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出院与流浪 医院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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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阳光刺眼。
沈听澜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外面套着陆骁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他瘦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倒，但眼神里那股死寂的空洞，似乎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了——那是恐惧，还有愧疚。
陆骁去办出院手续。
窗口的护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陆先生，总共花费是十二万七千四百元。医保报销一部分，您还需要补缴三万八千元。”
“知道了。”陆骁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他掏出那张银行卡。
那是他借高利贷、卖血、卖东西凑来的钱。
他输入密码。
屏幕显示：余额不足。
陆骁的手，猛地一抖。
他忘了算利息。
高利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把那五万块吃掉了大半。
现在，卡里只剩两万多。
“先生？”护士敲了敲玻璃，“还差一万六，您是现在补缴，还是办理分期？”
“补缴。”陆骁咬着牙，“我这就去取。”
陆骁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冷。
一万六。
他去哪弄？
卖血？
他的血都快被抽干了。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快没命了。
“陆骁。”沈听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轻，却像惊雷。
“手续办好了吗？”沈听澜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还差多少钱？”
陆骁想把卡藏起来。
但沈听澜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一万六。”沈听澜喃喃道，“你拿不出来了，对吧？”
“能。”陆骁说，“我去借，林浩那边，或者......”
他现在万分感激当初在那个桥洞下遇到了林浩，让他现在多了一条路。
“或者再去卖肾？”沈听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绝望的寒意，“陆骁，你到底要我欠你多少条命，才肯放过我？”
“我不是要你欠我。”陆骁急了，想去拉他的手，“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那你去卖啊！”沈听澜猛地推开他，因为用力过猛，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你去卖血，去卖肾，去借高利贷！你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然后看着我在这地狱里煎熬！陆骁，你到底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满足你那该死的保护欲？”
陆骁僵在原地。
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沈听澜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伤痕、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这么一个愚蠢、固执、把自己当上帝的傻子。
“陆骁。”沈听澜说，“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陆骁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说，分手。”沈听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死灰，“你别管我了，我也别管你了，这样，我们都轻松，我也受够了！”
说完，沈听澜转身就走。
不是回医院，是朝着车水马龙的大街走去。
他要去死。
或者是去流浪。
陆骁疯了一样冲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
“我不分！我不分！”陆骁吼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沈听澜！你他妈别逼我！”
两人拉扯着，回到了那个十平米的小出租屋。
屋里一片狼藉。
那是被催债的人翻过的痕迹。
衣服被扔在地上，被子被撕开，连床垫都被划破了。
陆骁看着这一切，心里反而平静了。
他松开沈听澜，走进屋，开始收拾残局。
“陆骁。”沈听澜站在门口，声音在发抖，“他们来过了，对不对？”
“嗯。”陆骁没回头，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没事。我处理了。”
“你拿什么处理？”沈听澜冲进来，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拿什么还？啊？你告诉我！”
陆骁看着他。
突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沈听澜。”陆骁说，“你记得林浩吗？”
“记得。”
“他把他爸的抚恤金，还有他这几年攒的钱，都给我了。”陆骁说，“一共八万。我拿去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我去卖骨髓。”
“卖骨髓？”沈听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嗯。”陆骁点点头，像个没事人一样，“我配型成功了。对方是个白血病小孩。我卖骨髓，能换二十万。够还债了，也够你养病了。”
沈听澜死死盯着他。
他在说谎。
陆骁在说谎。
因为陆骁的眼神在飘，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剧烈颤抖。
“陆骁。”沈听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看着我。”
陆骁抬起头。
“你答应我。”沈听澜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准去卖骨髓，你不准再去卖任何东西，你如果再少一根汗毛，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说到做到。”
陆骁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那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点了点头。
“好。我不卖。”
那天晚上。
两人挤在那张破烂不堪的床上。
谁也没睡。
“陆骁。”沈听澜在黑暗里开口。
“嗯。”
“我们去流浪吧。”
“去哪？”
“不知道。”沈听澜说，“去南方，去海边，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找个工地，搬砖，或者去餐馆，洗碗...干什么都好，我就是不想继续在这里痛苦了......”
陆骁沉默了很久。
“好。”陆骁说，“去流浪。”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
陆骁背着一个破背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还有那张银行卡。
沈听澜空着手。
两人走出了出租屋。
他们没有坐车。
步行。
穿过这座城市。
像两个逃难的难民。
路过广场。
广场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LPL的比赛集锦。
那是复仇者战队的比赛。
林浩坐在中单位，操作犀利，指挥若定。
弹幕里一片赞美：
「林浩太强了！」
「这才是真正的国产中单！」
「陆骁那个废物，早点滚蛋吧。」
陆骁停下脚步。
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曾经被他骂哭、被他逼着送死的孩子，现在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笑了。
笑得很欣慰。
“陆骁？”沈听澜拉了拉他的衣角，“走吧。”
“嗯。”陆骁收回目光，“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饿了，就捡垃圾桶里的面包吃。
渴了，就喝路边的自来水。
困了，就睡在公园的长椅上。
不管是脏的，还是痛不欲生了，现在的他们只想活下去。
没有争吵。
没有眼泪。
只有无尽的沉默。
一个月后。
某沿海小城。
陆骁在码头扛包。
一百斤的麻袋，压在他瘦弱的肩上。
他的腰受过伤，手也废了。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听澜在附近的一家海鲜馆里，洗盘子。
他的手，因为常年泡水，伤口发炎，红肿溃烂。
但他洗得很认真。
每一个盘子，都洗得锃亮。
晚上。
两人回到那个租来的地下室。
十平米。
没有窗户。
只有一张床。
“陆骁。”沈听澜坐在床边，“我们是不是很没用？”
“有用。”陆骁正在给他涂药，“我们能养活自己。”
“是吗？”沈听澜笑了，笑得很苦涩，“我以前，是LPL的明星中单，你以前，是世界冠军。现在，我是洗盘子的，你是扛包的。”
“这样挺好。”陆骁说，“没人骂我们了，也没人逼我们了。”
沈听澜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溃烂的手。
突然，他凑过去，吻住了陆骁的唇。
这个吻，没有激情。
只有咸咸的泪味。
和绝望的依恋。
陆骁愣住了。
随即，他用力地回吻。
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那一夜。
地下室里，没有灯光。
只有两个破碎的灵魂，在黑暗中互相取暖。
第二天。
天亮了。
陆骁继续去扛包。
沈听澜继续去洗盘子。
生活，还在继续。
虽然很烂。
虽然很苦。
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好像，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