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鸽子在无声地飞翔》1984

10、第 10 章

　　9、

　　还是寒假好。

　　嗯。

　　太阳那么温和，天天都可以出门。

　　嗯。

　　过年还可以收红包。

　　嗯。

　　好想念阿嬷家的香菇炖土鸡。

　　……丁兆惠你很闲是吧？要不明天叫妈给你多买两本《课下天天练》？！

　　哥我这不正构想美好未来，酝酿奋斗情绪嘛。这真是今天一天的作业吗？！一……二……三……

　　别再数了，你就算再数一百遍也还是五份习题！要做赶紧不做别在这碍我事！

　　丁二同学跟条搁浅的鱼一样瘫在桌上，今晚别睡我都做不完！寒假如许美好，偏偏黎明到来前必有黑暗的期末考，期末考就期末考，偏偏温书假前必有黑暗平方的作业高潮……

　　留在教室午休的同学们丢给他一堆「你就面对现实吧！」的麻木眼神，中国校园故事里要是没有「考试」和「作业」这两大基本元素……您一定是搞架空创作的，还是架到火星上那种！

　　初二这年的课业负担，明显比初一上了一个台阶，对此同学们大惑不解：「我们现在“才刚”初二嘛！」，对此老师们痛心疾首：「你们现在“已经”初二啦！」，这就是活生生的「什么阶级说什么话」呀。

　　能力不足只好曲线救国，丁二同学往后一瞟，咦？猫出门了？！好机会！他立刻招呼几位球友过去找白哥打秋风。「上帝是公平的」这话在多数情况下还是有点道理的，像白老鼠这种体力和脑力同样高度发达的珍稀动物实属异类，多数人脑子和身子就只能占一项便宜，比如咱丁二那些四肢发达的队友课业方面基本都跟丁二同志在同一起跑线上……

　　白老鼠一见他直接丢出来一张卷子，「打红圈的那些能看懂再抄，不然刘老爹铁定起疑，小心他上课抓你出来解释。」

　　球友甲一脸讨好地说：「白哥跟丁哥这相好的就是不一样啊——铁打的交情流水的义气！」

　　小丁托起香腮作幽怨状：「得了吧，我算哪门子相好——猫才是他正房呢！论偏房也该我哥排上头，咱就是那最没地位的小三……」

　　三宫之主白爷忽然低低一喝：「收声！」

　　可惜，迟了。

　　小丁一转头，白老鼠的「正房」正站在他背后，抱臂冲几位倾城一笑：「别说了，只想借作业对对答案是吧？明天我会跟刘老爹打个招呼，仔细留意下各位的解题步骤有什么创见。」

　　……哀鸿满地，尸横遍野。

　　「猫~~~~~你怎么能对奴家这样狠~~~心~~~~」作为黄金八点档的忠实观众，丁二奶奶那哀嚎的功夫绝对力压刘雪华气盖俞小凡，虽说这事有点诡异，不过咱丁二师奶挑电视剧的口味真跟丁妈如出一辙，小时候光《珍珠传奇》就观摩过三遍。按他哥的解释是师奶剧场那编剧水准正好符合他弟的智力水平，为了这话，丁妈的铁饭勺难得地招呼到大儿子头上，「珍珠传奇怎么啦？！老娘就爱这个！你个死仔有什么说的？！」大丁立刻伏低做谄媚笑，这具体问题当然要具体分析，妈那心态永远年轻浪漫这凄美传奇的片子最适合您了，兆惠这堂堂男子汉自然该挑口味阳刚些嘛……

　　这边展同志淡定如常不动如山，你小子那套哥们早免疫了！

　　你们三自个儿还不是抄来抄去……

　　我们那是讨论协作，共同进步！你要想参加绝对欢迎！

　　白老鼠向小丁丢了眼色，先撤先撤，你那口才要对付猫……下辈子吧！

　　两天后，小丁鬼鬼祟祟地敲开白家大门，白老鼠对他的行动模式一早了如指掌，丁家就在展家隔壁，要是先拉上猫再喊他，那就是光明正大的干活；要是独自摸上门来，那就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两个直接往房间一窝，「怎么？」

　　丁二同学居然破天荒露出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扭捏表情，看得白老鼠一身鸡皮疙瘩，有话直说，别搞得跟上回和我告白的那女生似的！

　　「大头去省会参加联赛时买的，说送咱俩……下火……」小丁那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兴奋过度。

　　白玉堂一看，好家伙，全套泳装美女扑克牌，清一色比基尼洋妞，薄薄的小三角堤本来就挡不住波涛胸涌，再加上那pose摆的……

　　如今班里的哥们都是些毛长齐全的小伙子，基本都经历过万能右手操作——咳咳，别笑，老师说过只要使用频率正常那就一普通生理现象，没啥好羞耻的！懵懂年代的预备男士们虽然还不至于到「谈女人」的程度，不过特别铁的有时也会交流些刺激性佐料，在不良影像传播载体——「影碟机」和低俗文化传播高手——「网络」肆虐祖国大地之前，扫黄打非还是挺有效一堤防，特别是竹屿这种小地方，这玩意儿确实算猛料了，不过……

