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手术台上的约定 医院走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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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陆骁躺在转运床上，被护士推进手术室。
林浩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指关节捏得发白。
“陆骁。”林浩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放心，钱够。我刚才问过了，手术费、药费、住院费，都够了。”
陆骁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圈一圈移动的手术灯，眼神有些涣散。
不是因为怕手术，是因为那张卡。
不仅仅是展沉退给他的钱。
更是他当年作为老板，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他发誓过，哪怕饿死，也不动用这笔钱。因为这钱沾着沈听澜的血汗，沾着小胖子他们的工资，沾着那个二十万的脏污。
“林浩。”陆骁开口了，声音有点虚无缥缈的意味。
“我在。”
“这钱......”陆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钱是脏的。”
“我不懂。”
“是假赛的钱。”陆骁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我为了救我妈，拿了别人的钱，打了假赛，这钱，我不配用。”
林浩愣住了。
他看着陆骁那张痛苦的脸，心里像被重锤击中。
原来，这个男人承受的不只是贫穷和病痛，还有道德的枷锁。
“陆骁。”林浩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听着！钱没有脏不脏！只有用钱的人干净不干净！你拿这钱救了手，以后赢了比赛，再把钱还回去！这不就干净了吗？”
陆骁没说话。
手术室的门被关上。
彻底隔绝了他的拒绝。
他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师走了过来，给他戴上氧气面罩。
“深呼吸，数数。”
“一、二......”
陆骁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了沈听澜。
沈听澜站在手术台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伤。
“陆骁，你欠我的。”
沈听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欠我一场自由和梦想。”
陆骁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流着泪，点了点头。
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清创，切除坏死组织，植皮。
当陆骁再次醒来时，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白色。
手很疼。
不是那种钻心的疼，是一种麻木的、沉重的疼。
他动了动手指。
动不了。
那只手被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包裹着，吊在胸前，像个沉重的枷锁。
“陆骁？”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骁转过头。
林浩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乌青。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张缴费单。
陆骁看着那张单子。
总费用：八万七千四百元。
余额：充足。
他松了一口气。
手保住了。
虽然废了，但还在。
“醒了？”林浩被动静惊醒，揉了揉眼睛，立刻凑过来，“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是以后不能干重活了，也不能长时间操作鼠标了。”
“沈听澜......”陆骁开口，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沈听澜啊？我没联系他。”
“为什么？”
“因为你说不联系。”林浩递给他一杯水，“你说，等你赢了比赛，再去找他。现在去找，是去丢人现眼的。”
陆骁看着他。
这个傻孩子，竟然真的记住了他的话。
“谢了。”
“谢什么。”林浩笑了，“我是你学生嘛。对了，医生说你还要住院观察一周。这期间，我每天来给你送饭。你别乱动，手千万别碰水。”
陆骁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春天真的来了。
一周后，陆骁出院了。
他没有回桥洞。
林浩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那是一个只有十平米的小单间，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张书桌。
但对陆骁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陆骁，这是钥匙。”林浩把一把钥匙放在他手里，“你先住着。我白天去上课，晚上回来陪你。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我自己写的战术笔记。”
陆骁接过钥匙。
金属的触感，冰凉。
这是他流浪三个月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钥匙。
他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林浩的电脑，还有几本厚厚的战术书。
陆骁翻开那本书。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是林浩和他父亲的合影。
那个父亲，陆骁认识。
是当年星耀战队的解说员老林。
那个因为揭露假赛黑幕，被行业封杀，最后郁郁而终的老林。
陆骁的手指颤抖起来。
“林浩。”陆骁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衣服的林浩，“你爸......是老林？”
“嗯。”林浩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我爸走之前，跟我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让电竞圈干干净净。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看到一个叫陆骁的人，哪怕他是个拾荒者，也要帮他。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手术台上跟阎王爷抢命的人。”
陆骁愣住了。
原来。
原来这就是因果。
老林救过他一次，现在，老林用儿子的手，救了他第二次。
“林浩。”陆骁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当年，我没保护好你爸。”
“不用对不起。”林浩扶住他，“陆骁，我爸说过，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敢不敢承担。你敢用垃圾堆里的战术教我，你敢担起这份责任，你就不是坏人。”
陆骁看着他。
这个孩子，长大了。
比他想象中更强大。
“好。”陆骁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合伙人。我们一起，把星耀战队，重新买回来。”
陆骁的手，废了。
但他的大脑，还在。
而且，比以前更清醒。
他开始疯狂地研究比赛录像。
林浩负责整理数据，陆骁负责制定战术。
他们就像两个疯子，在这个十平米的小屋里，构建着一个庞大的帝国。
“林浩，你看这个天行战队的打野。”
陆骁指着屏幕，“他的节奏有问题。他喜欢在12分30秒左右，去偷对面的大龙。但他不知道，他的辅助在这个时候，习惯去上路做眼。”
“所以？”
“所以，我们只要在这个时间点，在上路草丛埋伏三个人。等他偷完龙回来，杀他个回马枪。”
“这太冒险了吧？”
“不冒险。”陆骁冷笑，“这是数学，概率百分之百。”
陆骁的战术，变得越来越刁钻，越来越不讲道理。
他不再追求那种华丽的团战，他追求的是效率。
如何用最少的资源，换取最大的胜利。
与此同时，外界的舆论也开始变化。
那个“捡破烂的天才”陆骁，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
只不过，这次不是作为选手，而是作为“神秘顾问”。
林浩开始在一些电竞论坛上发表陆骁的战术分析。
那些文章，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很快就引起了轰动。
“这人是谁？”
“这战术牛逼！”
“求出山！”
“这人谁啊？”
雷霆战队的老板，那个当初把沈听澜赶出去的暴发户，把陆骁弄成打假赛的暴发户，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亲自找到了林浩的学校。
“同学，我想见见那位陆教练。”
“见不到。”林浩拒绝了，“陆教练说了，他只跟有诚意的人谈。”
“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林浩看着他，“是态度的问题。雷霆战队，必须改名，叫‘复仇者’，而且你，必须离开，我教练说了，他不想见到你。”
老板愣住了。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但——
复仇者。
好名字。
好狠的名字。
雷霆的老板还是答应了，没有去干涉这个神秘的教练，只是把分部完全给了这个教练——当然，合同是林浩代签的。
陆骁在墙后默默看着，没有多说一句，也不打算开口阻止。
或许，这也是命吧。
现在曾经憎恨的人的俱乐部，居然以一种低声下气的方式，主动给了他一个分部。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但，只要能打电竞，只要能比赛，就他目前这个条件
——已经很满足了。
几天后，雷霆战队正式更名为“复仇者战队”。
陆骁，以“幕后顾问”的身份，正式回归。
他没有出现在基地，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队员。
他只是通过林浩，远程遥控着一切。
这天晚上。
陆骁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复仇者”队标。
他拿出手机，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犹豫了很久。
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沈听澜，我的手保住了，等我赢了天行，我就去接你。
发送。
然后，关机。
陆骁不想知道沈听澜会不会回。
他只需要让沈听澜知道。
他还活着。
他还能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那只石膏包裹的手上。
陆骁轻轻抚摸着石膏。
“等着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