小金毛，“我到了再给他打电话。”

　　温钦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惊喜啊！那你住哪儿？”

　　“他住的酒店，我订了同一家。不告诉他房间号，让他自己找。”

　　“可以可以，穆淮你挺会。”温钦笑了一声，“不跟你说了我赶稿呢，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穆淮蹲下来摸了摸乌木的脑袋。小金毛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毛色也更深了。

　　“明天送你去温钦叔叔那儿住几天，他要是欺负你，你咬他裤腿。”

　　乌木听不懂，只是咧着嘴吐着舌头往他手心里拱。

　　第二天早上七点还不到，温钦就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左手拎着一袋狗零食，右手还举着杯咖啡，头发羊毛卷乱糟糟的，明显也是刚起来不久。

　　“乌木呢？”温钦一边换鞋一边探头找。

　　穆淮指了指客厅，小金毛正趴在沙发旁边的一个软垫上，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见温钦，立刻摇着尾巴站起来，颠颠地跑过去闻他的裤脚。

　　“好乖好乖。”温钦蹲下来揉了一把乌木的脑袋，抬头看向穆淮，“你去多少天啊？”

　　“两个月吧？应该会跟他一起回来。”

　　“行。”温钦把狗零食放在玄关柜上，拍了拍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厅，“你的东西收拾好了？”

　　穆淮点了点头，指了指茶几旁边放着的那个黑色双肩包和一个行李箱。“就这些，一个包和行李箱。”

　　温钦看了一眼那个包，又看了一眼穆淮，眼神微妙。“你就背个包去给凛毅过生日？没有礼物盒？就你那块木头塞包里？”

　　“木头包好了放得下。”穆淮一脸坦然，“我人到了不就行了。”

　　温钦叹了口气：“行，你说得对，你人到了他就已经开心疯了。”

　　穆淮把乌木的狗粮、水碗、玩具、磨牙棒一样一样跟温钦交代清楚，温钦听着听着开始走神，被穆淮拍了一下肩膀才回过神来。

　　“记住了记住了，一顿这么多，水常换，早晚遛一次，玩具有这些。”温钦指了指地上堆的那一小堆东西，又弯腰揉了揉乌木的肚子，“走吧，跟叔叔回家。”

　　穆淮送他们到楼下。

　　温钦牵着乌木往前走，小金毛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穆淮，耳朵往后压着，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像是知道要分开。

　　穆淮蹲下来朝它招了招手，乌木立刻挣着绳子跑回来，扑到他膝盖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好几下。

　　穆淮揉了揉它的耳朵，轻声说，“两个月之后我就回来接你。”

　　乌木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舔了舔他的手，然后被温钦牵着走了。

　　随后穆淮打车去了机场。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穆淮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凛毅发了条消息：今天去温钦家一趟，乌木寄养在他那儿。
　　凛毅秒回：嗯。怎么突然寄养？
　　穆淮：温钦说想跟它玩两天。
　　凛毅：行。那你呢？周末有什么安排？
　　穆淮盯着屏幕想了想，打字：在家躺着，你不在也没人跟我说话。

　　凛毅那边弹出来一条语音。穆淮点开贴在耳边，凛毅的声音低低的，“穆淮，你等我回来再说这种话行不行？我在开会。”

　　穆淮嘴角勾起来，飞快地回了一句“那你开你的会吧”，然后锁了屏。

　　飞机起飞的时候，穆淮把窗户挡板拉下来，戴上眼罩，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些事情：凛毅看到他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木雕他会不会喜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18点，但是在伦敦是早上10点，飞机已经降落。

　　伦敦的天气比穆淮预想中好一些，虽然云层还是厚的，但没有下雨。他打开手机，凛毅没有给他发新的消息。

　　穆淮指尖轻划，点开凛毅的助理半小时前发来的酒店定位信息，附言里特意提了楼层和房间号。

　　穆淮打了车。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穆淮从车窗里望出去，那栋建筑比凛毅助理拍的照片里看着要气派得多，米白色外墙，大门两侧摆着修剪整齐的绿植。

　　他付了钱下车，背着他的双肩包，拖着行李箱走到大堂门口，没有进去，在门廊旁边的台阶上站定。

　　穆淮掏出手机，拨了凛毅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凛毅有些疑惑。

　　“没什么。你在哪？”

　　“酒店，刚开完一个线上会。怎么了？”

　　“你从房间出来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从房间出来一下。”穆淮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我从温钦家回来了，给你带了个东西，寄到酒店前台了，你得下来签收。”

　　“什么东西？”

　　“你下来就知道了。”穆淮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倚着门廊旁边的大理石柱子站好。

　　等了大概三分钟。

　　旋转门转了一圈，凛毅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比在国内的时候稍微长了一点，整个人看着矜贵又松散。

　　他站在旋转门外面，目光扫了一圈门口，没有看到前台或者快递员，只有穆淮靠在大理石柱子上，黑色外套、黑色双肩包，嘴角微微翘着，桃花眼弯弯地看着他。

　　凛毅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穆淮从柱子旁边站直了身，走到凛毅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愣什么呢？”

　　凛毅低头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你怎么来了？”

　　“给你过生日。”穆淮把双肩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掏出那个用绒布包着的木雕，塞到凛毅手里，“生日礼物，凛毅，生日快乐。”

　　凛毅低头看着手里那团绒布，拆开的动作有点慢。

　　绒布褪下去，露出里面的乌木雕塑。凛毅看了很久。

　　久到穆淮开始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不喜欢，刚要开口说“第一次刻，不太好。”的时候，凛毅抬头，穆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拽进了怀里。

　　凛毅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你出差之后。”穆淮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每周去个两三次。周师傅说乌木硬，难下刀，我练了大半个月才敢碰这块料子。刻废了两块，这是第三块。本来只废一块的，多了只小金毛，毛发有点麻烦。”

　　凛毅没说话，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穆淮偏了偏头，听见凛毅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穆淮，你完了。”

　　“我怎么又完了？”穆淮被他气笑了，“你能不能换个句式？”

　　“穆淮，我以后不可能放你走了。”

　　穆淮无奈轻笑了一声，“我也没想过走啊。”随后把手搭在凛毅的后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乌木信息素包裹过来，让人觉得安心又有点发烫。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又转了一圈，有客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带着笑意走开了。

　　穆淮这才轻轻挣了一下：“松开，站门口像什么样子。”

　　凛毅终于放开他。

　　“雕塑好看吗？”穆淮问。

　　凛毅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好看。”

　　穆淮知道他说的不是雕塑。于是垂下眼，耳根有点热，单手拉上双肩包的拉链甩回肩上，转身朝酒店大堂的方向走去：“走吧，帮我搬行李，我订了房间。”

　　凛毅拉过行李箱，跟上他，在他身后问：“你不跟我住？你住几层？哪间？”

　　穆淮挑挑眉：“跟你一层，哪间嘛？我不告诉你。”

　　凛毅低笑了一声，跟上去，伸手握住了穆淮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插进指缝里，扣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