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守候 市人民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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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医院，精神科病房。
这里没有普通病房那种喧闹，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内部到处可见软包设计，为了防止病人想不开。
陆骁提前就交了探视申请表，问里面相关人员沈听澜具体位置。
终于——
陆骁站在302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沈听澜躺在床上。
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一直缠到手肘。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两滴，顺着管子，流进他青色的血管里。
“病人情绪很不稳定。”护士长是个中年妇女，冷冷地看着陆骁，“割腕很深，幸亏发现得早。失血过多，加上严重的抑郁症。陆先生，我们要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护。”
“我能进去吗？”陆骁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可以。”护士长说，“但不能刺激他。他现在对任何男性都有应激反应，尤其是......像你这种体格的。”
陆骁的手，猛地攥紧了。
应激反应。
因为那个银行男，因为父亲，因为所有逼迫他的男人。
他陆骁，也成了其中之一。
陆骁推开病房门。
脚步很轻。
他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沈听澜。
这个曾经在赛场上意气风发、操作犀利的中单，现在像个破碎的布娃娃，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听澜。”陆骁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
沈听澜猛地一颤。
眼睛没睁开，但身体本能地往里缩，缩到了床的最角落。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别碰我......别过来......求你......”
陆骁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沈听澜那恐惧的样子，心脏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是我。”陆骁说，声音很轻，很柔，“陆骁。我不碰你。我在这儿。”
沈听澜没反应。
只是缩得更紧了。
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陆骁收回了手。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这么看着他。
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沈听澜再次睡着。
陆骁走出病房。
靠在墙上，滑坐在地。
他拿出手机。
看着那个小号。
沈听澜的朋友圈，删掉了那张安眠药的照片。
换上了一张黑白的天空。
配文：【世界是灰色的。】
陆骁关掉手机。
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绝望的流泪。
他救了他。
用一种最卑劣的方式，救了他。
却也亲手，毁了他。
下午两点。
复仇者战队训练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队员们看着林浩，林浩看着空荡荡的主教练位。
陆骁没来。
他请了假。
理由是家里出事。
“今天不打训练赛了？”辅助位的那名少年开口问道，声音很小。
“打。”林浩咬着牙，坐到了陆骁的位置上，“我指挥。”
比赛开始。
对手是天行二队。
以前，复仇者能零封他们。
现在，十五分钟。
高地被破。
二十分钟。
水晶爆炸。
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林浩！你他妈怎么回事？”打野在语音里吼，“那个龙团你怎么指挥的？那是送人头吗？”
“对不起...”林浩的声音在颤抖，“我也不知道......我脑子乱了。”
“乱个屁！”ADC也炸了，“陆教练在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输过？你行不行啊？不行滚下来，老子自己打！”
林浩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失败”。
他知道，陆骁不在，这支队伍就是一盘散沙。
陆骁不仅是教练，他是这根绳子，把所有人捆在一起。
现在绳子断了。
训练室里，队员们吵成了一团。
“肯定是陆教练出事了！不然他不可能不来！”
“出什么事？是不是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听澜又作妖了？”
“你他妈闭嘴！不许这么说澜神！”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他，陆教练能成现在这样？手废了，钱没了，现在连工作都不要了！”
林浩猛地摘下耳机，狠狠摔在桌上。
“都他妈给我闭嘴！”
林浩吼道，眼眶通红，“陆教练为了救沈听澜，把咱们的核心战术卖给秦羽战队了！你们知道吗？他为了救那个男人，把我们所有人都卖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卖战术？
那个视战术如命的陆骁，卖了？
“林浩......”辅助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吗？”
“真的。”林浩痛苦地闭上眼，“他跟秦羽老板做了交易。用战术，换沈听澜的安全。现在，咱们就是一支没有灵魂的队伍。输了，活该。”
训练室里，再也没有声音了。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知道，这支战队，完了。
还没进LPL，就先散了。
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啊......
