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宴会 弱小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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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小者的呻吟是施虐者的盛宴。
赵德生被架到风水秀丽的亭台水榭中，扶了一把栏杆站好，眯起眼抬起左手触碰眼角做出茫然四顾样子，试探地迟疑地问：“表姑爷？”
“阿肆？眼睛怎么了？”赵德生听到远远有脚步声传来，眼前一团墨色逐渐晕开。
他被人抱了起来。这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能被抱起来。
他只是想到。奇怪，好人？这么久之后的好人吗？张丽华和小翠都没有提到的好人吗？
表姑夫身上有一股清淡安神又醇厚沉稳的木质香，赵德生忽然觉得脑袋没有那么疼了。他也忽然忘记了刚刚的问题。
男人还在温和地开口询问赵德生的情况。
赵德生趴在男人顺滑的衣面上，一个字也不想说只是昏昏欲睡，但面前的人不可轻视，天色也没有黑透，他说：“表姑夫，对不起啊，我不记得你的名讳了。”
男人沉默了，却有另一道声音响起，道：“宁远，别站着说话了，也不怕你一身瘦骨头硌着阿肆。”
赵德生才惊觉旁边还有其他人，男人也听劝便抱着他往回走，边轻声跟他讲：“阿肆，没事啊，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就当重新认识姑父了，姑父名叫钟琰，美玉琰，字宁远，蒙圣恩封世荫都伯爵，官居正三品巡查御史身兼六佥道督察指挥使，叫宝宝阿肆是因为宝宝之前的诨号叫阿肆。”
钟琰的语速很慢，赵德生木木的脑袋也听明白了钟琰和自己关系亲近，就木木地问他：“钟琰，那你之前跑到哪里去了？”
钟琰说：“在五道府一带巡查，回来晚了，钟琰跟阿肆道歉。”
赵德生闷闷应了一声就要开始告状。
却被之前那个插话的家伙打断：“小阿肆，叔父也不记得了？”赵德生讨厌这个叔父，他说：“知道。”
三叔叫赵覆雨，传闻中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承平三年翰林宴一眼被当朝皇帝指为驸马爷，赐婚嘉裕长公主，从此攀上皇亲也断了仕途。 然而此人并没有什么沉郁顿挫的情绪，日日风流，八面玲珑，欢快跳脱。这一点他前天夜里捋族谱的时候捋到了。
三人正要再讲，却顿住了话头。
原是老太太七十大宴入座得差不多了。
赵德生这时候才知道老太太寿宴到了。他发觉这是个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好时候。
他随即接话道：“姑父，我能去吗？”
钟琰一听这称呼就知道这小滑头脑袋里在想什么，保准有些心思，但是装可怜示弱？他还真吃这一套。当即便答应下来说：“去，怎么不能去”，再转念一想其中的关窍，赵德生这个狂妄的小魔王年幼失孤，却被欺负到失明、卖惨才能上桌的地步，赵家实在是欺人太甚没有个能做主的人了，于是声音顿时凌厉硬气起来，“这孩子老太太不认是赵家血脉，我钟琰认得下这个外甥！”又同赵德生说，“你放心好了，以后有事情，解决不了的尽管来找姑父，朱雀大街尽头东长安大街钟府，你记好了，日来去找你姑姑玩。”
赵德生觉得如梦似幻，这命运的跌宕怎么和死而复生一样突兀。不对，这几日的头疼搅得他头昏脑涨，他须得重新认识局势。但有一点，他脑海中确切地明白了，无论这是怎么来的天命的转折——未来要偿还的债务也好、鸿运当头的命定也罢，他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将优势淋漓地展现出来，让胜面铺开得更大一些，救自己离开这个火坑。
赵德生坐在钟琰身边受照拂，一味地低头吃饭，就配合着钟琰卖惨旁敲侧击话里有话地开始表演了，当然，钟琰终归不是赵家人，能做的有限，他那个三叔就跟他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地逼老太太表态，时不时还请长公主发言。天老爷，长公主在此，若非是辈分带来的礼节优待，老太太有诰命也得坐她下位。
老太太一开口，话里的气都似壮年人一般足了，只是声音还颤颤巍巍的。她说：“烨哥，听到没有，还不出来说清楚事情的经过！”
老太太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今日七十大寿当着阖府上下甚至一些个外人的面事情闹出来让她不那么体面了。
但是赵德生并没有一丝退缩，靠山在这他不好好申诉委屈，等到局面不利于他了，难道还能有什么好的结果吗？
至于说是否过度、得罪老太太？拜托，他没得罪老太太的时候都自身难保的境地了，一味的软弱是想要对面蹬鼻子上脸更加欺人太甚吗？
他都差点残疾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赵德生的态度非常坚定。这时候就不要搞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蠢事了。没把事情告上公堂已经很体面了。
赵德烨就站到中央，下巴微抬，眼神张狂轻蔑，活脱脱一副跋扈气态，然而却一鞠躬，开始了他的混淆是非的陈饰：
“腊月里，兄弟们都在东园的冰上打闹，有一处冰层薄弱，兄弟们都不与他靠近，堂弟却……或许是平日里刚愎自用惯了，哪里管我等的劝阻，非要到上面试一试，不慎跌倒，便坠入绯玉池塘。”说着，他还痛惜一般摇摇头。
在座的大人们无需多言已经洞察了其中拙劣的表演痕迹，冷漠的平静的脸上又不约而同浮现出一副掩饰是非维持表面和平的虚假的笑意来。
真是令人作呕的虚伪表演。然而依然要有几个蠢货随波逐流、有几个混蛋狼狈为奸、有几个自诩聪明的装腔作势。
于是观众席里，传来倒吸凉气的、赞同的声响。就跳出来几个丑角随声附和为其作证。
赵德生饭是肯定吃不下去了，当然，他停下来也没什么作用，无非显得他没那么蠢得切身利益都不关心了。
赵老太太说：“怎么能这样推脱责任？！你可是你父亲的长子、河阴赵家的嫡系，怎么能不尽到做哥哥的职责，你堂弟不顾劝阻顽皮固执要落水，你劝过几次就不再拦了吗？老身对你很失望！烨哥儿，回去抄孝悌篇三十遍交给你父亲！”
这话里话外的偏袒是有目共睹，可总不能再完全地撕破脸面。赵德生不必发言，赵德生已经知足了。公道也不必完全正义，事实也不必完全明白，能让对面受罚就算了。
钟琰看了看赵德生，看了眼赵德烨、赵老太太和赵家主，又看了眼赵覆雨和长公主。也知道今天就到这了，无论他再怎么想不明白赵家主是个怎么样的蠢货，今天也就到这了。
赵家的衰落是必然的了。
赵德生在钟府接受了医治，钟琰跟他说要尽快恢复对学习的热情，旁的不必管。
望着瓶中的腊梅，赵德生直到此时才奇异地彻底笃定了他的冬天已然回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宴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