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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缘断 爹,娘,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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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星愣愣地看着她。
昏暗的黑夜里,少女眼底映着星光,脸上仿佛笼着光芒,耀眼夺目。
哪怕栖于暗地,依旧如灼灼明珠,不掩光华。
王星的心跳一声声加快,手心倏然渗出汗意。
“二娘,不,晚晴,”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紧张,“那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江晚晴看向他。
“我、我……”王星深吸口气,“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在溪弯村里,我最知道你,你也最知道我。我从小无父无母,寄居在叔父家里,被呼来喝去,当佣人使,受尽冷眼。心中虽然怀着抱负,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头,是你一直陪伴我,给我指明方向。”
“我们一起在学堂外,偷听先生讲课;一起去山里采药,换来银钱谋生;一起整治无法无天的王浩,让他出糗吃教训……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家人。我、我喜欢你、心悦你……”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带着湿热潮意的手掌,握住江晚晴的双手,神情紧张,含着期待。
江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起来,“谢谢你喜欢我,星哥。”
她笑容舒缓,眼眸弯起,眼中盈着温润的光,透出柔和笑意。
王星心中一松,“所以我们……”
江晚晴打断他,认真地说:“但是星哥,你既然心怀志向,决意登仙途、求长生,就该明白此道孤独,千难万险,必得斩断尘缘,专注己身,吃尽人间苦中苦,方能窥见登天路。”
她抽回手,直视王星,目光温柔而坚定,“仙凡有别,祝星哥一路顺遂,得偿所愿。”
王星呆住,怔怔地望着她,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
“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走了。”他低声说。
江晚晴道:“各人有各人的路,我们走心中的那条路。他日再见,各自精彩,好不好?”
王星怏怏点头,苦笑道:“你主意坚定,决定的事情,我总是说服不了。”
江晚晴笑说:“星哥不也是一样?你定下的路,绝不轻易动摇。”
王星想了想,果然如此。
他决意跟随仙使离开,绞尽脑汁也只是想劝二娘和他一道走,而不会为了二娘留下来。
他不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小村庄,当个庸庸碌碌的凡人,了此残生。
“那么,我们就先别过,”王星抬起眼睛,认真道,“若我有了机缘,能拜入仙门,会再来找你。”
江晚晴笑道:“好,一言为定。”
两人就此分开,他们的家一个在村东,一个在村西,各自转身,背道而行,渐行渐远。
江晚晴没有回头,一步步踏入夜色,走向远处。
王星却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神情低落,目光怅惘。
他有预感,他们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日后人生际遇,将会天差地别。
青梅竹马,就此别过。
他如此想道,心中却又升起隐隐的向往,满怀对未来的豪情。
第二日,仙使启程,江小宝带着满满当当的干粮,和爹娘偷偷塞给他的二两银子,加入求仙的队伍,跟随仙使离开。
爹娘站在路口张望,眼巴巴地看着,直到队伍再也望不见影子,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娘擦着眼泪,泣不成声,“也不知道这一去,多久才能再见小宝。”
爹叹气道:“别想了,他自有造化,日后当上仙君,光耀门楣,就足够了。”
江晚晴站在后面,远远看到王星背着包袱,身影自山间一窜而过,追了上去。
她目送他离去,但见碧空如洗,群山连绵,山风吹过林间,万千树木飒飒作响。山路尽头,天边朝阳升起,洒下万丈金光。
爹哑声说:“别看了,回去吧,今天还得下田。”
娘回过头,眼睛通红,啜泣道:“走吧,我回去烧饭。”
然后,她看到江晚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只剩这一个孩子了。
大娘远嫁,换来三两银子的彩礼;小宝远走,去博光明的前程;只剩二娘在老俩口身边,为他们养老送终。
“二娘,”她开口说,语气亲昵,“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江晚晴看了看她,道:“好。”
一行人回到家中,忙碌的生活接踵而来,日子繁忙庸碌地过了几日。江晚清开始蒸干粮,做了许多饼和馍,放在通风处晾干。
娘问她:“蒸这么多干粮做什么?小宝已经走了,用不上了。”
她笑笑,不说话。
三天后,她将干粮放在包袱里,来到正屋。
“爹,娘,”她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五两银子,给你们养老。”
爹皱起眉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捧碎银。
“你还留了银子?”他沉声道,“什么时候私藏的?”
他拉下脸,斥道:“还敢私藏银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娘打圆场道:“算了,她已经把钱拿出来了,就原谅她吧。可惜小宝已经走了,不然还能多给他些银钱,让他路上宽裕些。二娘……唉,你怎么还藏着银子,不给你弟弟呢。”
江晚晴面不改色,平静道:“你们养我一场,于我有恩。这些年我陆陆续续,采药赚来十多两银子,都给了你们,如今再加这五两,应当够了。”
娘一愣,“够什么?”
