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是爱而不得 ...
-
众人未曾看清那蓝珠究竟是何模样，却也不敢轻易开口，更是不敢一直盯着李焱看，只匆匆瞥去一眼，便又将视线落在了魏知文与赵颜霜身上。
魏知文仿若未觉，正面带温笑地帮赵颜霜布菜。
赵颜霜亦是如此，还是那温婉恬静的模样。
可对面的北部使节，却是坐不住了，他绕过矮案，直接来到堂中，“世子，你腕上……可当真是蓝玛瑙圣珠？”
“我对圣珠并不了解。”李焱淡淡抬眼，“此物也不过是多年前一友人相赠，许是有相似罢了？”
那使节认真道：“真正的圣品上有符文，若世子不嫌冒犯，可否让我仔细看看？”
“无妨。”李焱淡道一声，直接撩袖将那蓝色珠串褪下，随手递了过去。
那使节快步上前，双手将珠串捧在掌中，拿到一旁的罩灯下眯眼细瞧。
瞧了片刻，他猛然抬眼，激动地语调大变，“是！这、这……正是圣珠！”
他说罢，转身便朝自己族人那边跑去，且还一边跑，一边口中激动地说着什么。
那几人凑到他身前，将那蓝玛瑙珠串看了又看，各个神情激动。
但最终，那珠串还是被捧回了李焱面前。
“敢问世子，这珠串乃何人所赠？”使节心中好奇。
李焱道：“三年前在边关，从狼嘴里救下了一位外邦男子，这珠串便是由他所赠。”
“这是神明的旨意！”
那使节惊叹一声，所有使节齐齐起身，朝着上方深深一礼。
李焱见状，索性又将那珠串推到他面前，“既是你族宝物，便归还于你。”
那使节不收，连连摇头，“这是赠你之物，我们怎能收回？更何况……这是神明的旨意，是神明要赐福于你！”
至于这福气是指何事……
堂内静了一瞬，而后那一道道目光再次落向魏知文夫妇。
赵颜霜已是不再动筷，握着酒杯垂眼啄着花酿。
魏知文也端起酒盏，神色如常地看着那使节与李焱，就好像这只是旁人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李焱的席位与他们相邻，魏知文那事不关己的模样，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唇角勾起几分弧度，抬手将那珠串不重不轻地按在一旁的案上，也就是魏知文身前。
“这珠串与我而言，只是个玩意儿罢了，无甚用处，倒不如送予你，全当是圆了你们夫妻缘分。”
李焱话落，堂内又是一阵死寂，只隐约听到几声控制不住地抽气声。
毕竟李焱的世子身份是假，堂内不说九成，至少七成也知此事，只是俱不敢提罢了。
而此刻他这番话，分明是指从前他与赵颜霜定亲一事。
他表面在说那珠子。
实则是暗骂赵颜霜，是他李焱不要的玩意儿。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以为魏知文会再也忍不住时，却见他笑着将珠串拿起，放回李焱案上。
“若不喜，又怎会这么多年还戴在身上？”他声音温润，不急不恼，也不等李焱开口，又笑着朝他看道，“有劳世子费心了，当真不必割爱予我。”
他说着，收回手的瞬间，顺势虚揽在赵颜霜身后,“是我的，便是我的，不是我的，便也强求不得。”
堂内之人再度吸气。
魏知文三言两语，不仅直接化解了李焱对赵颜霜的羞辱，还当众戳破了他的谎言。
这珠串他明明带了多年，还不承认，只说是个玩意儿，看似大方相赠，实则更像是在忍痛割爱。
又或者说，是爱而不得，只能欺哄自己。
不愧是深受先帝赏识的新贵，魏大人这一手实在太妙，妙到众人看他的眼神，已是从等看笑话，变为了叹服。
“呵。”
李焱眉宇微沉，喉中却是一声轻笑。
“魏大人说得是。”他拿起桌上珠串，慢条斯理戴回腕上，幽幽开口：“强求无果。”
这四字一出，堂中再度哑然。
就连那始终淡然的赵颜霜，眼睫也倏然一颤，指尖也随之收紧。
强求……无果。
他表面只是顺着魏知文的话说，实则是在暗讽他们，成婚八载，却始终无子。
这句话实在说得太狠。
也未给这二人留丝毫情面。
眼看局面彻底僵住，上首的镇北王终是放下酒盏，唤那歌舞继续。
乐声再起，舞姬重新入场。
不多时，堂内便又开始推杯换盏。
谁也不会主动再提方才之事。
赵颜露却替姐姐不愤，满席菜肴一口也吃不下去，她与赵父说要外出透气，带着小婢女先离了席。
赵颜霜一抬眼，看到妹妹没了踪影，一时有些放心不下，便与魏知文交代一声，带着德蕙寻了出去。
今日设宴之处是在王府外院，四处可见甲士把守，倒也不怕生出什么乱子。
赵颜霜询问侍从，得知赵颜露是去了西侧花园。
那园子今日也对宾客开放，只是此刻天色已暗，夜里风寒，多数宾客不愿外出，便待在堂内饮酒。
赵颜霜寻至花园处，甫一穿过垂花门，便听不远处的山石后，隐约传来了男子说话的声音。
“露儿，我说的是实话！”
周祯一把攥住了赵颜露的手臂，再次与她解释道，“我根本没有想过退婚，都是我娘，是她没有问过我的意思，便擅作主张！”
赵颜露抬手将他甩开，毫不客气道：“那是你与你娘的事，跑来寻我作甚？”
“露儿……”周祯再次将她拉住，满脸都是痛苦，“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真的……”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颜露眼眶微酸，但还是板着脸，想要将他推开。