　　「你收吧，不用分了，我若想看再找你要。」

　　「你不要？？！」小丁眼睛瞪得老大，接着忽然灵光一现……哦哦，理解理解，他自以为了然地低声说：「明白了，你房间是阿嬷收拾的吧？没事，我就藏衣柜后头，妈不会注意到的，要看说一声。」

　　某人乐滋滋地回家藏宝去了，白玉堂不由得有点好笑，比这出格得多的东西他都没少看——美术书柜那么多人体艺术光明正大地摆着呢，你当它是画那就叫艺术，当它是女人可不就叫情色了。但他并不是没有过困惑，那些丰腴诱惑的女体意象确实给了他一个正常男性的生理快感，可并不曾令他感到全然的满足，那种快乐始终缺了最后一环，只能停滞在身体上，再不肯往更深处渗透，他有时有种奇怪的想法，『我缺少的并不是这一快乐，而是……』，是什么呢？他至今未能填上这一空白，只是沉溺时常常无端地想到展昭，想到初体验时落在他脸上的展昭的呼吸，想到猫做这种事时会想什么呢……他不知道数年后他会读到一只游荡于视象王国的幽魂的低语：『当童年终结时，哪一个男人不恋爱？』

　　同为艺术爱好者的白玉堂并不习惯大丁那种罗曼蒂克式思路，他精明的脑瓜直接替他找了个简便的解释，因为不慎把「第一次」给了猫，导致心理上产生了思维惯性。至于这是不是真正的原因……白爷说是就是！

　　那些有的没的很快被他丢到脑后，这天占据他所有心思的是一份意外的生日大礼，牛叔从北京给他带了一本《世界著名建筑图鉴》，两块砖头厚的16开本，硬盒包装，全彩铜版纸，是他看过的最奢侈的画册了。「你爸交代的，他说你喜欢画房子，托我在北京时要是遇上书店，帮他买本有房子的画书给你，他在那儿买不到中国字的画册。」中年男人笑得很憨厚，还带点紧张，「其实叔也不懂……这东西是你喜欢的吗？」

　　白玉堂猛点头，他可喜欢牛叔用满是老茧大手抚摩他脑袋了，那感觉就像爸爸回来一样……牛叔是白家爸妈的老工友，后来和白爸一起上法国劳务输出，两人每年总岔开了休假，一春一秋，这样可以给彼此家里捎些东西报报平安。这会看着白玉堂一脸欣喜若狂，老技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一辈子还没见识过啥叫「艺术类」，在北京捣腾了三趟车两小时总算找到个海淀书城，进门直接给花花绿绿的图册晃花了眼，最后给店员撺掇着买了这本贼贵贼厚实的大家伙，总算孩子喜欢就好，可怜见的没了妈爸又不在身边……

　　好东西自然要先给兄弟们见识，这回连全身上下没点艺术细胞的小丁同志都表示肯定：「哇，好重！包装好漂亮！一定要很多钱！」，至少小丁还是看到了这书的经济价值嘛……

　　第二天，白老鼠兴冲冲地拉住展昭，「猫，记不记得五年级春节那次，我们在书店看到的透明三角房子？那叫玻璃金字塔，就在法国！以后我们一块去玩！让爸爸给我们拍一堆照片！」

　　展昭笑着说好，其实他不记得什么透明房子三角房子了，不过白老鼠想去的地方他自然也高兴去，只要两个人一块哪儿不好玩呢。

　　「给。」

　　「这什么？素描本？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准备改行当我徒弟？？

　　「你上次不是说要生日礼物吗？！不要就还给我！」切！害我想了好久要送什么，还去央求艺校出来写生的大姐姐介绍一种好用的……早知道不操这心了！

　　某厚皮动物立刻把东西往身后一藏直接缠到他身上，要的要的，就知道猫最贴心最好了嘿嘿……

　　某猫愤愤地想你也就这种时候会说我好！不过白老鼠高兴就好……就是头发丝在脖子上拂来拂去好痒……

　　「死老鼠你要蹭到什么时候！！」

　　大丁在阳台上遗憾地喊，猫你把鸽子都给吓跑了，我还撒了些玉米想让它们边吃边听我拉琴呢……小丁凑过来悄声说猫你积德了哥现在虽然拉不死人但拉死鸽子还是大有希望……鸽子在半空拍拍小翅膀，同学们别乐得这么早，这回的主题是期末考啊期末考……