江晚晴说:“够还生养之恩。去年张家过不下去,把最小的六娘卖了,换来五两银子,从此亲缘断绝,互不牵扯。我给你们十五两,想来已经足够。爹,娘,亲缘一场,至此便罢,愿二老身体康健,百岁无忧。”
她跪下来,磕了个头,而后站起,背上包袱。
爹和娘都愣住了。爹说:“你要干什么?”
江晚晴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去村庄外面,去广阔天地,走我自己的路。”
爹呆了片刻,勃然大怒:“你一个女孩家,哪有自己的路!就在村里嫁人生子,奉养父母,还要去哪里?”
江晚晴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过身,面色平静,步履坚定地往外走。
娘慌了起来,跑过来拉她,“你去哪里,不要爹娘了不成?”
江晚晴拂开她的手,面色冷淡,仿佛眼前人不再是她的父母,而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娘又追上来,说:“大娘嫁了,小宝走了,爹娘只剩你一个孩子,你要给我们养老啊。”
“站住!”爹喝道,“你个不孝女,竟敢违抗爹娘,这是大逆不道!”
江晚晴笑了笑,平静地说:“我给你们银两,还是不孝女,江小宝寸功未建,你们却待他如珠似宝,为他无私奉献。世间因果相济,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们视女儿为工具,就怨不得女儿不将你们视作至亲。恩情已了,就此别过。”
然后,她不再理会娘的拉扯、爹的喝骂,未曾停留,坚定地走出村庄,走过山间小道,向着朝阳而去。
爹娘追到村口,却终究年迈,气力不济,强留不下她,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
江母站在原地,捶胸顿足,“这可怎么好!二娘这个狠心的孩子,竟然不要爹娘了……以后可怎么办……”
江父脸色涨红,怒道:“这个不孝女,抛弃爹娘,丧尽天良!她一个女儿家,无依无靠,在外面能有什么活路!早晚有一天,她要哭着回来,求我们收留,到时看我还要不要她!”
江母哀哀哭泣,心中满是彷徨。
不同于江父的赌气狠话,她其实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很有本事。她出生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见又生了一个女儿,江父十分失望,从小就对她冷言冷语,随意训斥。但二娘从不为此神伤,她的眼睛静静的,像深井里映着月亮的井水,安静地照着他们。
大娘嫁后,她支撑起家里的开支,冒险进山采药,竟赚来源源不断的银钱。
家中的日子越来越好,但二娘看他们的目光,却越来越淡。
直到这一次,他们掏空家底,给小宝铺前程,二娘劝他们说危险,却被江父呵斥一顿,骂她巴望着求仙、痴心妄想,她的目光就彻底冷了。
江母其实不是不知道,这是二娘的银钱,他们多少有些对不住她。
但她毕竟是个女孩,支撑不起门楣,家里要光宗耀祖,还是得靠小宝……
她早有不祥预感,却勉强安慰自己,想着二娘孝顺,又是女孩,不会记恨父母。可是,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谁轻谁重,谁对谁错,其实大家都明白,只是不愿说破罢了。
果然,二娘决意要走。
她走了,他们怎么办?
老俩口年迈,以后的日子该去靠谁?
江母泣不成声,心里又是慌乱,又是后悔。
早知道……早知道以前……
可世间哪有早知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们注定孤苦无依,无儿无女,困渡晚年。
*
江晚晴走出山林,往城镇里去。她常年进山采药,体力很好,知道该如何在山里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天后就来到群山边缘。
这天晚上,她翻过山头,决定休息一夜,明天再进城,却不想在山谷看到了骇人的景象。
此时天色漆黑,星光大盛,在林间投下朦胧的光影。
那个颐指气使、大腹便便的“仙使”,竟然还没有远走,而是站在空地上,四周用血画了诡异的图案,许多尸体分放在图案边缘,源源不断往外流着血。
江晚晴在那其中,看到了江小宝的尸体。
他的脖颈处拉开一道长长的血痕,头颅和身体几乎分离,鲜血向外喷涌,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残留着惊恐和绝望。不远处是许三娘的尸体,她没有穿衣服,满身狼藉可怖的伤痕,身体撕裂流血,似乎是被凌虐致死。
而仙使的对面,王星拿着柴刀,恐惧而戒备地站着。他的胸膛被斩开骇人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让他脸色苍白,手脚颤抖。
仙使的眼中闪着血色,神情癫狂狠戾,阴声道:“你跑不了的,乖乖做我的祭品,助我‘观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