周祯却是死活不肯放手，反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露儿……我是认真的，你若不信……我便带你走，我可以舍弃一切，陪你离开京城！”
这便是动了私奔的念头。
山石另一边，停止此处的赵颜霜，心里咯噔一下，可还不等她现身，那边便传来了赵颜露的一声冷笑。
“什么叫陪我离开？”赵颜露眼中酸意瞬间消散，一双细眉冷冷瞧着周祯，“你倒是说得轻巧，好像为了我牺牲很大的样子，我问你，你有什么损失？”
她抬手用力将周祯推开，随后又后退两步，仰起头用眼尾睨着他道：“闹到最后，你可以落个浪子回头，可我呢？一辈子都搭进去了，想什么呢周祯？”
周祯闻言，彻底愣住。
赵颜露却是越想越来气，索性直言道：“我真是瞎了眼，当初竟然看上了你，如今我倒是庆幸，幸而这婚事退了，不然我下半辈子，竟然跟你这样一个遇事只知逃跑的废物一处，那才真是完了！”
周祯从小到大，还没被人骂过这般难听的话，他顿时脸色铁青，一股怒火从心头直冲脑顶。
“赵颜露！”他指着她鼻尖，语调尽失，“你是不是又看上别人了？跟你那姐姐当初一样，李家的婚事前脚作罢，她后脚就勾搭上了别人！”
周祯大有一副不管不顾之态，越说声音越高，语气越重，“旁人皆道你们赵家薄情寡义，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当真如此！”
话落，只听“啪”地一声。
一个五指印落在了周祯的脸上。
赵颜露不顾那火辣辣的掌心，恶狠狠地瞪着周祯，一字一句厉声说道：“不许说我们赵家！更不许说我姐姐！我姐姐嫁进魏家八年，可曾做过一件对不住魏家的事？还是说，在你眼里，退了婚便不能嫁人，嫁了人便是薄情了？”
周祯还处于震惊之中，哪里还听得进去她在说甚，只朝后趔趄两步，不可置信地指着她道：“你、你……你竟敢打我？你一个卑、卑贱的庶女，竟、竟敢打我？”
“是你先犯贱！”赵颜露冷哼一声，“是你非要在我面前做戏，我戳穿你，你便恼羞成怒，我打你都是轻的！”
周祯似乎回过了神，平日里清俊的五官，顿时扭曲成一团，抬手便要冲上前去。
眼看那拳头便要砸在赵颜露面前，却不知何处忽然冒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臂。
周祯愣了一下，抬眼看去。
方知是个婢女将他拦住了，还不等他开口训斥，便见山石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周公子。”
赵颜霜挡在了赵颜露身前，她眉眼不见一丝冷厉，只静静地看着周祯。
“你父亲为御史中丞，管得是百官言行，而你如今身在镇北王府，拦我赵家女儿，甚至还要拳脚相向，敢问是授何人之意？”
“少拿我父亲压我！”周祯用力抽回手，可手却纹丝不动，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在看德蕙时，心里莫名有些发慌，但他仍梗着脖子道，“赵颜霜，别以为你赵家攀上魏家，便能在这京城横着走了！”
“我不会横着走。”赵颜霜淡淡开口，“我只是想问周公子，你今日在王府里动手，是御史台之意，还是御史中丞之意？”
“总不能……是摄政王要你在府中，替他这般待客的？”
一番话落，周祯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避开了赵颜霜的目光。
德蕙见状，终是将他手腕松开。
周祯不敢回话，更不敢多留，转身便快步离去，说句落荒而逃也不为过。
待园内彻底静下，赵颜霜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妹妹。
妹妹红着眼抱住了她，“阿姐……”
“露儿长大了。”赵颜霜轻抚着她微颤的后背。
“我尚不知，赵夫人原来如此能言善辩，当真与魏大人天生一对。”
李焱幽冷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赵颜霜猛地抬头，赵颜露也是骤然一惊。
德蕙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二人身前。
李焱却是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走到了赵颜霜身前，才停下脚步。
他身量极高，月色下更显肩宽背阔，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阴影中。
而那冰冷的眸光早已穿过德蕙，直直射在了赵颜霜身上。
赵颜霜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世子。”她深吸口气，强自镇定道，“我与妹妹来此赏月，此刻已是赏完，这便要回……”
李焱平静地将她话音打断，自顾自道：“既然你们姐妹情深，不分彼此，那我要与你说的话，你妹妹也听得。”
“世子说笑了。”赵颜霜又退了半步，“我不过一介妇人，帮不上世子什么忙，有何事，还是回堂内再说吧。”
“好。”李焱竟当真点了头，“那便当着百官的面说，我是无妨，想来赵夫人也不在意。”
说罢，他转身便走。
赵颜霜却是不敢动了。
她想到那蓝色珠串，又想到那些明嘲暗讽……
眼看着李焱的身影就要转过山石，赵颜霜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