　　咳咳，离期末考还有那个……九天。

　　就在温书假开始前两天，学校忽然接到紧急通知，过两天教育部下来的某某大尾可能会在青城市内所有中学里随机抽一家视察，要求各单位……行了行了，红头文件不关咱事，反正群众们就知道大尾「可能」莅临本校意味着（1）教室大扫除，（2）卫生包干区除草，班委还得加一项（3）黑板报！段长还特意跑来补充了（4）四班的！别忘了这次走廊的黑板报也该你们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集体劳动完六点半，黑板报可不是人海战术能解决的，那是技术活，得找字写得好画画得灵的。这事向来请不动白大师，小学时给猫撺掇着干了一回，那彩色粉笔染在手上嵌在指甲里的感觉真是贼讨厌贼不舒服，干完了那手至少得洗到隔天才褪色，由于出黑板报这事老长向来把招兵买马的权利和义务下放给班委，既然不是掌门开腔，嘿嘿……

　　「要不这回叫李老师给白玉堂说一声？」宣传委员赵芳悄悄地问了展昭一句。

　　展昭摇摇头，径直往那个收拾完书包准备溜号的家伙走去。

　　「干嘛？展现兄弟情谊的时刻又到了？」白老鼠抱臂笑得超级无赖，来啊，看你请得动！

　　某猫真挚的眼神里满是期待，某猫轻软的语调里满是商量的余地，「这次算你帮我，行不？」

　　「……」白老鼠无语举白旗，完败啊完败，天敌就是那个天敌。

　　老长过来说你们都上办公室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晚上班费管饭！嗯？白玉堂主动留下来帮忙的？不错不错，咱四班最有团结互助精神了……

　　白老鼠边排队边问这活得干到什么时候啊，展小猫说不知道反正跟你阿嬷说一声，今晚睡我家。白老鼠接着说有人讲邮电局有种电话可以打到外国，今年说不定可以给老爸拜年……

　　所谓班费定餐那就是一人两包子，不够的馒头顶上，另外一碗紫菜蛋花汤——这是食堂方面给的学名，民间称呼那叫「刷锅水」，一大铁皮桶摆饭厅中央随便大家勺的那种。

　　真是高强度低待遇！

　　两位被分派在走廊干活的男同志不约而同地感到肚子里的卡路里还不够两阵夜风消耗，从三楼走廊望出去，天上八分月，人间万家灯，景致还挺美，就是有点美丽「冻」人。

　　其实赵芳很想把白大师留教室里「切磋画技」的，多难得的机会啊！总算老长知人善任，明白老鼠这种生物放在猫眼皮底下是一高效劳动力，一旦脱离了天敌的掌控多半转为四害之首，直接下达最高指示女孩子留屋里就好，两位男同志辛苦点，把走廊那版包了吧！就把白老鼠塞给猫管理员了。

　　「好~~~~冻~~~~~」为什么陪这猫倒霉卖苦力的总——是——我——

　　「……要不你换到屋里去，反正老长走了。」你就这么忍心啊……

　　「我说着玩的，反正剩不多了……」你在这我还能上哪！不对啊，为什么我非要死跟着这臭猫……自作孽不可活……

　　回家时又是十点半，两个冲凉漱洗完就准备直奔猫榻，展妈跟进来絮絮叨叨，我多给玉堂准备了条被子，可是今天冷空气南下，你们这两件够不够不然我再开箱子拿毯子去……两位爷很豪迈地说妈/伯母别忙了肯定够用这被子多厚啊……展妈边带上门边不放心地嘱咐要是冷了喊她一声她一时半会还不睡……嗯嗯嗯知道了……

　　事实证明母上大人在估量形势方面永远正确。

　　「还没睡？是不是冷……」

　　「……还好。」

　　「我冷。」

　　「……」

　　「要不我们把两件被子叠一起，一块盖吧？妈来了肯定还得唠叨一顿……」

　　「好。」

　　新被子很松软，罩在身上似乎还能嗅到阳光留下的香味，盖两个人有点窄，不过挨近点睡就好了么。

　　「晚安。」展昭拉上被子，转头冲他眨了眨眼，脸上那笑有点调皮有点开心。

　　农历十三的月光掉在猫眼睛里亮晶晶的，擦在猫嘴唇上水润润的，白玉堂心里忽然有只调皮的小鸟轻轻一啄：Shall we kiss？

　　……什么乱七八糟的！睡觉睡觉！！白老鼠自我鄙视地把脑袋埋葬在被子里。

　　那晚他明明累得要死，却睡得糟透了，辗转间《世界著名建筑图鉴》张开苍白的大嘴将他整个吞噬，比萨斜塔在他身畔轰然倒塌，他从埃菲尔铁塔之顶坠入深渊，漆黑的素描本像幽灵鸟载着他飞跃长城，埃皮达鲁斯剧场从爱琴海的碧涛中缓缓升起，雪白的鸽子在阿巴顿圣廊上穿梭盘旋，哈姆雷特在祭坛中心向天穹张开了双臂大声呼喊：

　　「To kiss or not to kiss, that is the question!」

　　TBC

　　哈姆雷特那句台词是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生存或毁灭，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某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把人家改编了
　　『我缺少的并不是这一快乐，而是……』和『当童年终结时，哪一个男人不恋爱？』抄袭的《罗马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