他的承诺虚无缥缈，他的行动一次次被推翻。
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而是因为现实总是能给他沉重的一击。
傍晚。
陆骁回到了出租屋。
屋里一片狼藉。
键盘摔碎了，显示器歪倒在地。
林浩坐在地上，抱着头，一脸颓废。
“回来了？”林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嗯。”陆骁走进来，看着那堆废墟，“他们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林浩说，“陆骁，那是我们的心血。”
“对不起。”陆骁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救他。”
“救到了吗？”
“救到了。”陆骁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婚礼取消了。他爸也不敢闹了。但是...他割腕了。”
林浩猛地一震。
“严重吗？”
“差点没救回来。”陆骁的声音很平，“现在在精神病院，看到我就怕。”
两人对坐着。
像两尊雕塑。
谁也没说话。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陆骁。”林浩打破了沉默，“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骁老实回答，“战术卖了，战队散了，沈听澜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要不...解散吧。”林浩说，“大家各奔东西。你去医院陪沈听澜，我们去别的战队试试。”
“不行。”陆骁摇头，“我不能对不起你们。你们跟着我，是为了打LPL。我不能半途而废。”
“可我们已经废了啊！”林浩吼道，“没有战术，没有教练，我们怎么打？陆骁，你醒醒吧！现实点！现在的情况是，你要么选沈听澜，要么选我们。你不可能都要！”
陆骁看着林浩。
看着这个一直陪着他疯、陪着他闹的孩子。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浩的头。
“林浩。”陆骁说，“你是个好孩子，你不该跟着我遭罪。”
“我不怕遭罪。”林浩哭了，“我怕你倒下。”
“我不会倒下。”陆骁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会把沈听澜安顿好。三天后，我们重新训练。”
“重新训练？”林浩不敢置信，“用什么训练？用空气吗？”
“用脑子。”陆骁转过身，眼神里燃起最后一丝火苗，“秦羽老板虽然买了战术，但他买不走我的脑子。我会想出新的战术。更狠，更毒，更不讲道理的战术。”
“陆骁......”
“林浩，信我一次。”陆骁看着他，“这次赢了，我保证，再也不卖队友了。”
林浩看着他。
看着那个即使站在悬崖边上，依然想往上爬的男人。
他点了点头。
“好。”
“我信你。”
那天晚上。
陆骁没睡。
他去了医院。
沈听澜醒了。
但却没认出他。
陆骁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刀很钝，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你是谁？”沈听澜看着他，眼神空洞，像个孩子。
“我是陆骁。”陆骁说，“你的搭档。”
“搭档...”沈听澜喃喃道，“我没有搭档了。他不要我了。”
陆骁的手，抖了一下。
苹果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不要你。”陆骁握住他的手，那只缠满纱布的手，“是我，是我在这里。”
“你是陆骁？”沈听澜歪着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丑？”
“因为我老了。”陆骁笑了，笑得很苦，“我老了，手也废了，没钱，没工作。我是个废物。”
“那你走吧。”沈听澜抽回手，闭上眼，“我不要废物。”
陆骁没走。
他就坐在那里。
看着沈听澜睡觉。
看着他皱眉，看着他磨牙，看着他在梦里喊“别打我”。
陆骁拿出手机。
给赵老板发了条短信。
【战术生效了吗？秦羽赢了没？】
很快，赵老板回信。
【赢了，三比零，干得漂亮。陆骁，你果然是个天才。不过，你的新战术想好了吗？下个月就是LPL选拔赛了。别让我失望啊。】
陆骁看着那条短信。
看着“别让我失望”这几个字。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沈听澜。
“听澜。”陆骁轻声说，“我得赢。我得赢给你看。”
“我得证明，我不是一个废物。”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
像无数根针，扎在陆骁的心上。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赌上他的尊严，赌上他的灵魂，赌上沈听澜的余生。
他必须赢。
哪怕赢回来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